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岩石聽著錄音中，刺頭王文革的話，臉色鐵青。
哼！這個攪屎棍，能好好談判的事情，非要扯著嗓子大聲嚷嚷，還煽動員工反對。
這可是違法的事情。
又不是誰聲音大，誰就有道理！
「這錄音，你還沒交給省委，政法委，市委吧？」
陳岩石目光警惕地望著賀明，他也是從爭權奪利的體制下來的。
雖說能力不行，下來了，可該有的警惕性，還是有的。
「沒有，哪能這麼快交給省委，這不是想聽聽老領導，您的意思嗎？」
賀明輕聲開口，心中冷笑幾聲。
這老傢伙，這麼明顯的一個坑都看不出來！
陳岩石微微鬆了一口氣，坐在搖椅上，又擺起了老領導的架子。
「嗯，小賀啊，既然你開口詢問我的意見，那我就說說。」
「這件事王文革他們的確不妥當，但問題根子還是在山水集團。」
「這樣吧，讓山水集團承擔大部分下崗員工安置問題，剩下的政府安排。」
「實在不行，大風廠眾籌幾百萬，重新買回這塊地，誰也不煩誰。」
話里話外，還是想要保住大風廠這個政績，哪怕不行，陳岩石也不願意讓大風廠員工戳他脊梁骨。
「呵呵呵……這個老不死的！你要不要聽聽你在說什麼？」
賀明笑了，是被氣笑的。
對，沒錯！大風廠很多員工是無辜的，可山水集團下面的員工就不無辜嗎？
為了得到大風廠這塊地，山水集團進行了人員擴招，還有眾多拆遷隊工人。
這群人還不是老實巴交的職工，工人。那些大人物沒這麼閒，什麼崗位都安排自己人。
高小琴，常成虎又不是善良之輩，地沒拿下來，怎麼可能給下面人錢，獎金分紅，管飯就不錯了。
地拿不下來，工程吹了，那又有幾百名工人，員工失業。
說句不好聽，工地工人因為拿不到錢，妻離子散，自殺，綁架他人的，這些事還少嗎？
幾百萬拿下價值十億的地，說得好聽，跟明搶有什麼區別！
賀明算是徹底明白，為什麼陳岩石會從管經濟的副市長，調任政法系統了。
政治屬性，經濟屬性，社會屬性，全是白痴。
也就不貪不拿，不違法亂紀，靠資歷硬混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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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岩石看賀明不說話了，頓時拉著老臉。
「小賀，你是不是沒辦法解決這件事，早說嘛！」
「那我就找李達康，高育良，他倆要是也沒辦法，那我再找新上任的沙瑞金。」
「我們都是普通老百姓，要是不勇於發聲，豈不是白白受欺負了？」
陳岩石很不高興，他的意見很過分嗎？
反正現在已經僵持起來了，那還不如退回原來的樣子。
至於山水集團損失幾千萬，那麼大企業，那麼大老總，這點錢算什麼。
「陳老說笑了，您可不是普通老百姓。」
賀明幽幽開口，牙齒都有些酸澀。
普通老百姓別說見這三位大人物，能看到賀明，那都是祖墳冒青煙了。
「我不是老百姓，那我是什麼啊！」
陳岩石瞪了賀明一眼。
賀明低頭沉默不語，聽著陳岩石發牢騷。
等陳岩石話說的差不多時，賀明才緩緩起身。
「是，陳老，那您說得話，我去向達康書記，育良書記，省委反映了？」
陳岩石沒好氣地甩甩手。
「去吧，早點把大風廠員工安置好，別跟那群人混在一起，小心引火燒身。」
賀明嘴裡露出一絲笑容，這老傢伙還真是實誠的。
挖了坑，乖乖往裡面跳。
靠著陳岩石的話，還有大風廠錄音，漢大幫在116事件已經摘出來了，立於不敗之地。
「哼，現在的年輕人，也不知道誰教的，膽小甚微，一點責任都不敢承擔，跟個官僚一樣。」
陳岩石喝了口茶水，餘氣未消。
王春華拿著菜葉，給陳岩石胳膊來了一下。
「結果你可好，三兩句話給別人罵跑了，德行！」
說完，王春華將菜葉子扔到陳岩石面前，讓他自己選菜。
陳岩石也不生氣，樂呵呵地拿起菜盆子擇菜。
畢竟剛剛過了一下官癮，正是神清氣爽的時候。
經此一事，賀明的形象，也在陳岩石，王春華兩人腦海里活靈活現起來。
這年輕人不貪不拿，也不懶政，還知道請教老領導，就是膽小怕事，勉強算半個好官。
「高育良的學生里，也就侯亮平和這個賀明還算不錯。」
陳岩石抿了一口茶水，繼續對著一位省委大員評頭論足，指點江山。
賀明幾乎是馬不停蹄地回到辦公室，將今天大風廠和陳岩石的話，用標準材料寫好，並在省委檔案室留了備份。
至於為什麼跟陳岩石的時候，不錄音，工作留痕。
陳岩石什麼級別，正廳級，哪怕退休了，也有相應待遇。
賀明才副處級，還不是實的，是代秘書辦副處長。
跟上級領導工作談話時錄音，上面就會覺得，嘿！這個小同志很有想法嘛，看來是不想進步了。
將這些報告處理完後。
賀明望了一眼天色，幾乎已經黑了。
今日是1月15日，明日蔡成功從帝都回來，王文革激化矛盾，再加上粗心大意。
116事件爆發了，漢東格局劇變。
沙瑞金也不敢再調研穩坐釣魚台，著急忙慌地回到京州，親自出手。
「先給老師送一份大禮，再把備份給金正一份，免得秘書幫猝不及防，匆匆投向沙瑞金。」
賀明望著厚厚一疊文件，心情頗為愉悅。
亂起來吧，亂起來，漢大幫才能火中取栗，死里求活！
在漢東穩定的情況下，漢大幫再怎麼蹦躂，也不是沙瑞金這個一把手的對手。
賀明拿起電話，撥給了金正，
「喂，金大秘書，下班了嗎？」
市委辦公室，正在向李達康匯報明日行程安排的金正，望著賀明打開的電話，用眼神示意李達康。
李達康眯了眯眼睛，輕輕頷首。
金正當即接聽，順勢點開免提，語氣如常。
「下班，這才七點鐘啊，怎麼，賀大處長這就下班了？」
「沒下班就好，今天我越級處理了一下光明區大風廠和山水集團的事情，尋思著跟你打個招呼。」
賀明聽了聽電話內，寂靜一片，心中明悟，嘴角微微勾起。
「金正，可別怪我不講規矩啊！人家大風廠員工，山水集團鬧的有點大，都上訪給政法委寫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