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虛空中一道蒼老的聲音徐徐傳來：「不是小瞧，是你們本就不堪一擊。」
說話的是一位身穿青色道袍的老道，手持一柄拂塵，周身道韻流轉。
他身旁站著一位身披金色袈裟的老僧，面容枯槁，雙目卻如古井般深邃，雙手合十間，佛光氤氳不散。
這兩人正是道門覆文真人，與佛門大悲禪師。
大悲禪師上前一步，腳下步步生蓮，佛光所過之處，魔氣紛紛退散。
他聲如獅子吼，震得整片天地都在迴響：「姬林，顧阮，你魔門占據中州多年，如今也該讓出來了。」
姬林聞言冷哼一聲，周身魔氣翻湧如墨，眼中寒光如刃：「大悲，莫要忘了，當初是誰被我們像喪家之犬一樣趕出中州！」
卻見大悲面色陰沉，周身真氣如龍蛇纏繞，顯然被這一句話激起了舊恨。
大悲剛要開口，一旁的覆文老道卻伸手攔住了他。
覆文真人掃視了一圈戰場，目光最終落在姬林與顧阮二人身上，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姬林，顧阮，你魔門高手雖眾，但決定勝局的始終是我等幾人。你二人不是我與大悲的對手。」
他頓了頓，瞥了一眼九天之上。
那裡，恐怖的刀意與滔天魔氣正在激烈碰撞，每一次交鋒都震得天穹裂開巨大的縫隙，罡風倒灌而下，將東海掀起萬丈狂瀾。
隱約可見一道火紅身影在魔氣中縱橫，刀光如月華傾瀉，每一刀都斬碎虛空。
「至於孫道平——」
覆文真人收回目光，看向姬林二人，嘴角浮現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他更不是那位絕情仙子的對手。」
這句話如同一根毒刺，狠狠扎進了顧阮的心口。
他牙關緊咬，眼中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
當初正是他、姬林、孫道平三人聯手，將佛道兩脈如喪家之犬般趕出中州，何等意氣風發！
誰曾想，刀閣祖師沈忘機隕落之後，竟又冒出一個絕情仙子顧雲蕖來。
本以為以孫道平半步超脫的修為，對付一個初入此境的女子，不過是手到擒來。
可那顧雲蕖雖修為不高，但絕情刀在手，一身實力竟直追當年的沈忘機，孫道平全然不是對手。
更可恨的是，若讓他二人其中一人對上顧雲蕖，那面對大悲或者覆文的孫道平，怕是敗得更快！
顧阮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怒意，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聲音低沉卻字字如鐵。
「大悲，莫要忘了，你師兄大通菩薩當初是死在誰的手中！還有你，覆文——」
然而，他話還未說完，覆文真人便將顧阮未出口的話盡數斬斷。
「我等跨界而來，為的是尋那一線超脫。」
覆文真人拂塵輕擺。
「若那位至尊當初不曾出手，我等又如何能有今日的境界？說起來，老道倒是要謝謝那位至尊的。」
「至於你擔心的……」
他頓了頓，再次瞥了一眼九天之上那道與魔氣交織的身影，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此間事了，你覺得……她能活嗎？」
姬林聞言，卻是仰頭哈哈大笑起來，笑聲中滿是譏諷與不屑，震得四周魔氣翻湧不止。
「好！好一個佛門高僧，道門高人！」
姬林笑聲戛然而止，目光如刀般掃過覆文與大悲，聲音森然。
「所有人都說我魔門出手狠辣，動輒屠宗滅門。依本魔君看來，你佛道兩脈所謂的高人，才是真正的心狠手辣！」
大悲禪師面色徹底冷了下來，周身佛光驟然暴漲，將他整個人映襯得如同一尊怒目金剛。
「姬林，顧阮，事到如今，你們還要負隅頑抗嗎？」
他一步踏出，腳下金蓮綻放，整片天地都為之震動：「束手就擒，帶著你魔門眾人退居南荒，從此永世不得踏足中州半步。不然——」
顧阮吐出一口血水，他抬手隨意一抹嘴角眼中滿是狂放與不屑。
「大悲，你這老禿驢是不是念經念糊塗了？退居南荒？呵——我等為求超脫而來，若是退居南荒，與斷了我等修行之路有何區別？」
覆文真人聞言，拂塵輕擺，語氣沉緩了幾分：「顧阮，姬林，天下修行者億萬，能臻至半步超脫之境，屈指可數。若就此折戟於此，豈不可惜？老道念你等一身道行來之不易，才出言相勸。莫要執迷不悟，自取滅亡。」
話音未落，一旁的姬林卻是仰頭哈哈大笑起來。
那笑聲狂放不羈，震得四周魔氣翻湧如潮，連天穹之上那片佛光都被沖得搖晃不定。
「覆文老道，你這話說得倒是好聽！」
姬林笑聲戛然而止，他目光如電，直直刺向覆文真人，眼中閃過一絲決然之色，那是一種將生死置之度外的瘋狂與執著。
「不超脫，吾寧死！」
短短六個字，卻如同驚雷炸響，震得在場眾人心頭一顫。
姬林抬手，五指間魔氣凝聚成一柄漆黑長刀，刀鋒之上隱隱有血色符文流轉。
他握刀而立，周身氣勢節節攀升，仿佛要將整片天地都撕裂開來。
「修行至今，我等早已將生死看淡。若不能超脫，活上萬年與螻蟻何異？與其苟延殘喘，不如轟轟烈烈戰上一場！今日，我姬林倒要看看，你佛道兩脈的高人，究竟有沒有本事將我的命留在這裡！」
聽到這話，大悲禪師與覆文真人相視一眼，二人眼中同時閃過一抹狠辣之色。
說實話，他們不想與對方搏命。
修行到這一步，誰不是為了那最終的大道？若在此處折損根基，未免太過不值。
可若是不將對方趕出中州——
兩人心中暗自搖頭，短短數百年，這兩人因占據中州寶地，修為竟突飛猛進至此。
想當年他們以二敵三，雖敗卻也能全身而退，性命無憂。
可若繼續讓魔門占據中州，以這等修行速度，再過百年，怕是自己二人連站在對方面前的資格都沒有了。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二人眼中同時迸發出決絕的殺意。
大悲禪師緩緩閉上雙眼，雙手合十，周身佛光驟然收斂，仿佛所有的力量都凝聚到了掌心。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那雙眸子已化作一片金色，目光之中再無半分慈悲，唯有冰冷如鐵的決斷。
「阿彌陀佛。」
「既然二位執意如此，那貧僧今日，也只能大開殺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