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明回到省綜合處，思索一會兒，拿起辦公桌上的黑色座機。
級別不夠，崗位也不是極需信息保密的，只能用黑色座機了。
「喂！是呂州區委書記易學習同志嗎？我是省綜合處處長，賀明！」
呂州開發區，易學習剛接聽起電話，聽到是賀明的聲音，立馬站了起來。
「是，我是易學習，不知賀處長有什麼吩咐？」
不是易學習大驚小怪，而是賀明現在這個位置太重要了，省里的尋常文件，可以直接處理。
漢東十三市市委市政府上交的重要文件，賀明可能不敢亂搞，只會規規矩矩上交給高育良。
但一般區縣呈交到市里，再向省里進行報備的話。
賀明可以用手續不全，把這些文件打回去。
也可以說經過省綜合處調查，區縣政策不符合省里發展戰略大方針，直接拒絕批覆。
如果易學習在招商引資過程中，給投資商各種優惠政策說得天花亂墜時，因為賀明搗亂，拒絕批覆，損失一大筆投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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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易學習這一輩子能在區委書記這個崗位退休，已經是呂州市委們寬宏大量了。
閻王好惹，小鬼難纏啊！
當初易學習為了強拆美食城，可是跟賀明鬧的很不愉快。
賀明笑了笑，聽出來易學習是站起來說話的。
人躺著，坐著，站著的聲音，其實是可以聽出來。
躺著，聲音總帶著慵懶。坐著，音調比較平和。只有站著，聲音才會帶著鼻音和顫音。
「易書記，別緊張，我是來告訴你好消息的。」
「恭喜你，易學習同志，你即將成為呂州常務副市長，代市長。」
其實這些消息，應該是組織部，或者呂州市委通知的。
但賀明要負責安排省一省二到呂州的考察行程，提前說，也可以。
畢竟呂州開發區的月牙湖美食城，肯定是重點視察地點，這裡就得要易學習來配合了。
私人恩怨是私人恩怨，工作是工作。
賀明還是分得清楚的，絕不把私人恩怨放進工作之中。
「……賀處長，您沒開玩笑吧？」
易學習沉默了半晌，聲音都有些顫抖。
這場升遷夢，他求了十幾年。
原本以為美食城這場政治賭博，他易學習血本無歸，能保住區委書記，已經是幸事了。
沒想到柳暗花明又一村。
他易學習升官了！還是市長常務副市長，代市長。
要是操作的好，連升兩級不是問題。
別以為這兩級很簡單，如果沒有貴人後面支持。
他易學習要從區委書記兼任副市長，先升到副廳級，再成為常務副市長，隨後是呂州市委副書記，最後才是市長。
耗費十多年，那都是稀鬆平常的事，這樣還能稱得上是年輕有為。
賀明揉了揉太陽穴，易學習升不上來，是有原因的。
都這麼明確恭喜易學習了，又把後續升職職位說出來，用的還是黑色座機。
結果易學習的第一句不是推辭說自己能力有限，不能勝任，也不是感謝組織，感謝省委。
就這麼給賀明來了一句，賀明是不是在開玩笑！
「易書記，注意你的說話用詞，現在是工作時間， 並不是休閒娛樂時間。」
「下周六，三月十四號，請易學習同志抽出一天時間，陪沙書記，高省長視察呂州。」
「有什麼工作，會議，還請易書記提前安排妥當，並做好接待工作。」
這又不是私人電話，黑色電話是需要錄音，進檔案庫，供給帝都不定時抽查的。
易學習此刻也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恨不得扇自己一耳光，連忙開口。
「是，賀處長，我一定安排妥當。」
「好，沙書記，高省長來呂州視察的前三天，我會去呂州，檢查有無紕漏之處。」
賀明說完後，迅速掛斷電話。
他是真怕電話里，易學習又說出什麼不合時宜的話來。
本來越級提拔的電話，就很容易被抽查，偏偏易學習的政治水平。
……一言難盡，三分之一的祁同偉還差不多。
祁同偉起碼能從電話里中，通過相互稱呼職務，判斷出應該如何回復。
「這真的是，站在時代的風口浪尖上，豬都能起飛！」
賀明隨意吐槽一句，繼續埋頭工作，處理文件，心中卻沒什麼驚艷羨慕之感。
易學習這種越級提拔，只適合年紀較大，沒有上升門路的大齡幹部，可以說透支晉升潛力了，後遺症還很多。
如果年輕人直接提拔兩級，先不要驚喜。
恭喜你，領導有黑鍋要甩在你身上了。
賀明有高育良庇護著，穩紮穩打，正廳是保底，至於副部，那就得看賀明治理地方的具體能力了。
易學習聽到電話中的忙音，胸腔中的激動，幾乎能傾瀉而出。
如果這不是在辦公室，易學習真想脫光衣服，站在桌子上大吼大叫。
耶，老子終於升官了！
「對對對，沙書記和高省長要來視察，這是我露臉的好機會，一定要認真對待。」
易學習過了許久，平復住心中激動的心情，才想起來賀明的吩咐，握緊了拳頭，眼中迸發出前所未有的鬥志。
看來美食城拆遷，並不是無用功。
他已經被其他省委常委注意到了，有想要啟用易學習的想法。
看這視察人選，應該就是沙瑞金和高育良。
易學習感慨萬分，聲音哽咽起來。
「高省長真是個厚道人，大人不計小人過！」
「從今天起，我易學習就是高省長手中最鋒利的劍了。」
幸好賀明掛電話，掛的及時。
否則聽到易學習的話，恐怕魂都要嚇飛了。
你易學習不懂歷史，但能不能上網查一下，上一個最鋒利的劍，是什麼下場？
賀明整理批覆完文件後，抱著一堆重大文件，向著高育良的辦公室走去。
「老師！」
「嗯，文件放在這裡就行了，我待會兒再看。」
高育良將手中的書籍合上，隨意指了指茶杯。
「小賀，你說易學習的政治生命還有多少年？」
賀明重新給高育良泡了一杯熱茶，沉思了一會兒，語氣相當肯定。
「兩年頂天了，搞不好易學習一年都幹不了就要進去了。」
提拔易學習，本來就是讓他得罪人，干髒活累活的。
要是易學習夠聰明，說不定還能坐穩位置。
不過賀明覺得易學習的政治智慧，確實不高，區委書記已經是易學習的極限了。
高育良吹了吹熱茶，聲音也有些感慨。
「哎！易學習一心向上爬，李達康拉都拉不住，可惜了……李達康暗中保護了易學習十幾年。」
「身邊人不聽話，這確實沒什麼辦法！」
「老師，您是說師兄，還是侯局長？」
賀明察覺到高育良話裡有話，語氣里也夾雜著不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