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知道，這犧牲了李達康的利益，甚至可能徹底得罪李達康，但是不得不這麼做。
本土派原本的定義，本省土生土長的原住民，而現在已經定性為執政時期在當地六年以上的官員。
不得罪李達康，那就得罪其他大部分常委。
沒辦法，吏員的力量太強大了，人家從小到大步入體制，在本省長大，根深蒂固。
陸亦可就是最好的例子。
像沙瑞金這種規則制定建議者，永遠也想不到吏員的花活有多少，那是法無禁止即自由啊！
李達康臉色一僵，他本來想著坐收漁翁之利。
你們吵了這麼久，雙方火氣都上來了，那對我就應該輕拿輕放了哦！
畢竟李達康也是排名靠前的省委，可以決定局勢走向。
但沙瑞金點他名了啊！李達康也只能硬著頭皮開口。
「沙書記，劉省長，育良書記，這件事是我的錯，我和歐陽青分居多年，她變成什麼樣，我也不太了解。」
「事到如今，歐陽青變成現在這樣，我有責任，我檢討！」
分居多年，不了解……
這扔責任的功夫，賀明嘆為觀止，覺得還是得要好好學習。
人家常委臉皮都能這麼厚，我一個副處，有什麼尊嚴可言呢？
常委會眾人，見到李達康姿態放的這麼低，一時間也不敢群起而攻之。
畢竟這是李達康老婆出事，不是他本人出事！
李達康最多背一個大過，還能在京州市市委書記，常委的位置上待一段時間。
把李達康得罪死了，那他們就會受到李達康的瘋狂報復。
沙瑞金故作惋惜地嘆了一口氣。
「哎，達康同志和歐陽青感情不和這件事，我知道，我還知道他倆已經要離婚了。」
「只可惜啊，我們的反貪局長太急躁了，直接抓捕歐陽青。」
話說到這個份上，基本上就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李達康背一個處分，斷絕省長之位，把柄捏在沙瑞金手中，乖乖當狗。
高育良不滿意了，輕輕擺正，有些傾斜的眼鏡框。
「沙書記，比起李達康同志的問題，我更好奇，侯局長向你匯報沒有。」
「我是檢察院的直屬領導，我沒有得到任何消息，難道沙書記得到了？」
打蛇打在七寸上，侯亮平無論怎麼樣，都得背上一個處分。
越級匯報，或者隱瞞不報，沙瑞金總得選一個吧！
其實高育良和賀明，挺希望沙瑞金說侯亮平已經匯報過了。
畢竟如今講究工作留痕，凡事都能追根溯源，侯亮平匯報了，省委必須有相應檔案。
沙瑞金包庇侯亮平，幾乎就是將把柄交在漢大幫手中，以後凡事都處於被動之中。
「……我沒收到消息，想必季檢察長收到消息了，因為時間限制，沒來得及向我匯報。」
沙瑞金沉默了好一會兒，緩緩開口。
侯亮平必須保，到底是鍾家的女婿，在給沙瑞金當刀的同時，也是負責監視沙瑞金。
要是現在拋棄侯亮平，這就意味著和鍾家決裂。
這個後果，沙瑞金承受不起，所以那就辛苦辛苦季昌明，讓他提前退休吧。
高育良輕輕轉動手中鋼筆，也不再逼迫沙瑞金，見好就收。
「既然如此，那就是季檢察長工作不力，在派遣侯亮平的時候，因為年紀大了，忘記提前匯報了省委，是嗎？」
「是！」
沙瑞金幾乎咬牙切口道。
他說完這句話，幾乎代表著檢察院，徹底落入高育良之手。
畢竟沙瑞金在檢察院沒人，而高育良有個肖鋼玉副檢察長。
「那好，沙書記，我沒問題了。」
高育良微微頷首，算是默認了沙瑞金的決策。
侯亮平有功無過，李達康背處分，季檢察長提前退休由肖鋼玉接任。
這便是事情的最終處理結果？
「那好，散會吧！」
沙瑞金冷著張臉，解散了緊急常委會。
賀明連忙將茶杯遞給高育良，心裡那個佩服啊！
原著里，高育良就是因為措手不及，再加上圍攻常委太多，才會手忙腳亂，步入下風。
現在有了準備，祁同偉的污點，還沒爆雷，各大常委也已經分化。
高育良幾乎是神擋殺神，沒人敢反駁！連田國富也不敢再說第二句話。
「呵呵呵……還是你小子處理的好。」
高育良喝了一口茶水，笑眯眯開口，心中那個舒爽啊。
檢察院徹底落入他手，從此之後，侯亮平再也沒辦法我行我素。
肖鋼玉可不是季昌明，會幫侯亮平扛雷，不陰一把，就算不錯了。
「老師，可對侯局長，是不是太縱容了？」
出了這麼大的事情！始作俑者侯亮平屁事沒有，太離譜了吧！
高育良搖了搖頭，沒說什麼。
別看這次常委會，高育良占據上風，實際上已經和沙瑞金，田國富撕破臉皮，換取了肖鋼玉上任檢察長。
也不知道是虧，還是賺。
你以為的常委會，雙方扯著嗓子對罵，實際上就是相互妥協，利益重新分配。
「老季啊，可惜了。」
高育良低吟一聲，惋惜季昌明的結局。
人家只是想平穩落地，在副部級任職上退休，退休後享受正部級待遇。
然而還是成為了鬥爭犧牲品。
「季檢察長不可惜，他不站隊，那就是最大的錯誤。」
賀明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咱都穿越了，還能按照原著劇情來嗎？
季昌明想不粘鍋，誰也不得罪，走在鋼絲線上，成為搖擺派！也不看看他什麼身份。
兩虎爭鬥，最先死的就是搖擺派。
高育良將茶杯遞給賀明，沒再說什麼。
鬥爭，總會有犧牲！只有犧牲才能鑄就偉大的存在。
「小賀，你給季檢察長提個醒吧，既然要退，要就要有體面的退休。」
賀明點點頭，沒在這件事上，吐槽高育良的婦人之仁。
回到秘書辦，賀明撥打了電話。
「喂，季檢察長，我是賀明，代表省委高育良書記，向你進行問話。」
檢察院內，季昌明見到侯亮平等人帶回了歐陽青，正想罵娘，再向省委檢討。
沒想到，來自省委的電話，直接撥通了季昌明的手機號。
這代表著，省委已經有了最終結果！
「是，賀處長，您說。」
季昌明不自覺用上了尊稱，神色黯淡，對自己的結局，已經有了大概猜測。
如果李達康和歐陽青已經離婚了，季昌明還有機會搪塞。
可如今，李達康和歐陽青還是夫妻，出現了這麼惡劣的事情，必須有人背鍋。
侯亮平夠資格背鍋，但他有背景。
所以季昌明……
「省委緊急會議已經結束，侯局長不畏強權，有功無過！」
賀明這句話，幾乎是給此次通話，奠定了季昌明下台的基調。
「達康書記因此記過，而省委對季檢察長您，消息匯報太慢，有所不滿。」
「當然，沙書記和育良書記體恤季檢察長年紀大了，不允追究，所以讓我來提醒一下季檢察長您！」
季昌明哪怕心中早有準備，聽到這個消息，也如同晴天霹靂，臉色煞白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