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荒,十萬大山。
孤峰之上,氣氛劍拔弩張。
了因負手而立,月白僧袍在山風中獵獵作響,卻依舊巋然不動。
許元君等人將他團團圍住,眼中殺意與貪婪交織。
灰衣僧人踏前一步,聲音陰惻惻地道:「了因,你莫要裝腔作勢。我等皆知,你如今神通盡失,修為大減,不過是強弩之末罷了。」
「不錯!」
許元君冷冷開口,聲音中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意味。「了因,交出超脫之機,你可以活,你的弟子也可以活。若不然——」
她抬手輕輕一揮,身後眾人齊齊釋放威壓,整座孤峰周圍的雲霧竟被生生震散,露出下方蒼茫的山川大地。
「若不然,今日這十萬大山,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白髮老道接過話頭,拂塵一抖,塵絲暴漲,如蛛網般在空中蔓延開來,將方圓數里的天穹盡數封鎖。
了因聞言,目光落在那灰衣僧人臉上,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他聲音平淡,卻帶著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意味:「交出超脫之機,我可以活?」
灰衣僧人被他這一眼看得心頭一跳。
「不好!」
「小心!」
數道驚呼幾乎同時炸響,可話音未落,眾人只覺眼前一花,一股恐怖到極致的氣勢驟然爆發,如驚濤拍岸,又如天塌地陷!
不過是一眨眼的功夫,仿佛只是錯覺。
可當他們定睛看去時,瞳孔齊齊驟縮!
了因依舊站在原地。
月白僧袍依舊在山風中獵獵作響,他甚至連姿勢都未曾變過。
但那隻原本負在身後的右手,此刻卻是伸了出去。
五指如鐵鉗,死死扣住了灰衣僧人的脖頸!
灰衣僧人的身體被生生提離地面,雙腳懸空亂蹬,面色瞬間漲成豬肝色。
他雙手死死掰著了因的手腕,卻發現那五根手指仿佛焊死在了他的脖子上,任憑他如何掙扎,紋絲不動!
他的境界,他的修為,在這一刻仿佛全部被廢掉了一般,連一絲真氣都調動不出來!
了因低頭看著他,目光平靜如水,聲音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神通盡失,那又如何?」
他微微俯身,湊近灰衣僧人驚駭欲絕的臉,聲音依舊輕柔,卻帶著一股讓人靈魂顫慄的寒意:「莫要忘了,縱然沒了神通,可我依舊是——」
「半步超脫!」
四字落地,如驚雷炸響!
下一刻,了因周身猛然爆發出一片璀璨至極的金光!
那金光沖天而起,貫穿雲霄,將整座孤峰映照得如同佛國降臨!
一尊萬丈法相自他身後轟然拔地而起,頂天立地,無量光明綻放而出,照徹十方世界!
上天入地,儘是佛光!
那法相寶相莊嚴,一手結印,一手托天,周身梵文流轉,佛唱聲聲,震得山川大地都在劇烈顫抖!
「哈哈哈——」
了因仰天長笑,笑聲如洪鐘大呂,震盪四野,整座十萬大山都在他的笑聲中嗡嗡作響!
「我可是了因,是佛門——」
他笑聲驟然一收,目光如電,掃視全場,一字一頓,聲震九霄:
「當!代!至!尊!」
「轟——!」
萬丈法相猛然一掌拍下,佛光如海嘯般席捲而出,整座孤峰周圍的天地靈氣瞬間暴動,炸裂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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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闕峰上,祭天大典的喧囂如潮水般涌動。
各宗各派的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修士們三五成群,談笑風生,空氣中瀰漫著靈酒與香火的混雜氣息。
然而,這份熱鬧卻絲毫未能滲入後殿。
平安立於殿中,柳眉微蹙,眸中凝著一層薄霜。
「崔判與陸判,去了這麼久,為何還未歸來?」
她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焦躁:「莫非……出了什麼事?」
此言一出,殿內幾人皆是神色微變。
郭師眉頭緊鎖,張了張嘴,卻終究沒有開口。
平安的目光緩緩轉向角落裡的沈忘機。
這位刀閣祖師正閉目養神,仿佛對外界的一切充耳不聞,周身氣息沉靜如水,卻又隱隱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鋒銳。
「沈前輩,」平安微微欠身,語氣中帶著幾分懇切,「能否勞煩您走一趟,去探探究竟?」
沈忘機緩緩睜開眼,眸中精光一閃而逝。
他沉默片刻,而後輕輕搖了搖頭,聲音低沉而沉穩:「不可。你師尊臨行前曾再三叮囑,此地事關重大,讓我務必守在這裡,寸步不能離。」
平安聞言,眉間憂色更濃,正欲再言,卻聽一個略顯虛弱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我去。」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宋思明從角落中站起,面色蒼白如紙,嘴唇上幾乎看不到一絲血色。
他身形微微晃動,卻還是強撐著站穩,朝平安拱了拱手:「師姐,讓我去。沈前輩和郭師守在這裡,最為穩妥。」
平安看著他這副模樣,眉頭皺得更緊了幾分。
她上下打量了宋思明一番,目光在他發白的臉頰和微微顫抖的指尖上停留了片刻,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師弟,你這到底是怎麼了?」
宋思明搖了搖頭,嘴唇微動,似乎想說什麼,但起身的瞬間,身體卻不受控制地晃了晃,腳下踉蹌了一步。
平安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的手臂,另一隻手已經搭上了他的脈搏。
指尖觸及宋思明手腕的剎那,平安的眉頭便擰得更緊了——脈搏平穩有力,氣血充盈,與尋常武者無異,絲毫看不出半點虛弱之相。
她鬆開手,目光在宋思明蒼白的臉上停留片刻,終於嘆了口氣:「算了,祭天大典馬上就要開始,師尊他們或許一會兒就到。師弟,你還是歇著吧。」
宋思明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點了點頭,默默退回角落,靠著柱子閉目調息。
殿內的氣氛就在這沉默中漸漸凝固。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殿外傳來祭天大典的鐘鼓聲,一聲比一聲急促,仿佛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平安來回踱步,裙擺在地面上掃出細微的沙沙聲,郭師則閉目端坐,指尖在膝上輕輕叩擊,節奏越來越快。
就在眾人心頭焦躁漸濃之際——
「鐺——!」
一聲巨大的鐘鳴從天闕峰頂傳來,聲震四野,連後殿的地面都微微震顫。
鐘聲餘韻未散,緊接著便是三聲鼓響,沉悶而厚重,仿佛擂在大地的心臟上。
平安猛地停下腳步,深吸了一口氣,眸中的焦躁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沉凝。
她轉過身,目光落在角落裡的沈忘機身上:「祭天大典開始了。那些佛道兩脈的人,必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來搗亂。」
她頓了頓,朝沈忘機鄭重抱拳:「沈前輩,這次就靠你了。」
沈忘機緩緩睜開眼,目光與平安對視一瞬,卻微微偏過頭去,避開了她的視線,只是輕輕點了點頭,聲音低沉:「嗯。」
平安不再多留,拂袖轉身,大步朝殿外走去。
眾人緊隨其後,腳步聲在空曠的後殿中迴蕩。
沈忘機落在最後,目光不經意間掃過人群中那道略顯虛弱的背影。
宋思明步履雖穩,卻隱隱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滯澀,仿佛每一步都踩在刀刃上。
沈忘機的眉頭,悄然皺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