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古樸羅盤震顫愈烈,嗡鳴聲震盪在每個人的心神之間。
金色的光線自符文中噴薄而出,交織纏繞,化作一道朦朧虛影,向下探去,試圖從那漆黑蓮台上的人身上攫取一縷氣息。
然而,就在那虛影即將觸及那人身周的灰色氣韻時——
那人原本平靜的眼眸中,驟然掠過一絲極淡的冷意,似乎是因為空明老祖的做法,觸及了他不可冒犯的威嚴。
下一刻,眾人只見那人的眉心處驟然裂開一道細縫,一道紫光從中激射而出,直取空明老祖而去!
那紫光細若遊絲,卻凌厲得仿佛能斬斷因果,所過之處,虛空無聲裂開一道淡淡的紫色軌跡,如同天地間被劃開的一道傷痕,久久不散。
「不好!」
大通菩薩與熵兌大真人幾乎同時色變,兩人身形一晃,便要出手攔截。
但有一道身影比他們更快。
了因。
他不知何時已出現在空明老祖身前,僧袍獵獵作響,雙手在胸前飛速結印。
那手印變幻之快,仿佛有無數殘影重疊在一起,指間的空隙里隱隱有金色梵文流轉,帶著一種古老而莊嚴的氣息。
「九諦印——」
了因低喝一聲,雙手猛然推出。
一道巨大的金色法印憑空凝聚,梵文光環層層疊疊,如同九重天闕,帶著浩瀚的佛門正氣,迎向那道紫光。
轟——!
兩者碰撞的瞬間,天地仿佛失聲了一瞬。
緊接著,一聲沉悶至極的炸響在眾人耳膜中炸開,金色的碎片如雨般四散飛濺。
那九諦印在紫光面前,竟如琉璃遇鐵錘,寸寸碎裂,化作漫天金屑。
眾人瞳孔驟縮。
然而,紫光在擊碎九諦印後,光芒雖然暗淡了許多,卻依舊帶著餘力,直直射中了了因的左肩。
「噗——」
一聲沉悶的聲響,了因的僧袍在紫光觸及的瞬間便破碎開來,露出內里精壯的軀體。
那紫光打在他的肩膀上,竟讓他的身體微微晃動了一下,。
了因低頭,目光落在自己的傷口處。
眾人也順著那破碎的僧袍望去,卻見了因肩頭裸露的肌膚上,隱隱有金色的梵文浮現,那是金剛不壞身的護體佛光。
然而此刻,那金光流轉之處,竟有一個淺淺的凹陷。
雖然那個凹陷在呼吸之間便迅速復原,金色梵文重新亮起,仿佛從未受過傷一般,但在場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那一擊,確實傷到了了因!
而且是擊碎了九諦印之後、威力大損的殘餘紫光!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落向下方那漆黑蓮台上的人影時,眼中的忌憚已經濃烈到了極致。
就在這短暫交手之際,那羅盤虛影卻趁此間隙,終是將那一縷氣息攫取而入。
下一瞬,羅盤猛然一震,爆發出一陣刺目的金光,那光芒之盛,竟將整片虛空都染成了金色。
緊接著,羅盤表面的符文開始瘋狂流轉,一層層古老的文字如潮水般浮現,密密麻麻,層層疊疊,仿佛有無數隻手在同時書寫。
那些文字時而如蝌蚪般蜿蜒遊動,時而如刀刻般剛勁有力,時而化作山川河流的虛影,時而又幻化成日月星辰的軌跡。
空明老祖死死盯著那些文字,眼中精光爆射,嘴唇微微翕動,似乎在快速解讀著什麼。
他手中的羅盤震顫得越來越劇烈,而那些浮現的文字也越來越快,越來越密,到最後竟如走馬燈般飛速閃爍,讓人眼花繚亂。
然而,就在那文字浮現到極致時!
「砰!」
一聲炸響,那古樸羅盤竟在空明老祖手中轟然炸開!
碎片四濺,化作無數細小的金色光點,消散在虛空之中。
空明老祖身體猛地一晃,一口鮮血從口中噴出,整個人向後踉蹌了幾步,若非身後熵兌大真人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的肩膀,怕是他連站都站不穩了。
「空明道友!」
「空明老祖!」
眾人紛紛圍了上來,神色各異,有震驚,有擔憂,更有急切的好奇。
空明老祖穩住身形,低頭看向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掌,那裡只剩下幾塊殘破的碎片,金光黯淡,再無半分靈韻。
他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肉疼之色,這羅盤乃是跨界而來時,祖師親自賜下的至寶,蘊含天機推演之妙,如今竟就此毀去。
不過,空明老祖很快便收斂了那絲肉疼之色。
與超脫的機會相比,區區一件寶物,又算得了什麼?
這時,熵兌大真人緩緩收回按在空明老祖後背的手掌。
而隨著真氣的渡入,空明老祖那慘白如紙的面色終於恢復了一絲紅潤,呼吸也漸漸平穩下來。
「空明道友,可算出此人……究竟是何跟腳來歷?」
空明老祖緩緩搖頭,他沒有立刻開口,而是深吸一口氣,目光低垂,像是在斟酌措辭。
「老道……不敢算……也算不出。」
他聲音沙啞,帶著幾分疲憊。
「方才那一瞬間,老道以羅盤強行窺探其跟腳,冥冥中預感,若是再強行窺探到底,怕是有大恐怖降臨。屆時,莫說算出此人跟腳,怕是當場便要道消魂散、暴斃於此!」
眾人聞言,臉色都是一變。
能讓一位半步超脫境的大能說出「暴斃當場」四個字,那其中的兇險可想而知。
方才還滿腹埋怨的幾人,此刻也都不由自主地閉了嘴。
熵兌大真人眉頭鎖得更緊,沉吟片刻後,沉聲問道:「既然算不出具體根腳,那空明道友此番推演,可有什麼收穫?」
空明老祖目光一凝,緩緩轉頭看了了因一眼,沉聲道:「有。」
「此人的境界絕非超脫境!」
「不是超脫境?那就好!」
「此人能阻斷輪迴,竟然不是超脫境?」
就在眾人剛要鬆口氣時,空明老祖卻再次開口了。
「雖然不是超脫境,但此人的境界……也非半步超脫。」
「那是什麼境界??」有人忍不住插嘴問道。
熵兌大真人冷冷掃了那人一眼:「閉嘴,聽空明道友說完。」
那人被這一眼掃得心頭一凜,連忙低下頭去,不敢再言。
空明老祖深吸一口氣,目光幽深:「那是一種……詭異的境界。像是——跌境。」
「跌境?」熵兌大真人眉頭緊鎖,語氣中帶著難以置信:「這怎麼可能?到了超脫境,道基已成,與天地相合,怎會跌境?」
「老道也從未聽聞。」
空明老祖緩緩搖頭,目光卻愈發凝重:「但方才那一瞬間的窺探,確實讓我感受到了一種境界崩塌之後強行彌合的痕跡。那人的修為,像是從更高的層次跌落下來,卻又以某種詭異的手段穩住!。」
他頓了頓,目光中閃過一絲精光:「而且,這還不是最重要的。」
「什麼?」熵兌大真人神色一凜。
空明老祖緩緩吐出一口氣,聲音低沉得仿佛從胸腔中擠壓而出:「那人……竟竊取了世界之主的一絲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