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迴之盤上的光芒閃爍不定，那道稚嫩的聲音緩緩說道：「我的意思是——宋思明這個人，此時，此刻，並不存在於此方世界。」
「不……」那道聲音頓了頓，像是在重新組織語言，「準確地說，是不存在於這個時空。」
話音落下，了因的面色驟然變冷，即便他的虛影已經淡得幾乎透明，那雙眼睛卻依舊銳利如刀，死死盯著輪迴之盤。
「你最好把話說清楚，否則——」
輪迴之盤上的符文跳動了幾下，那道稚嫩的聲音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辭，又像是在確認什麼極其複雜的事情。
良久，它才再次開口，語氣比之前沉穩了許多：「了因，你還記得……當初你是怎麼來到這方世界的嗎？」
了因眉頭一皺，冷聲道：「祭天大典結束後，他的氣運便會回落，貧僧可沒有時間在這裡陪你浪費口舌。」
他語氣中的不耐已經毫不掩飾。
輪迴之盤的光芒微微一顫，繼續說道：「那我就長話短說。你之所以會出現在這方世界，是因為你被那人選中，而後被那人以大神通攝來——這是因。你降生在這方世界，修行、成長、走到今日——這便是果。」
了因沉默著，沒有打斷。
輪迴之盤上的光芒劇烈跳動了一下，聲音忽然變得凝重起來：「而宋思明……他雖然出現在這方世界，但此刻的他……只有果，沒有因。」
「沒有因？」了因的聲音低沉，虛影的輪廓在輪迴之盤的光芒映照下微微晃動，那雙銳利的眼睛眯了起來。
「你的意思是……他的存在，沒有源頭？」
輪迴之盤上的符文跳動了幾下，那道稚嫩的聲音緩緩說道：「不錯。按照我們之前的推測，宋思明應當和你一樣，是被那人選中，而後以大神通攝來這方世界的。如今的你，因果分明，有始有終。」
「但宋思明……卻是有果無因！」
了因眉頭緊鎖，虛影的面容沉了下來：「你的意思是……因為那人已死，所以他的『因』斷了，只餘下『果』在此界？」
「不。」輪迴之盤否定的聲音乾脆利落。
「若那人是因，在他隕落的那一刻，宋思明這個『果』便該隨之消散——因果相生，因滅果消，這是天地至理。但宋思明非但沒有消失，反而活得好好的，這便說明——他這枚『果』，根本不是那人種下的。」
了因的目光驟然一凝，虛影周身的寒意幾乎凝成實質：「「你的意思是——如今這方世界，還藏著另一位包藏禍心的大神通者？那覬覦思明軀體的……是另有其人？」
輪迴之盤沉沒有回答，但在沉默片刻之後，還是開了口。
「再給我一絲力量。」
了因眉頭緊鎖，那雙銳利的眼睛盯著輪迴之盤看了片刻，但最終還是抬起手，指尖彈出一縷極淡的金芒，沒入盤面。
輪迴之盤得了灌注，符文驟然亮起。
這一次，盤面上的紋路飛速流轉，發出低沉而悠遠的嗡鳴聲。
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那些符文便自行排列開來，一幅清晰的畫面出現在了因眼前。
而畫面之中，正是天闕峰祭天大典的場景。
高台巍峨，旌旗獵獵。
然而畫面的焦點，卻落在高台的一道身影上。
那是一個少年，面如金紙，嘴唇毫無血色，身形搖搖欲墜，仿佛一陣風便能將他吹散。
那少年，正是宋思明。
此刻他站在師姐平安身側，但面如金紙，嘴唇毫無血色，身形搖搖欲墜，整個人透著一股即將消散的虛無感，仿佛下一刻便會如煙塵般歸於天地。
「看到了嗎？」輪迴之盤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凝重。
了因沒有說話，只是死死盯著畫面中的宋思明。
虛影的面容上看不出喜怒，但周身那股寒意卻愈發濃烈，。
輪迴之盤沉默了一瞬，繼續開口，語氣比之前更加低沉：「他此刻的狀態，便是我所說的『有果無因』，這不是受傷，不是中毒，而是他的存在本身正在被抹去。」
「也就是說，種下此因者，至今都未將他從原有的時空攝來，所以他的『因』始終懸而未決，他的『果』便如無根之萍，終將消散。」
盤面光芒輕輕搖曳，似是一聲無聲的長嘆，裹挾著無盡的宿命蒼涼。
停頓一瞬，那句顛覆所有認知、碾碎過往執念的真相，緩緩落地：
「將宋思明從原有時空跨界攝來、為他種下這懸空之因的人——不是別人，正是你自己氨。」
嗡——
了因的虛影驟然僵在原地，渾身所有的寒氣、戾氣、威壓盡數凝固。
仿佛天地驟停，時光靜止。
他眼底所有的銳利、戒備、陰沉，在這一刻盡數碎裂、崩塌，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錯愕與茫然。
虛化的身軀微微顫抖，細微的震顫從神魂深處蔓延至四肢百骸，連呼吸都驟然停滯。
良久，他才擠出一句冰冷刺骨的話，聲線帶著難以掩飾的僵硬與顫抖，滿是難以置信：「我？我為何要這般做？」
「我無從知曉你的本心。」輪迴之盤坦然應答，聲音平靜卻殘酷：「或許是你未曾洞悉的深層算計，或許是時空糾葛下的身不由己，又或許，正是此刻這場對話，逆轉了你未來的抉擇，埋下了這枚跨越時空的因。」
「但——」
「但什麼？！」
「但我就是那個種因者？」
了因的虛影在璀璨的輪迴之光中劇烈晃動、翻湧、扭曲，那雙看透生死的眼眸里，第一次徹底失守。
滔天的怒意、無盡的悲涼、荒誕的自嘲、刻骨的絕望，層層疊疊交織、衝撞、炸裂，幾乎將他的神魂撕碎。
「了因？」
「了因！」
他猛地仰頭，一聲破碎癲狂的笑聲衝破喉嚨，沙啞、蒼涼，帶著徹骨的悲涼，響徹虛空。
「了因！哈哈哈！」
笑聲突兀驟停，戛然而止。
「道微說得沒錯。」他聲音沙啞乾澀，輕飄飄的，卻重如萬鈞，「我就是錯誤的時間裡出現的錯誤的人。
「我來到這方世界，我歷經千劫萬難，我苦苦掙扎求活，步步為營、苦苦堅守……原來，從始至終，一切皆已註定！」
語調越來越低，越來越冷，像是從冰封的心底一字一字擠出來的，寒涼刺骨，連輪迴之盤的符文都為之簌簌顫動、黯淡幾分。
「若結局早已定死，那我這些年的掙扎、隱忍、拼搏，到底算什麼？」
下一瞬，他驟然抬頭，聲線徹底撕裂，帶著積壓萬古的委屈、痛苦與不甘，近乎嘶吼咆哮。
「你告訴我！我這一生拼盡所有，到底算什麼？！」
虛空轟然震動！
以他虛影為中心，周遭空間寸寸塌陷、碎裂，密密麻麻的黑色裂痕瘋狂向四面八方蔓延、擴張。
積攢了無數歲月的壓抑、隱忍、痛苦與無助，在這一刻徹底衝破桎梏，盡數爆發。
他渾身顫抖，聲線嘶啞崩裂，帶著歇斯底里的癲狂與絕望：
「就因為我不是天命眷顧的主角？就因為我生來便是配角、是棋子？！」
「所以我所有的付出、所有的煎熬、所有失去的一切，全都是徒勞！全都是註定落敗的笑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