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的不是這個。」
了因的目光依舊落在念安身上,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為師說的是——你修煉魔功之事。」
此言一出,平安立馬鬆了一口氣。
原來師尊問的是這個。
修煉魔功固然是大忌,可比起背刺師尊、與魔主勾結這等欺師滅祖的事,到底要輕上許多。
她相信,只要師兄肯認錯,肯解釋,以師尊對大師兄的偏愛,未必沒有轉圜的餘地。
然而,等了許久,大殿內依舊一片沉默。
念安跪在地上,頭顱低垂,一言不發。
平安急了,上前一步,聲音帶著幾分焦灼:「大師兄,你說話啊!師尊問你話呢!」
念安緩緩抬起頭,目光與了因對上,片刻後,他嘴唇微動,聲音沙啞而低沉:「弟子……無話可說。」
「好一個無話可說。」
了因點了點頭,神色依舊看不出喜怒:「那為師再問你——是何事讓你對為師心存不滿?」
平安一聽這話,心頭猛地一跳,急聲道:「師尊,大師兄絕無對您不滿!他向來敬重您,視您如父,怎會——」
了因抬起手,輕輕擺了擺,打斷了她的話。
他的目光依舊落在念安身上,聲音不急不緩:「那魔主的天地交征陰陽大悲賦,確實能影響人心智,這一點為師比誰都清楚。但你師兄修煉過為師的九諦印,縱然他無心,但心中未必無意——不然,何以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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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的臉色瞬間白了。
她轉頭看向念安,眼眶已然泛紅,聲音裡帶著哀求:「師兄,你說話啊!你快說你對師尊並無不滿啊!」
念安依舊沉默。
他跪在那裡,脊背挺直,卻像一座即將坍塌的山。
平安急得渾身發抖,猛地扭頭看向身後一直未曾開口的宋思明:「師弟!你倒是說句話啊!你平日裡不是最能言善辯嗎?現在怎麼啞巴了!」
宋思明看著世界平安那淚眼婆娑、幾近崩潰的模樣,心中暗嘆一聲,正要開口——
「你閉嘴。」
了因的聲音淡淡傳來,卻如一道無形的屏障,將宋思明的話堵在了喉嚨里。
「為師想聽他親口說。」
平安急得渾身發抖,撲到念安身邊,雙手死死攥住他的胳膊,聲音已帶上了哭腔:「師兄,你說話啊!你快說話啊!你告訴師尊,你對他並無不滿,你只是……只是一時糊塗,是不是?你說話啊!」
「夠了!」
念安猛地甩開平安的手,力道之大,竟將平安整個人推得跌坐在地。
他雙目赤紅,額頭青筋暴起,聲音嘶啞得像是從喉嚨深處硬擠出來的:「說什麼?你想讓我說什麼?!」
他扭過頭,目光直直地望向高台之上的了因,神色間帶著一種近乎破罐破摔的決絕:「事到如今,弟子無話可說。要殺要剮,全憑師尊做主。」
說完,他重新低下頭,脊背依舊挺直,卻仿佛已將自己所有的一切都交了出去。
「全憑我做主?」了因冷哼一聲,聲音里終於透出一絲冷意:「你是覺得,為師不會殺你?」
念安沒有抬頭,卻發出一聲極輕的冷笑:「弟子自幼在師尊身邊長大,師尊的性子,弟子比誰都清楚。殺伐果斷,從不拖泥帶水。區區一個金剛境的念安,殺了也就殺了,又有什麼會與不會的?」
此言一出,宋思明霍然起身,臉色鐵青:「念安,你說的這是什麼狗屁話!」
了因抬手,輕輕一擺,制止了他。
他深深看了念安一眼,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眸中,終於泛起了一絲極為複雜的情緒。
「看來,你對為師果真是有很多的不滿。只是……事到如今,還有什麼不能說的嗎?」
念安聞言,緩緩抬起頭,目光直直地望向了因,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此刻滿是偏執。
他嘴唇微動,聲音沙啞:「師尊……真的要我說?」
了因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目光平靜得可怕。
念安忽然笑了,下一刻,他竟緩緩站起了身。
「師兄!」平安一驚,下意識伸手去拉他的衣袖,聲音里滿是驚慌,「你別——」
念安猛地一甩手,力道之大,直接將平安的手震開。他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了因,臉上的冷笑愈發明顯。
他直視著了因,一字一句地問道:「師尊這些年,可曾真的將我當成弟子?」
「大師兄,你在胡說什麼?!」平安的聲音瞬間拔高,臉色煞白,急得幾乎要跳起來,「你瘋了嗎?!」
「都閉嘴。」了因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瞬間壓下了所有聲音。
他的目光依舊落在念安身上,語氣平靜得近乎冷酷:「從現在開始,聽他說。我倒想聽聽,他到底對我有那些不滿。
「不滿?呵!」念安發出一聲極冷的嗤笑,那笑聲裡帶著濃濃的嘲諷與自嘲。
「弟子哪敢對師尊不滿?只是想問問師尊——」
他猛然伸手指向身後的宋思明,目光如刀,聲音陡然拔高:「為何同為師尊弟子,他們小有成就,就能得到師尊的褒獎?」
「可我呢?!」念安的聲音驟然嘶啞,眼眶通紅,仿佛積壓多年的委屈在這一刻盡數傾瀉。
「師尊可還記得,弟子在摩崖峰頂,頂著風雪苦修數載,寒冰入骨,無人問津;弟子在雪隱寺內,勤學不輟,不敢有片刻懈怠!」
他死死盯著了因,聲音沙啞得幾乎破碎:「弟子做了這麼多……這麼多……為何連師尊半點笑顏都不曾見到?為何師尊連一句『尚可』都不肯施捨給弟子?!」
「大師兄,其實——」宋思明霍然起身,神色急切,可他話未說完,卻被念安猛地打斷。
念安猛地轉過頭,目光如刀般刺向宋思明,額上青筋暴起,聲音里滿是壓抑多年的恨意:「整個大雪山,我最討厭的就是你!宋思明,你告訴我,若非你與師尊有血緣之親,憑你那平庸的根骨,有什麼資格被師尊收入門牆?!」
他一步步逼近宋思明,聲音愈發尖銳:「論悟性,你差我遠矣;論根基,你不過中人之姿。可憑什麼?憑什麼我費盡心力,也只能習得四式九諦印?而你,宋思明,你憑什麼能身兼如來神掌與金剛不壞神功兩種無上絕學?!」
念安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迴蕩,帶著一種近乎癲狂的悲憤:「師尊,你告訴我!這公平嗎?!」
了因端坐高台,面容依舊平靜,只是那雙深邃的眼眸中,終於有了些許波動。他沉默片刻,緩緩開口:「就因為這個?」
念安聞言,先是一怔,隨即發出一聲冷笑,那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悽厲,最後化作一聲嘶啞的質問:「就因為這個?師尊,這還不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