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念頭如毒蛇般在暗處遊走。
正如姬林二人先前所言,他們跨界而來,所求不過超脫二字,道途才是重中之重。
只要足夠多的天人境大能聯手,半步超脫境也並非不可撼動——更何況此時的顧雲蕖,已是強弩之末。
平安與宋思明自然察覺到了那些不善的目光。
宋思明也點頭附和:「此地不宜久留,那些人……」
顧雲蕖卻緩緩搖了搖頭,目光依舊冷冽,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盜走你師尊法體的人,可曾找到?」
宋思明神色一黯,隨即苦澀地搖頭:「尚未……」
顧雲蕖柳眉微微一皺,目光緩緩抬起,望向九天之上。
那裡混沌翻湧,隱隱有令人心悸的氣息在瀰漫。
宋思明見她這般神色,心頭一緊,趕緊開口勸阻:「師叔!您已斬殺一位半步超脫,消耗極大,此刻不宜再——」
話未說完,顧雲蕖突然抬起手,制止了他。
她的眉頭反而皺得更深了。
下一刻——
九天之上,那道橫貫天穹的裂縫之中,驟然爆發出兩道截然不同卻又彼此糾纏的恐怖氣息!
一聲龍吟,震徹九霄!
一聲虎嘯,撕裂長空!
只見天穹深處,一道金光與一道紫芒交織纏繞,化作龍虎交匯的異象——金龍盤旋,紫虎昂首,兩股磅礴的氣機彼此糾纏,仿佛天地初開、陰陽初分,竟讓整片東海之濱都為之震顫!
那一瞬間,整個東海之濱的天穹都在顫抖,血雨竟被這股浩瀚威壓生生逼停,凝固在半空之中。
所有魔門修士,包括那些暗中蠢蠢欲動之輩,此刻無不駭然失色,抬頭仰望那道龍虎交匯的異象,只覺得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慄席捲全身。
下一刻,一聲恐怖的大爆炸自九天之上轟然爆發!
那聲音仿佛天崩地裂,整片天穹像是被一隻無形巨手狠狠撕裂,方圓萬里的虛空驟然浮現無數蛛網般的裂痕。
漆黑的空間裂縫如深淵之口般張開,吞噬著周圍的一切光芒。
東海海面隨之炸開,滔天巨浪直衝雲霄,數百丈高的水柱裹挾著破碎的海島殘骸四散飛濺。
幾座原本矗立在海面上的孤島在衝擊波中轟然崩碎,化作漫天碎石與塵埃。
就連那些修為高深的天人境大能,此刻也被震得臉色發白,身形踉蹌後退,有人甚至嘴角溢出鮮血,眼中滿是驚駭。
宋思明心頭劇震,下意識望向身側的顧雲蕖。
只見她面色凝重,眸中寒光一閃,緩緩吐出幾個字:「已經分出勝負了。」
宋思明心頭一緊,正要開口詢問究竟是誰贏了,話還未出口——
九天之上,兩道身影如流星般自那片混沌中極速墜落!
兩道身影裹挾著殘破的魔氣與漫天血霧,以不可阻擋之勢砸向下方的東海。
其中一道身影砸在距離最近的一座孤島上,那座方圓數里的孤島在接觸的瞬間便轟然崩碎,無數碎石被氣浪掀飛,連海水都被震出一個方圓百丈的凹陷,久久無法平復。
另一道身影則砸在海面之上,直接將海面砸出一個深不見底的巨坑。
狂暴的衝擊波向四周擴散,距離最近的兩名天人境大能根本來不及躲避,便被這股恐怖的力量狠狠擊中,身形如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口中鮮血狂噴,重重砸在遠處的海面上,生死不知。
在場所有佛道兩脈的大能,此刻終於長長鬆了口氣。
至此,三位魔門巨擘,一死兩重傷,大局已定。
血雨漸歇,天地間的肅殺之氣也緩緩收斂,仿佛這場曠世大戰終於落下帷幕。
幾息之後,兩道人影自九天之上緩緩落下,正是大悲老僧與覆文老道。
兩人面色慘白如紙,身上布滿了縱橫交錯的傷痕,僧袍與道袍早已破碎不堪,血跡斑斑,甚至連雙手都肉眼可見地微微顫抖。
顯然,為了擊敗兩位同境界的大能,兩人也付出了不小的代價。
然而還不等眾人開口。
下一刻,海面驟然炸開,一道水柱沖天而起!
一道身影自深海中破浪而出,正是姬林。
此刻的他,半邊身子都被打爛,血肉模糊,森森白骨裸露在外,甚至心臟都暴露在空氣中,兀自緩緩跳動。
若不是半步超脫境的強大生命力支撐,他早已隕落當場。
他懸浮在半空,目光死死盯著大悲與覆文,嘴角扯出一絲慘澹的笑意,聲音嘶啞而低沉:「好個龍虎交泰,陰陽鎮世,我……敗得不冤。」
話音落下,他眼中的神采驟然黯淡,氣息徹底斷絕,身體如斷線木偶般墜落,重新砸入海中,濺起一片猩紅的浪花。
眾人這才驚覺,那自九天墜落的另一道身影——顧阮,竟早已沒了生息。
而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便是結局之時。
一道沙啞的聲音從魔門陣營中緩緩響起,帶著一種令人脊背發涼的陰冷:「呵呵……死得好,死得妙啊。」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魔門陣營中,一位面容陰翳的老者緩緩飛上前來。
他身形枯瘦,雙目卻如深淵般幽冷。
宋思明眉頭一皺,此人名為何止,便是放在魔門一眾天人境大能中,實力也屈指可數,素來以心狠手辣、智計深沉著稱。
何止上前一步,目光先是緩緩掃過大悲老僧與覆文老道,見兩人傷勢沉重、氣息紊亂,嘴角不由勾起一抹森然笑意。
隨即,他望向佛道兩脈陣營,朗聲開口,聲音雖不高,卻如寒冰鑿骨,字字清晰:「諸位,我等皆是自家老祖廢了大力氣派來此界的,為的便是搶奪那一線超脫之機。如今,機會就在眼前——」
他伸出手,遙遙一指大悲老僧與覆文老道,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殺意,「這兩位,已是強弩之末。此刻身上的傷,怕是比我等想像中更重。」
此言一出,佛道兩脈陣營頓時一陣騷動。
不少大能面露思索之色,紛紛朝大悲老僧與覆文老道望去。
大悲老僧眉頭一豎,怒喝一聲:「大膽!」
他雖身受重傷,但佛門獅子吼依舊威勢凜然,震得海面盪起層層漣漪。
何止卻只是冷笑一聲,聲音愈發陰寒:「大膽?呵……你們兩個若是死了,這天地間,便再無人可壓在我等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