出乎宋思明的預料,那大通菩薩聽了自家師尊的話,非但沒有動怒,反而笑呵呵地拍了拍自己圓滾滾的肚皮。
「沒辦法,和尚我生來肚腸大,吃得多了一些,這身子骨自然就跟著富態起來了。」
他語氣輕鬆,像是在跟老友閒聊一般。
「倒是了因至尊,這眼力當真讓和尚佩服。」
了因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直接問道:「不知大通菩薩此番前來,所為何事?」
大通菩薩聞言,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收。
他嘆了口氣,語氣帶著幾分無奈:「和尚聽說,有個不長眼的東西得罪了了因至尊,自然要過來看看,而且……」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了因臉上。
「似了因至尊這等人物,和尚我可是神交已久,既然有緣,自然要一睹至尊風采。」」
了因聽完,臉上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
「貧僧還以為,菩薩是來替手下報仇的。」
「或者說……是為了那金剛不壞神功而來?」
大通菩薩聞言連連擺手。
「了因至尊說笑了!」
他拍了拍自己的大肚皮,正色道。
「是那普照自己不長眼,惹了不該招惹的人,和尚又豈會替他出頭?至於那金剛不壞神功……」
「和尚雖然眼饞,卻也有些自知之明——真要動起手來,怕是要自討苦吃。」
一旁的宋思明看得直愣——這倆人怎麼跟多年老友似的,你一言我一語,談笑風生?
可下一秒,氣氛陡然凝滯。
了因不再言語,大通菩薩也收了笑容。
兩人四目相對,一動不動,仿佛兩尊石像。
宋思明眼珠子左看看、右看看——左邊,師尊了因負手而立,白衣飄飄,神色淡然;
右邊,大通菩薩面帶笑容,一臉慈悲,寶相莊嚴。
可這兩人就這麼直勾勾地盯著對方,誰也不說話,怎麼看,怎麼覺得詭異。
時間一點點過去,宋思明漸漸有些站立難安,心頭打鼓:「要不要離遠點?萬一兩人動起手來,我這小身子骨可扛不住啊!」
他正猶豫著要不要悄悄挪步,卻見了因突然笑了,那笑容如春風化雪,瞬間打破了僵局。
「貧僧還要去追殺那陰羅宗主厲重山,」了因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不知菩薩可願一同前往?」
大通菩薩聞言連連擺手,笑道:「不了不了!了因至尊親自出手,和尚我就不去添亂了,免得礙手礙腳。」
了因微微頷首,語氣隨意:「也對。出家人,還是少見些血腥為好。」
宋思明聽到這話,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出家人少見血腥?
自家師尊是怎麼有臉說出這種話的?
之前追殺陰羅宗主厲重山,一掌拍死普照時,可是半點也不像出家人啊。
他腹誹歸腹誹,面上卻不敢露出半分異樣,只低著頭,裝作什麼都沒聽見。
大通菩薩聞言,卻是笑呵呵地雙手合十,滿臉的慈悲祥和。
「了因至尊慈悲為懷,和尚佩服,佩服。」
他微微躬身,語氣誠懇至極,「那和尚便先行告辭了,改日有緣,再與至尊品茶論道。」
說罷,他轉過身,邁著不緊不慢的步子朝外走去。
可就在他轉身的那一瞬間——
臉上那副笑呵呵的表情,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抹去一般,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
取而代之的,是一張面無表情的臉。
那眼神冰冷,嘴角緊抿,哪還有半分方才的和藹可親?
「對了。」
了因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
大通菩薩腳步一頓,緩緩轉過身來,臉上依舊是那副笑呵呵的模樣,只是眼底深處多了幾分警惕:「了因至尊可是還有事?」
了因負手而立,目光平靜地看著他,語氣依舊淡然:「貧僧突然又想起一件事。」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貧僧聽說,西漠之中有大能打算重建善堂,甚至有人在四處搜羅『毒』經。貧僧猜,他們大概是想從『毒』經中找到利用香火願力的方法。」
說到這裡,了因的語氣微微沉了下來:「這一點,讓貧僧很不高興。」
他向前邁了一步,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善堂,是貧僧取締的。『毒』經,是貧僧銷毀的。所以……」
了因的目光直直盯著大通菩薩的眼睛,一字一句道:「還是希望菩薩告訴那些人一聲,莫要忘了當年貧僧說過的話!」
大通菩薩聞言,臉上那副笑呵呵的表情一點點褪去。
他站在原地,面無表情的與了因再次陷入了詭異的對視。
這一次,空氣明顯凝重了許多。
宋思明不自覺放輕了呼吸。
他看見大通菩薩的眼神深處,有什麼東西在翻湧,又迅速被壓了下去。
片刻之後,大通菩薩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那動作極輕,若非宋思明一直盯著,幾乎要錯過。
他沒有再多說什麼,轉過身,邁步離開。
就在宋思明以為一切都結束時。
大通菩薩的腳步卻突然停住了。
這一次,他沒有回頭,只是背對著了因,聲音平靜得有些反常:「了因至尊,你有沒有覺得……你有些太強了?」
這話一出口,宋思明心頭猛地一跳,下意識地看向了因。
了因負手而立,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還是強點好,不然,怕是說話都沒人聽。」
大通菩薩沉默良久。
許久,他輕輕嘆了口氣。
「是啊……還是強點好。」
說完這話,他再次邁步離開。
這一次,他沒有再停下。
那寬大的僧袍背影漸行漸遠,最終徹底消失在了視野盡頭,仿佛從未出現過一般。
了因沒忍住白了他一眼:「我看我像有事的樣子嗎?」
宋思明訕訕一笑,又小心翼翼地追問:「那他……」
「他?」了因冷笑一聲,目光遙遙望向大通菩薩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他怕是不太好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