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思明深吸一口氣,體內氣血翻湧如潮。
那兩位魔門大能已化作兩具冰冷的屍體,倒在他腳下,但宋思明自己也付出了不小的代價。
他渾身浴血,氣息紊亂,胸前的傷口,深可見骨,鮮血順著衣襟滴落在地,若非他修煉了金剛不壞神功,方才那一戰,怕是要與對方同歸於盡。
他喘息片刻,強撐著抬起頭,目光穿透瀰漫的血霧與煙塵,急切地掃向戰場的另一端。
只見平安師姐獨掌紛飛,將一名魔門大能的攻勢盡數擋下。
她身形微側,恰好護住了身後的孫長生。
孫長生臉色蒼白,此刻左肩衣衫碎裂,鮮血染紅了半邊衣襟,顯然已受了不輕的傷。。
但他並未退縮,雖負傷在身,卻並未一味躲藏,而是時而出手,替師姐分擔壓力。
二那兩名魔門大能一左一右,攻勢兇猛,配合默契。
一人持刀,刀氣縱橫,每一刀都劈向平安師姐的要害;
另一人操縱著數根黑氣繚繞的鎖鏈,如毒蛇般靈活,不斷襲向孫長生的破綻。
宋思明看到這一幕,強行壓下翻湧的氣血,徑直衝了過去。
他足尖一點,身形化作一道血影,徑直衝向平安師姐那邊。
那持刀魔門大能正一刀劈向平安後心,刀氣凌厲,破空聲尖銳刺耳。
宋思明橫插而至,右掌凝聚最後幾分金剛之力,硬生生拍在那刀鋒側面,只聽「鐺」的一聲巨響,刀勢被震偏,那魔門大能虎口崩裂,身形踉蹌後退數步。
另一條黑氣鎖鏈趁機襲向宋思明肋下,他卻不閃不避,任由鎖鏈擦過皮肉,左手反手一抓,將那鎖鏈末端攥住,借著這股力道將操縱鎖鏈的魔門大能拽得身形一晃。
平安師姐趁機一掌拍出,掌風如雷,將那人逼退數丈。
兩名魔門大能對視一眼,見宋思明雖渾身浴血卻氣勢兇悍,暫不欲硬拼,各自收勢後退,重新拉開距離,虎視眈眈地盯著三人。
平安師姐收掌回身,目光落在宋思明胸前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上。
「師弟,你怎麼樣?」
「師姐,你怎麼樣?」
「無事!」
平安搖頭,目光望向九天之上。
「那邊戰局如何?」
宋思明聞言,神色凝重了幾分:「勝負未分。不過看起來,是大悲和覆文占據上風。」
他話音未落,身後傳來一聲冷笑。
那持刀的魔門大能沙啞開口:「還是先顧好你們自己吧!」
三日後。
原本波濤萬里的海面,如今被生生平推成一片狼藉的陸地,海水倒灌後又退去,留下龜裂的海底淤泥與破碎的礁石。
附近的島嶼軍被大能交手的餘波震成齏粉。
更遠處,原本連綿數萬里的海岸線被打碎,陸地裂開數道深不見底的峽谷,海水沿著裂縫湧入,形成一道道新的內海。
便是連數萬里之外的東極也被震碎了大半。
放眼望去,滿目瘡痍,天地間瀰漫著一股焦灼與死寂的氣息。
此時,佛道魔三脈大能涇渭分明,各據一方。
幾日來的瘋狂廝殺,參與大戰的大能隕落了近七成。
金剛境的尊者,幾乎被屠盡,屍骸橫陳於碎裂的礁石與淤泥之間,鮮血滲入龜裂的大地,染出一片片暗紅。
而搏殺至今存活下來的天人境大能,也都是各個帶傷——有人斷臂,有人胸口塌陷,有人半邊臉被燒焦,露出森森白骨。
他們各自盤膝調息,周身真氣翻湧不定,卻仍怒目而視地望著敵人,眼中殺意未減分毫。
沒有人說話。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短暫的平靜,不過是下一輪搏殺前的喘息。
大道之爭,從來都是你死我活。
沒有人會退,也沒有人能退。
北面海面之上,一片被削平的礁石灘上,平安師姐面色慘白如紙,衣衫上滿是血污與裂口。
她艱難地轉過身,目光落在身旁的宋思明身上——他身上縱橫交錯著數十道傷口,最深的一道從左肩斜劈至右肋,皮肉翻卷,隱約可見白骨。
「師弟,你怎麼樣了?」平安的聲音沙啞而顫抖。
宋思明抬起頭,咧嘴笑了笑。那笑容扯動了嘴角的傷口,滲出一絲血跡,他卻渾不在意,只是搖了搖頭:「師姐放心,我有金剛不壞神功護體,危及不到性命。」
平安看著他蒼白的臉色,滿是心疼。
她怎會不知道他在說假話?
金剛不壞神功雖然厲害,但這幾日搏殺下來,宋思明為了保護她和孫長生,屢次硬生生擋下敵人的致命攻擊,金剛不壞,也不是真的不壞。
宋思明避開她的目光,望向平安身旁氣息跌落到谷底的孫長生,沉吟片刻,終於低聲開口:「師姐,要不……我先把長生送走吧?」
話音剛落,孫長生緊閉的眼帘微微顫動,緩緩睜開。
那雙原本明亮如星的眼眸,此刻黯淡無光,卻仍帶著一股倔強的執念。
他虛弱地搖了搖頭,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我不走。」
平安轉頭,目光與孫長生對上。四目相對的一瞬,她讀懂了他眼底深藏的東西——那不是求生的渴望,而是一種決絕,一種寧可與大道同葬、也不願獨活的執念。
她心頭一顫,卻未多言,只是緩緩伸手,握緊了他冰涼的手掌。
指尖相觸的瞬間,她柔聲道:「好,不走。就讓我們一起。」
那聲音輕得像風拂過海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宋思明看著兩人,心中暗暗嘆了口氣。
即便他醫術未能如師姐平安那般得到師尊真傳,但也能看出來,此刻孫長生受了極重的內傷。
他心中搖了搖頭——即將到來的下一次搏殺,怕是要比之前還要慘烈。
連他自己都沒有活下來的把握,就更別說受了重傷的孫長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