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西坡見到賀明起身，毫不拖泥帶水的離去，一瞬間傻了眼。
不是說來解決問題的嗎？怎麼走了啊！
「領導，領導，別走啊，再聊聊。」
「鄭同志，不是我不幫你啊，你們捫心自問，政府和山水集團是不是已經夠意思了。」
賀明嘴裡露出一絲恰當的苦澀，目光不經意向著大風廠員工瞥了瞥。
「我是來抱著解決問題的態度來的！又出錢又出力，還給你們安排工作，給予更好的待遇，可是你們不領情啊。」
鄭西坡一時也啞火了。
賀明好像說了，也好像什麼都沒說。
大風廠眾人面面相覷，不約而同地望著王文革。
王文革氣得渾身顫抖，如芒在背，感受到了眾人的抱怨，責怪。
哼！繼續索要好處的確是他提出來的。
可沒有人附和嗎？鄭西坡也沒阻止啊！
現在出了事情，所有人都怪在他頭上。
「你分明就是打擊報復！讓我們所有人都有工作，很難嗎？這點事都不願意辦，還說有誠意。」
賀明目光頗為憐憫地望著王文革。
「這位同志，你說笑了。」
「我是具有專業素養的公職人員，不會因為日常糾紛而生氣。」
「對事不對人啊！」
說完，賀明向著大風廠外面走去，高小琴連忙跟上。
「不能讓他們走了！不解決問題，不准走。」
王文革暴喝一聲，響應者寥寥無幾。
山水集團工作人員，以及常成虎的拆遷隊已經接應上賀明，眾星拱月般，將賀明送走。
「賀處長，您也看到了，這群人完全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常成虎點頭哈腰，殷切遞上一支香菸。
這一次，賀明沒有拒絕，接過常成虎手中的香菸。
「你看著辦吧！」
「拆，大風廠員工們給臉不要臉，這個星期就給我拆了。」
常成虎得到賀明暗示，大喜過望，隨後望著鄭西坡等人，臉上露出一絲獰笑。
他白手起家成為拆遷大佬，靠的就是心狠手辣和背後有人。
現在大風廠這群員工自掘墳墓，怪得了誰呢？
「凡事都要講究方式方法，常隊長，可別再激化矛盾了。」
賀明慢條斯理吐出一口煙霧，眼中浮現出一絲冷意。
高小琴也捂住嬌笑。
「對，我們對事不對人。」
因為這事和人，都不對！
賀明擺了擺手，他還得去退而不休的陳岩石家中，做做工作。
這老傢伙，一生除了大風廠的股權改革，就沒什麼拿得出手的政績。
後面轉任到了司法崗位，還明里暗裡當大風廠的保護傘。
可所謂時代紅利吃得滿滿的。
可不要說什麼陳岩石剛正不阿，得罪了很多人，以他的資歷怕這些？
經營漢東幾十年的趙立春，都拿陳岩石沒辦法，只能拿退休待遇噁心一下。
陳岩石從副檢察長退休，完全是個人能力不行，有能力，他早上去了。
賀明掐滅手中香菸，眼睛裡閃過一絲煩躁。
倘若沒有重大機遇，賀明這一生大概就是副廳級了，這可不是賀明想要的！
尤其是，接下來賀明還得陪著笑臉，去陳岩石家中，那就更噁心了。
「艹，我為什麼沒穿越進那些無腦爽文里，爹娘父母，兄弟姐妹全是頂級大佬。」
賀明坐在車上，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看看其他穿越者，父親是正部大圓滿，爺爺是司令，母親是千億大佬，兄弟姐妹主政一方。
雖然無腦，但是爽啊！
可現實不是這樣，倘若在社會真有這麼一個家族，早被其他家族聯手乾沒了。
上面的頂級家族，聯姻可以，凡是男女一方必須放棄所有資源，剩下的一方仕途正廳撐死。
還所有兄弟姐妹個個牛逼哄哄，真正有出息的，只能有一個！
你把位置全占了，有權有錢還有兵，自成一派，不需要依靠他人。
提燈人，七神佛，二十四諸天能睡好覺嗎？萬一再來一次雨夜擒龍怎麼辦！
吐槽之中，賀明不知不覺到了陳岩石的養老院門口。
陳岩石帶著一副老花鏡，坐在凳上裝模作樣縫補著鞋墊子。
一雙眼睛止不住地往外瞅。
年紀大了，還退休了。又想保持剛正不阿的廉潔作風，又想賓客盈門，眾星拱月的存在感。
「陳老，真是好久不見啊！」
先前在車上瘋狂吐槽的賀明，此刻換了一副謙卑笑容，三步並做兩步，向著陳岩石迎去。
「嗯，不錯，你小子知道我什麼脾氣，沒拿菸酒賄賂我。」
言語之間，完全是老領導做派。
「這我哪敢啊？您可是京州第二檢察院，我賄賂您，可不是自投羅網嘛。」
賀明連忙攙扶著陳岩石，陪這老傢伙看看花花草草。
陳岩石這傢伙，賀明陪著高育良見過幾次，算是混了個臉熟。
「嘿，無事不登三寶殿，你小子能有這麼好心來看我？」
陳岩石瞥了眼賀明，姿態拿捏的剛剛好。
不知道的人，還以為陳岩石如今還大權在握呢！
「您老可說對了，我有件事拿不定主意，您老是老革命，想讓您幫我參考參考。」
賀明這話，說得陳岩石心花怒放。
他這一生最引以為傲的，那就是扛著炸藥包去炸碉堡。
尤其是賀明謙卑的態度，完全不像市里那群勢利眼，見到陳岩石退休，十天半月都不來看望一眼。
怪不得是高育良秘書呢！人情世故拿捏到位，知道他人心裡最想要什麼。
「嗯，說吧，我幫你參考參考。」
陳岩石輕嗯一聲。
賀明拿出手機，播放了先前在大風廠的工作錄音。
「誒，陳老，您可真得幫幫我們啊，大風廠員工要求太高了，政府根本滿足不了。」
聽到大風廠三個字，陳岩石眼神一凝，身子骨僵硬起來。
這可是他一生最引以為傲的政績。
坦白來說，大風廠這種工業，早該被淘汰了。
其他服裝工業，都已經普及流水線工業，而大風廠還是踩縫紉機做衣服。
無論是版式，交貨速度，都比不上新時代工廠。
這樣也就罷了，大不了花大價錢營銷，吹噓大風廠衣服是純手工製作，匠心獨具。
可偏偏大風廠領導層，人菜癮大，主業都搞不好，還跟著蔡成功投資礦產，力求轉型。
現在整得內憂外患，瀕臨破產。
這些年，要不是靠著陳岩石這張老臉，大風廠能從各大產業拉訂單。
大風廠各大員工，領導層，早就去喝西北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