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怔怔地站在原地,仰頭望著那片金色的塵埃漸漸消散在半空中。
「師尊……」她失神地呢喃,聲音乾澀得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師尊……」
她的手指不自覺地抬起來,想要抓住什麼,卻只握住了空蕩蕩的風。
「師弟,你說……師尊他真的能……」
話未說完,她的聲音便哽住了,像是有什麼東西堵在喉嚨里,怎麼都說不下去。
宋思明的目光落在平安那張滿是淚痕的臉上。
他深吸了一口氣,回答得斬釘截鐵:「一定能。」
平安的肩膀微微一顫,像是想說什麼,卻終究只是咬住了嘴唇。
宋思明重新望向那片空地,望向師尊的屍體。
他在心中默默嘆息了一聲,眼底深處藏著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動搖,卻還是用力攥緊了拳頭。
「師尊……你一定可以的,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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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漠,某座寺廟。
念安盤膝坐在蒲團上,眉頭緊鎖,呼吸急促而紊亂,身上的氣息時強時弱。
良久,他猛地睜開了眼。
那雙眼睛裡布滿了血絲,像是好幾天沒有合過眼一般。
整個人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焦躁和不安。
五日前,他如往常一樣在此打坐入定。
心神空明之際,他忽然看到了師尊——了因。
師尊站在白光里,含笑望著他,眉眼溫柔得像是多年前的那個午後。
他抬起手,輕輕落在自己的額頭上
他看到師尊的嘴唇在動,一字一句,像是在說什麼的話。
他拼命去聽,卻什麼也聽不見,耳邊只有一片死寂。
然後,他醒了。
念安重新閉上眼,腦海中又浮現出師尊含笑撫摸自己額頭的畫面。
那隻手的溫度仿佛還留在額間,溫溫熱熱的,像是一團火,又像是一根刺。
他心口猛地一縮,說不清是懷念還是不甘,五味雜陳地攪在一起,讓他連呼吸都變得沉重起來。
「看著吧,」他低聲開口,聲音在空蕩蕩的禪房裡顯得格外清晰,帶著一股近乎偏執的倔強。
「我一定會讓你知道,誰才是最優秀的。」
說完,他重新閉上眼,雙手合十,開始誦經。
經文的聲音低沉而平穩,一字一句地從唇齒間流出,像是帶著某種安撫的力量。
他的呼吸漸漸平復下來,眉頭也緩緩舒展,等再睜眼時,眼神平和了許多,雖然血絲未退,但那股焦躁已被壓了下去。
然而,當他再次想要入定,心神剛剛沉入空明之際——
「法子!法子!」
房門被人敲響,急促而沉重,像是有人在用拳頭砸門。
是護法僧丹增的聲音,帶著一股粗獷的焦急。
念安眉頭猛地一皺,眼底剛剛被壓下的浮躁再次翻湧而起。
他深吸了一口氣,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叩了兩下,強壓下那股怒氣,沉聲道:「進來。」
話音未落,門被猛地推開。
丹增一進門,連禮都沒行,直接「撲通」一聲跪倒在念安面前。
他盯著丹增,目光如刀。
「發生了什麼事?」
丹增低著頭,肩膀劇烈地顫抖著,像是拼盡全力在壓制著什麼。
他的呼吸粗重而紊亂,喉間發出一陣壓抑的嗚咽聲。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抬起頭,那張黝黑粗獷的臉上滿是淚痕,眼眶紅得像是要滴出血來。
他張了張嘴,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帶著濃濃的哭腔,一字一句地擠出來:「法……法子,至……至尊他……他老人家,入滅了!」
這句話像是一道驚雷,驟然劈進寂靜的禪房之中。
念安渾身猛地一僵,端坐的身姿瞬間凝固。
他怔怔地看著跪地痛哭的丹增,耳膜嗡嗡作響,整個人像是陷入了一片混沌的死寂里。
「什麼?」
他下意識地偏了偏頭,聲音裡帶著恍惚與難以置信。
丹增看著他這般失神模樣,心中悲慟更甚,頭顱重重埋低,:「法子,至尊他老人家,入滅了!」
這一次的聲音清晰無比,字字入耳,再也無從曲解。
念安下意識地挺直脊背,眼底泛起一絲慌亂的赤紅,方才壓下去的焦躁盡數化作惶恐,語氣帶著明顯的顫抖,句句都是不肯置信的辯駁:「不可能。」
他微微搖頭,語速又急又亂,像是在說服丹增,更像是在自欺欺人:「怎麼可能?師尊修為通天徹地,早已勘破生死桎梏,超然物外,世間無人能及,怎麼會突然入滅?」
他死死盯著丹增,眼神裡帶著一絲近乎偏執的篤定,試圖從對方臉上看出說謊的破綻:「你是從哪裡聽來的消息?這定是謠傳,是你聽錯了!」
「不是謠傳!法子,是真的!」
丹增猛地抬頭,淚水洶湧而出,滿臉悲痛絕望,哭聲再也壓制不住,徹底崩裂開來。
「半月前,至尊孤身前往南荒十萬大山,與佛道兩脈大能殊死搏殺,鏖戰數日!五日前寅時,至尊於南荒歸塵谷,油盡燈枯,徹底入滅!」
歸塵谷。
五日前寅時。
這兩個時間點狠狠砸進念安的腦海,他整個人如遭雷擊,身軀猛地劇烈一震,盤膝而坐的身形險些不穩,微微晃動起來。
渾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徹底凍結,四肢百骸瞬間冰涼刺骨,連指尖都控制不住地劇烈顫抖。
五日前寅時……
正是他打坐入定,夢見師尊的那一刻!
無盡的錯愕與悲慟瞬間席捲了他的五臟六腑,他怔怔地望著丹增,眼底血絲密布,瞳孔空洞得可怕:「怎麼可能……怎麼可能……師尊怎麼可能入滅……」
「師尊那樣的人……他那樣的人,怎麼會……怎麼會……」
下一刻,禪房內勁風驟起。
念安瞬息之間便出現在丹增身前,不等對方反應,他大手猛地探出,死死攥住對方的衣襟,將跪地的丹增硬生生凌空提起。
此刻他面容徹底扭曲,眉眼猙獰,眼底赤紅一片,翻湧著瘋狂、不信與滔天的慌亂。
「說!你是不是在騙我!」
他死死盯著丹增,指節用力到泛白緊繃,幾乎要將對方的衣襟捏碎。
「師尊神通廣大,萬古無雙,他根本沒有死,對不對!你撒謊!」
丹增被他揪得呼吸滯澀,看著眼前近乎失控的念安,心中悲慟更烈,淚水洶湧滾落,拼命搖頭,哭聲嘶啞破碎:「法子……是真的!」
他哽咽著,一字一頓地道出後續殘酷的真相。
「三日前,平安法子與思明法子,護送至尊法體歸山,途中遭遇魔門大能偷襲,就連沈祖師,都為護至尊法體身受重傷,!這件事已經傳遍了江湖,法子——」
「至尊他老人家——」
「真的去了!」
字字誅心,徹底擊碎了念安心中最後一絲自欺欺人的僥倖。
緊繃到極致的心神驟然斷裂,方才瘋狂的力道瞬間盡數散盡。
念安的手臂無力地垂下整個人僵立在原地,身形微微搖晃,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與支撐。
丹增重心一失,重重跌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卻無暇起身,只顧伏地痛哭。
「不可能……不可能……」
念安雙眼空洞無神,望著前方虛無的空氣。
「師尊……怎麼會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