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知道了，我會向省委遞交一份辭呈，推薦肖檢察長接任我的位置。」
季昌明心中有千言萬語，到了口中，還是乖乖認罪。
省委已經給了他這位副部級大員體面。
要是季昌明不想體面，那就是紀委，政法委聯合，強迫季昌明下台了。
為官這麼多年，誰能保證自己屁股是乾淨的？
前段時間，不是有個新聞嗎？正處級官員因為吃喝費用兩百多，涉嫌貪污受賄，被迫下台。
他季昌明一輩子謹小慎微，換個意思來理解，那就是懶政，怠政，不作為！
「季檢察長，辛苦了。」
賀明也沒再說什麼，默默掛斷了電話。
周正，林華華，不過是科級幹部，用來平息李達康的怒火，是不是有點天真，可笑？
難道一位省委常委的夫人，隨便幾個科級幹部，就能背黑鍋的？
最次也得是副廳級別！
季昌明聽著電話里的盲音，失神了良久。
他的結局，最終還是提前退休，沒辦法享受正部級待遇嗎？
其實也不錯，也算平穩落地了，沒有進去。
季昌明自嘲地笑了笑，吩咐秘書。
「讓林華華過來吧，我有些事情，要交代她。」
秘書神色難堪，也沒說什麼，向著辦公室外走去。
沒一會兒，淚眼婆娑的林華華走進來，深深鞠了一躬。
「季叔，對不起，都是我的錯，如果不是我，你也不可能這麼早就退了。」
季昌明神色放鬆了許多。
林華華，林副檢察長的外甥女，也和季昌明沾親帶故，現在把林華華叫過來，算是緊急梳理人脈了。
「華華啊，以後做事，季叔沒辦法再為你保駕護航了，記住做事要三思而後行。」
「達康書記不會對你們動手，但秘書幫不會善罷甘休，以後小心一點。」
「別和侯亮平牽扯太多了，畢竟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林華華聽著季昌明最後告誡，身子抖了抖。
季昌明提前退休，而且還是倉促退休，各種人脈來不及打理。
以後有多少人會給季昌明面子，不對林華華下手，難說！
「還有周正這小子……」
季昌明沉吟了片刻，下定了決心。
「你和他分了吧！儘管你們兩情相悅，但你也知道的，我已經到了這個地步，沒辦法再成人之美。」
林華華一句話也不說，明白季昌明的意思。
她好歹有副部級大佬庇護，短時間可能沒什麼事。
周正有什麼啊！最終結局，還不是成為援藏幹部的一員，從此天涯兩隔。
季昌明拍了拍林華華胳膊，回顧四周，望著自己的辦公室，這裡充斥著他這些年的回憶。
一個沙瑞金，一個高育良，兩位大佬相互妥協的結果，就是讓副部級大佬下台。
「不敢恨啊！」
季昌明痛苦閉上眼睛，過了好一會兒，才趴在桌子上，寫辭呈申請。
此時的賀明，悠哉悠哉喝著咖啡，順帶和祁同偉聊天。
「憑什麼啊！老肖這個老滑頭進部都比我快。」
祁同偉心情不錯，不過語氣還是遮掩不住的抱怨。
漢大幫內部也是分為很多小派系的，肖鋼玉的檢察院派系，陳清泉的法院派系，祁同偉的公安派系。
以及隱隱約約有些苗頭，賀明的漢大幫秘書派系。
一直以來，祁同偉的派系最為強大，占據主要領導地位。
可沒想到，天上突然掉餡餅，不偏不倚砸在肖鋼玉頭上。
「師兄，不會的，沙書記可不會可不會這麼好心，把省檢察長這個位置給老師。」
「估摸著就是，肖鋼玉暫代檢察長之位，等沙書記的人上位後，接手省檢察長。」
以沙瑞金霸道的行為，說些冠冕堂皇的大話，毫不猶豫凍結了125名漢東廳局級幹部升遷。
怎麼可能會這麼隨意，將省檢察長的位置讓出去。
否則公檢法三家，有兩家便徹底落入漢大幫之手。
「就算這樣，老肖運氣也挺好的，起碼能瀟灑幾年。」
祁同偉也知道這個道理，只是抱怨一二，心裡有些不平衡。
高育良，祁同偉，賀明頂著沙家幫的壓力，在前面打生打死，結果讓一個老滑頭摘了桃子。
賀明笑了笑，沒說什麼。
這種事已經司空見慣了，所以才有兩派相爭，先弄死搖擺派的潛規則。
「行，找個時間，同學聚會，我找老肖，大家一起吃個飯。」
「對了，小賀，侯亮平他有功無過，他帶的人，應該沒有太大背景吧？」
祁同偉若有所指，決定斬斷侯亮平的所有爪牙。
誰敢幫侯亮平做事，那就滾去守水塘。
「老師是陸亦可的小姨父，不能動，其他的隨意。」
賀明回答的很爽快，顯然和祁同偉一個想法。
侯亮平背景的確強，抓捕省委常委的妻子，屁事沒有，估摸著沙瑞金為了制衡漢大幫的肖鋼玉，還會將侯亮平兼任省檢察院副檢察長。
可侯亮平手下，沒這麼大背景。
只需要殺雞儆猴，誰以後敢幫侯亮平做事？
「待會兒，我和金正商量一下，小事一樁。」
賀明掛斷電話，伸了伸懶腰，計劃趕不上變化啊。
原本還想腐蝕周正，讓周正通風報信，沒想到現在周正就成為了殺雞儆猴的犧牲品。
「罷了，時也，命也！」
賀明掏出鋼筆，筆尖在白紙上，沙沙作響。
「援藏幹部推薦信！」
「周正同志，做事果敢，人情達練，善於適應各種惡劣環境……」
「在漢東省檢察院，工作兢兢業業，工作卓有成效，配合反貪局侯局長，逮捕過省委常委夫人，查找到相關貪污受賄證據……」
「因此，經過漢東省委常委，政法委，省檢察院商討一致決定，特派周正同志支援藏區法治建設。」
這封推薦信，賀明寫得很認真，大概一千多字，用詞精煉，符合官方用語。
周正這孩子確實可惜了。
寒門出身，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廢了多少力氣，終於站在了省檢察院，並和林華華產生感情，很快就能實現階級跨越，
不過因為跟隨錯了人，做錯了事。
可能是一家，一村，一鄉驕傲的周正，這輩子仕途正式結束了。
賀明定了定神，心中沒有絲毫愧疚，拿著推薦信，向著白秘書的辦公室走去。
事到如今，季昌明，周正都應該給漢大幫磕一個。
因為漢大幫做事給他們留了退路，留了體面。
學者派的漢大幫，帶著宋朝君子政治的特色，不喜歡將人一棍子打死，而是喜歡選擇讓人內退，或發配偏遠地區。
如果是秘書幫，沙家幫動手！別說體面了，退休和工作都保不住。
季昌明兩人不進去，那就是兩大派系的恩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