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處長，勞煩您看一下今年年底，政法委選派優秀青年幹部的援藏人選。」
賀明輕輕敲開白秘書辦公室門，順帶將自己臨時起草的援藏幹部推薦信，遞給白秘書。
這當然只是草案，等省委確認後，還得交給綜合處，讓裡面的文員潤色，層層審批，再公示。
「好的，賀處長，我看看。」
白秘書氣質溫潤如玉，對著賀明笑了笑，接過援藏幹部推薦信，仔細看了起來。
似乎並沒有因為兩人所處的派系，而對賀明有什麼意見。
「嗯，不錯，周正真適合成為援藏幹部，賀處長有心了。」
白秘書似乎是稱讚賀明，實際上軟裡帶刺，諷刺賀明黨同伐異。
真是上有政策，下有對策。
上面的援藏政策，本意是極好，想要推動落後地區經濟，文化，法治各大方面建設。
可論在地方，卻成為了爭鬥的有利工具。
滿心抱負，想要更進一步的青年官員無法建設大西北。
反而鬥爭的失敗者，被迫發配邊疆。
「白處長說笑了，我們也是積極響應國家號召嘛！」
賀明淡然一笑，對白秘書的話，不以為意。
「流程沒問題，等下我轉交給綜合處吧。」
白秘書匆匆掃視了一下周正背景，大失所望，寒門子弟，還是個副科。
一點利用價值都沒有！
怪不得成為賀明殺雞儆猴的倒霉蛋。
對於這種人，白秘書也懶得撈，丟到藏區自生自滅算了。
「白處長，沒什麼，我就先走了。」
賀明見到目的達成，也不再停留，立場不同，話不投機，半句話多。
白秘書也沒說什麼逗留的話，全當是普通的工作關係。
「對了，賀處長，過幾天還得勞煩你，主持一下秘書辦的全體工作。」
「我得陪沙書記，去林城開發區逛一圈，沙書記對達康書記的執政能力，可是讚不絕口。」
白秘書等賀明快要離開辦公室，才突然開口。
今天常委會上，沙瑞金為了避免進一步激化矛盾，選擇打李達康板子。
給了巴掌，當然要給甜棗。
沙瑞金正在嘗試馴化李達康，成為自己在常委會上的鷹犬。
「好！」
賀明身體頓了頓，神色如常。
這個信號很危險了！
賀明絲毫不懷疑，以李達康變色龍的性格，肯定會順勢倒向沙瑞金懷抱。
李達康是個冷漠理智的政治機器，既然仕途已經斷絕，無法再上升一步。
那就要及時止損，抱上一個大腿，保住自己的常委位置，並且順利退休。
至於生氣，怨恨，沖昏頭腦挑起內戰，讓自己的位置越發不穩。
這不是李達康的作風。
「得去跟老師提個醒，再和祁同偉商量一下，儘快把林城的雷爆出來。」
賀明關上辦公室房門，目光冰冷。
如果不能維持和秘書幫的盟友關係！那就把李達康給打殘，打到在常委會上，沒有發言權。
高育良辦公室門口，爽朗地笑聲傳來。
「哈哈哈……劉廳長，您說笑了，我這點明史水平，可不敢在您面前班門弄斧。」
劉，廳長，您，尊稱……
賀明把話全部咽進口中，躡手躡腳走進辦公室，望著高育良手中的紅色座機，更是印證了猜想，心頭翻滾起驚濤駭浪。
劉家是個很複雜的家族，在賀明的帝都同學情報中。
有人說劉家已經被打殘，將行就木，苟延殘喘，勉強排進二十四諸天的老牌家族。
也有人劉家深不可測，有第二位提燈人的提攜，堪稱二十四諸天第一家族，只是因為歷史因素，無法擠成七神佛。
無論劉家具體情況是怎樣的，毫無疑問，都是漢大幫惹不起的存在。
看高育良這樣子，應該是面對劉家的嫡系子弟，高等天龍人。
「是是是，劉廳長說得對，我們漢東一定會以史為鑑。」
過了好一會兒，高育良才緩緩放下手中紅色座機。
常委會後，緊皺的眉頭，此刻放鬆了許多。
「老師，這是……」
賀明不理解，好端端的，劉家弟子怎麼會和高育良打電話。
高育良沒有第一時間開口，轉過身去，望著自己書架上的厚厚一堆史書。
「小賀，那位劉廳長比你大幾歲，現在已經是實權副廳級，隸屬於能源系，你有什麼感想？」
「感想，我能有什麼感想啊。」
賀明臉上露出一絲苦澀。
他們漢大幫的成員，寒窗苦讀二十年，才能進入體制之內，哪怕是選調生，撐死也就是個正科。
跟高等天龍人根本比不了。
祖先的姓氏，自身的血脈，成就了他們的權力來源。
高育良沒說什麼，伸出蒼勁有力的手掌，書架中找出一本書。
《荀子》
難得高育良沒拿萬曆十五年教導弟子，看起來是要教真東西了。
賀明身體不由得挺直了許多。
「我考考你，你覺得我拿《荀子》，是要給你講什麼典故？」
高育良手掌輕輕翻動著書頁，露出莫名神色。
「應該是孔子誅少正卯之事。」
賀明想了想劉家背景，迅速果斷抽取知識進行回答。
這就是學者派和普通網友的區別。
雖然意思都是一個樣，普通網友會說，泡泡歷險記，賴皮蛇穿戴龍角的事。
而學者會引經據典，托古言今。
這種方法的好處就是，安全！畢竟學者講的是前朝的事啊。
爆雷了，那就可以解釋的如有雷同，純屬巧合，切勿腦補，上綱上線。
高育良點了點頭，翻開《荀子，宥坐》篇，進行提問。
「那你說說，少正卯為什麼會死？」
不是，高老師，你瘋了啦！這真的是可以說的嗎？
賀明目瞪口呆地望著高育良，喉嚨里怎麼也發不出聲音。
他知道答案，可是不敢說啊。
高育良皺了皺眉頭，有些不滿。
「說，正常學術討論罷了。」
賀明眼睛一閉，一口氣講少正卯五大罪狀說出來，後背已經淋濕一片。
「少正卯，心達而險（心智聰慧但心懷不軌）、行辟而堅（行為怪僻且固執）、言偽而辯（言論虛偽卻善於詭辯）、記丑而博（傳播醜惡之事）、順非而澤（順從錯誤並加以美化）。」
高育良放下手中書籍，望著自己這位小弟子，好氣又好笑。
「行啦！別這麼膽小怕事了。」
「這都幾十年的事了，事情已經過去了，而且還是那位劉廳長親自跟我說的。」
賀明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怏怏一笑。
不是他膽小怕事，主要是有些事情真的很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