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之上,兩道身影疾掠而過,衣袂在風中獵獵作響。
陸判身形微側,望向遠處連綿的山脈輪廓,風聲灌入耳中,他卻依舊朗聲道:「再有半個時辰,就該到達雪隱寺了。」
崔判點了點頭,目光卻有些飄忽,像是透過雲層望向更遠的歲月。
他忽然輕嘆一聲,低聲道:「說起來,咱們和那位……已經許久不見了吧。」
陸判聞言,嘴角泛起一絲苦笑,眼中掠過複雜的情緒:「是啊,自當初大無相寺一別之後,便再也沒見過了。」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沉了幾分,像是自言自語:「當年大無相寺那一戰,咱們還當他是小輩……如今再見他,怕是要恭恭敬敬稱他一聲『至尊』了。」
崔判眉頭微皺,目光沉了下來,沉默片刻後緩緩開口:「其實,來的路上我一直都在想——為何禪主二人,非要邀請那位來參加祭天儀式?難道不知道,這有多危險嗎?」
陸判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望向遠方,神色晦暗不明。
崔判卻冷笑了一聲,聲音裡帶著幾分諷意:「所有人都說,那位躲在幽冥之地不敢出現,是因為神通盡失……可他們卻忘了,說這話的大通菩薩,可是死在他手上。」
他頓了頓,語氣更冷了幾分:「不……還要再加上一個熵兌大真人。從他們嘴裡說出來的話,誰知道是不是那位故意挖的坑?」
陸判聞言,沉默良久,最終只是搖了搖頭,沒有接話。
兩人不再多言,身形在空中化作兩道流光,朝著大雪隱寺的方向疾馳而去。
約莫半個時辰後,連綿的雪山山脈映入眼帘,銀裝素裹的群峰之間,一座巍峨古樸的寺廟依山而建,琉璃瓦頂在陽光下折射出淡淡金光,正是大雪隱寺。
兩人剛飛到山門前,正要落下身形,後山深處忽然有一股恐怖的氣機沖天而起,瞬間將整片天地籠罩在一片沉重的威壓之中。
那股氣機凌厲而霸道,直接鎖定在崔判與陸判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敵意與警告。
緊接著,一道蒼老而威嚴的聲音從後山深處滾滾傳來,如同雷霆炸響:「何人膽敢擅闖我大雪隱寺!」
崔判與陸判身形一頓,懸停在半空之中,衣袍被那股氣機掀起的勁風吹得獵獵作響。
崔判面色不變,拱手朗聲道:「冥府崔判、陸判,見過坤隆尊者!」
本以為報上名諱,對方的態度會有所迴轉。
然而話音落下,卻只換來一聲冷哼。
「有何貴幹!」那聲音再度響起,不帶半分客氣,質問之意昭然若揭。
緊接著,那道蒼老的聲音再次響起,語氣淡漠而疏離,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意味:「冥府的人?來我大雪隱寺,有何貴幹?」
崔判與陸判對視一眼,眼中皆閃過一絲詫異,卻並未顯露怒色。
陸判深吸一口氣,揚聲道:「我二人受禪主所託,前來請了因至尊參加祭天大典!」
兩三次息後,那恐怖的氣機才緩緩收斂,重新隱入寺內深處。
崔判與陸判眉頭微皺,神色間帶著幾分凝重。
他們不明白,坤隆尊者為何是這般態度。
不過兩人也沒有深究,畢竟此行目的是請了因至尊,其他事情暫且放在一邊。
兩人身形一動,緩緩落在大雪隱寺的山門前。
片刻之後,一名身著灰色僧袍的年輕僧人從門內走出,雙手合十,躬身行禮:「兩位施主,請隨小僧來。」
崔判與陸判點了點頭,跟著知客僧邁步踏入山門。
寺內青石鋪道,兩側古木參天,積雪覆檐,鐘磬聲幽,倒是一片清淨莊嚴的景象。
然而,在穿過幾重殿宇之後,陸判的眉頭卻漸漸皺了起來。
他目光掃過沿途的僧舍禪堂,只見僧人們皆盤膝端坐,嘴唇翕動,誦經之聲不絕於耳,竟無一人練武。
他心中頓生疑竇,暗中向崔判傳音道:「不對……這一路走來,你可注意到了?所有僧人都在誦經,竟無一人練武?」
崔判聞言,心頭一凜,立即凝神細聽。
崔判聞言,面色微微一凝,立刻提高了耳力,仔細傾聽片刻。
片刻後,他傳音回道:「他們念的……是往生咒。難道是大雪隱寺的某位高僧離世了?」
陸判緩緩點頭,神色凝重:「這也就難怪坤隆尊者剛才是那般態度了。寺中若逢大喪,自然心緒不寧。」
果然,接下來一路上,他們遇見的所有僧人皆在誦經,梵音低沉綿長,如泣如訴,整座寺廟籠罩在一片肅穆悲涼的氣氛之中。
兩人就這麼跟著知客僧一路前行,穿過幾重殿宇,繞過一座佛塔,最終來到大雪隱寺最東側的悉地殿前。
然而,當崔判與陸判的目光落在那大殿前時,兩人不約而同地皺起了眉頭。
以他們的目力,即便隔著漫天風雪,也能清晰地看到——悉地殿前的青石廣場上,整整齊齊地盤坐著九個人。
九道身影背對著他們,紋絲不動,仿佛與這天地間的風雪融為一體。
最靠近悉地殿門的那一人,身披一件絳紅袈裟,雖是背對,但那沉穩如山的氣勢,除了坤隆尊者,還能有誰?
而在坤隆尊者身後,八名老僧依次盤坐,皆是灰袍裹身,雙手合十,低垂著頭顱,仿佛在默誦經文,又仿佛在靜候著什麼。
九人身邊,積雪堆疊已厚,幾乎沒過他們的膝彎,顯然已經在此盤坐了許久。
崔判與陸判對視一眼,心中疑慮更甚。
兩人加快腳步,走到近前,正要開口行禮。
然而,還未等他們出聲,那背對著他們的坤隆尊者便已冷冷地轉過頭來。
那張蒼老而威嚴的面孔上,沒有絲毫表情,目光如刀鋒般從兩人身上掃過,聲音低沉而冰冷,不帶半分客氣:「等著!」
僅僅兩個字,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崔判眉頭一皺,正要說話,卻被一旁的陸判抬手攔住。
陸判微微搖頭,目光凝重,示意他不要輕舉妄動。
崔判見狀,雖然心中不悅,卻也只好壓下性子,與陸判一同站在風雪之中,靜靜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