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悲老僧聽到這話,本就重傷未愈、氣血翻湧,此刻更是怒火攻心,臉色驟然一白,喉頭一甜,一口鮮血險些噴出,卻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雙目圓睜,便要再喝一聲,卻被身旁的覆文老道抬手攔住。
覆文老道神色沉靜,目光如古井無波,淡淡開口:「何止,你未免太過高看了自己。如今魔門敗亡已成定局,就能讓諸多同修對我二人下手?」
他聲音雖輕,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何止,莫要忘了——你自己就是魔門中人。如今魔門大勢已去,你不過是在垂死掙扎罷了。」
何止聞言,非但不怒,反而發出一陣陰惻惻的冷笑。
「呵……覆文,你莫要自視太高了。若論資質機緣,你覆文可比得上你熵兌大真人?若論心胸格局,大悲,你可比得上你師兄大通菩薩?」
他頓了頓,目光驟然凌厲:「他們都能死,你們——為何不能?」
此言一出,佛道兩脈陣營中,不少天人境大能的目光微微一變,神色各異,有人皺眉沉思,有人目光閃爍,仿佛被何止的話語勾動了心底某些隱秘的念頭。
何止將這一切盡收眼底,隨即緩緩環視四周,聲音愈發陰冷,如冰刃刮骨:「我等資質不如你們,機緣不如你們,可那超脫之機、世界權柄,我們也想要!憑什麼你們便能獨占鰲頭?如今你們已是強弩之末,這機會,我等豈能放過?」
覆文老道聞言,雙目驟然一眯,那原本沉凝的目光中陡然迸射出凜冽殺意:「世界權柄?憑你也配?」
話音未落,覆文老道身形驟然一動。
雖身負重傷,但那一瞬爆發出的氣勢依舊驚天動地,手中拂塵化作一道凌厲白光,直取何止咽喉!
那拂塵如電,撕裂長空,所過之處空氣發出尖銳的爆鳴聲,仿佛連虛空都要被這一擊洞穿。
何止瞳孔驟縮,猛地大喝一聲:「還不出手!」
這一聲喝令如驚雷炸響,震得周圍虛空都為之一顫。
下一瞬,何止身側三道身影驟然暴起!
左邊一名枯瘦如柴的黑袍老者,雙手翻飛間,一道墨綠色毒瘴如巨蟒般席捲而出,迎向那道白光;
右邊一名赤發壯漢怒吼一聲,雙拳轟出,拳罡如怒濤拍岸,硬生生砸向覆文老道的側面;
正前方則是一名面覆青銅鬼面的女子,袖中飛出一串血色鈴鐺,鈴音悽厲,化作層層血色波紋,將那白光去勢生生阻住。
三者合力,轟然一聲巨響,白光與毒瘴、拳罡、血鈴碰撞在一起,氣浪翻滾如潮。
那三名魔門大能擋下這一擊後,各自落在何止身旁,目光陰沉,氣息雖已不穩,卻依舊透著一股悍不畏死的凶煞之氣。
大悲老僧見狀,心中一沉,知道再拖下去局勢只會愈發不利。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翻騰的氣血,轉頭望向自家陣營,沉聲道:「事已至此,還不動手?殺了這些魔門餘孽,以絕後患!」
然而,他話音剛落,卻看到了令他心頭一寒的景象。
只見那些人中,只有寥寥數人眼神微動,腳步微微前移,似是準備出手。
可更多的人,卻是目光閃爍,彼此對視,神色間滿是猶豫與意動,竟無一人真正邁出那一步。
而那少數準備出手之人,見到身邊同伴的遲疑,也紛紛停下腳步,神色陰晴不定,終究沒有動手。
大悲老僧瞳孔微縮,心中頓時明白了什麼。
而此刻,與覆文老道纏鬥的何止,已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嘴角緩緩咧開,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目光中滿是得意與癲狂。
「哈哈哈哈——」何止放聲大笑,笑聲中滿是嘲諷與快意,「覆文,大悲,你們看到了嗎?他們為何不動手?不是不想,是不好意思啊!畢竟同修一場,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誰願意背負一個『對自家同修下手』的惡名?」
他笑聲一收,目光驟然變得陰冷如蛇:「別忘了——場中還有一位半步超脫境呢!」
宋思明心中暗道一聲不好。
果然,下一刻,無論是佛門還是道門,那些大能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到了宋思明幾人身上。
那目光中蘊含的意味不言而喻——既然覆文老道與大悲老僧已經挑明了「同修一場」的尷尬,那麼在場唯一能名正言順出手、且不會背負罵名的目標,便只剩下了這幾個外人。
「走!」
宋思明急忙開口。
他心中清楚得很,眼前這些大能,足有近二十餘位天人境強者,莫說是一個顧雲蕖,便是刀閣祖師沈忘機復生,與師叔二人聯手,也絕不能活。
這等局面,留下來只有死路一條。
下一刻,顧雲蕖上前一步,周身刀氣凜然,鋒銳之意已如實質般瀰漫開來。
她頭也不回,只淡淡吐出三個字:「你們先走。」
宋思明聞言,也不耽誤半分。他
知道這是唯一的機會,再不走就真的走不了了。
他猛地伸手抓住孫長生右肩,師姐平安心有靈犀,與他一左一右,各自架住孫長生的一條手臂。
三人腳下真氣炸開,化作三道流光,朝著遠方飛速遁走。
飛出不過百里之遙,宋思明驟然感覺到一股冰冷至極的恐怖刀意自後方爆發。
那股刀意之凜冽,仿佛連天地都要被一刀斬斷,連虛空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他下意識地回頭望去,只見師叔顧雲蕖一刀斬出,天地失色。
刀芒橫貫長空,將前方數位試圖追擊的大能盡數逼退。
然而,就在那一刀斬出的瞬間,顧雲蕖身軀猛地一顫,一口鮮血從唇齒間溢出,染紅了衣襟。
但她沒有絲毫停頓,借著這一刀的反震之力,左手並指如刀,狠狠劈向身側虛空,一道漆黑的空間裂縫應聲而開,她身形一晃,便沒入其中,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