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擺了擺手，並不想讓賀明繼續這個話題。
說了，事情解決不了，還讓高育良自己煩心。
「小賀，你讓金正轉告達康書記，事已至此，放寬心態吧。」
京州市市委辦公室，工作狂魔李達康，難得沒有批覆文件，而是躺在沙發，左腿放在右腿上。
「易學習……他怎麼升了呢！他怎麼突然就升了呢？」
李達康相當納悶兒，為什麼沙瑞金在常委會上，專門點名易學習，還大肆誇讚。
金正給李達康捶背捏肩膀，不明所以問道。
「達康書記，您暗中不是庇護了易學習好幾次嗎？」
「哪怕這次易學習搞砸了美食城拆遷，您也讓我和陳書記的秘書朱志鑫吃了頓飯，批評教育就行了。」
「現在易學習升了，這不是大好事嗎？」
易學習這幾年天天嚷嚷著要拆美食城，趙立春不出手，是因為他心胸寬廣。
這不代表著趙家，趙瑞龍心胸寬廣。
易學習能坐穩這個區委書記位置，還得多虧了李達康讓自己的歷代秘書，多照看照看。
李達康聽到金正的話，無語凝噎，只能緩緩吐出幾個字。
「你不懂……」
要是易學習只是兼任副市長，那李達康還不至於如此緊張。
可現在易學習爬的太快，這其中沒有鬼，誰相信啊？
沙瑞金又不是易學習親爹，無緣無故提拔易學習，還讓易學習做代市長，憑什麼啊！
「易學習……他曾經是個好人，踏踏實實做事，滿腔熱血，憂國憂民。」
「哪怕是我，我也不想讓他升上來，甚至都沒有把他拉入秘書幫！」
「就是想著，易學習平平淡淡過完這一生挺好，起碼能得到善終。」
李達康很少對下屬說這麼多話了，哪怕歐陽菁出事。
他也不過是囑咐金正一些注意事項，並沒有吐露心聲。
金正猶豫了一會兒，覺得自己還是順著李達康的話，給李達康當嘴替比較好。
「達康書記，那為什麼在常委會上，您不開口，阻止沙書記和高省長呢？」
李達康目光瞥過來，注視著金正良久，看得金正渾身不自在。
「如果是賀明，他一句話也不會說，他也什麼都不會問。」
笑話！
省一省二達成共識，李達康這個根基未穩，表面依附於沙瑞金的專職副書記。
他怎麼可能為了易學習，引得沙瑞金反感！
「算了，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隨易學習去吧！」
「時也，命也，非人力可為也！」
李達康閉上眼睛，專心致志享受金正按摩。
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命！命里有時終須，強行想要得到，怕是會適得其反。
這兩句話，金正聽懂了。
看來李達康已經放棄了易學習，不用他這個專職秘書，跟其他常委秘書吃飯，向易學習求情了。
「叮叮叮……」
金正懷中的電話聲響起，正準備接通。
李達康伸出兩根手指，止住了金正的行為。
「讓我猜猜，怕是賀明這小子，替高省長傳話了吧。」
「老師，我倆打個賭如何？」
賀明笑容滿臉，望著電話里金正號碼，遲遲沒有接聽。
高育良眉頭一挑，挺驚訝一向穩住的賀明，有興趣跟他打賭。
「哦……你想賭什麼？」
「我賭這次接通電話的，是達康書記，而不是金正！」
賀明對李達康還是比較了解的。
如果李達康如今還只是京州市委書記，這次電話肯定還是金正接聽。
而如今，李達康已經是專職副書記，三人組班子的一員了。
沙瑞金今天拋出來的議題，別說高育良了，連李達康也猝不及防。
按照正常情況，議題，是三人組共同商討，事情比較大，把田國富和吳春林加上，變成五人組。
而今天，沙瑞金自己把議題拋出來，根本沒和三人組的人商量。
這分明是想把三人班子，變成他沙瑞金的一言堂。
所以李達康才要接通這個電話，暗中向高育良，表達自己不滿的態度。
高育良也笑了起來，擺了擺手。
「不賭！」
賀明手中電話迅速接通，電話里寂寥無聲。
不過賀明故意裝作沒察覺一般，朗聲開口。
「喂，金處長嗎？我幫老師問一下，今天常委會上，達康書記好像興致不高啊，一句話都沒說。」
這句話，必須要把高育良帶上。
否則賀明問了，那就是不懂上下尊卑，不知禮數，反而把李達康得罪了。
一個省綜合處處長，你權力再大，級別擺在這裡，處級罷了。
有什麼資格關心副部級大圓滿的領導心情？
要是賀明不把高育良的名號帶上，說小點，是不懂尊卑，說大點，那就是藐視領導權威。
搞不好漢大幫和秘書幫，開戰都有可能！
「我是省委李達康，高省長的意思，我明白了，我知道的！」
最後四個字中，「道」這個字，停頓了幾秒鐘，語氣也加重了許多。
李達康接過金正的手機，翻了個身，坐在沙發上，沉聲開口。
既然是賀明把高育良搬出來，李達康也不至於躺著說話，站起來說話太諂媚了，坐著就行。
賀明故作驚訝，誠惶誠恐，聲音都壓低了許多。
「是是是，達康書記，您的意思，我一定轉達給高省長。」
李達康掛斷了電話，隨手將手機丟到金正懷裡。
「學到了嗎？你要是沒學到，以後多去找賀明學習學習。」
金正一頭霧水，無數疑惑浮現在腦海里。
學什麼啊，賀明說了一句話，李達康說了一句話，然後通話就結束了。
這能學個鬼啊！
還有，為什麼李達康就這麼認定，賀明能聽懂他的潛台詞？
賀明也掛了電話，對著高育良點點頭。
「老師，達康書記同意了。」
打狗還得看主人，雖然易學習不是秘書幫的，但他和李達康關係密切。
高育良一個招呼都不打，就拿易學習當刀。
那未免有點太不重尊重李達康了，尤其李達康現在還是專職副書記。
高育良和沙瑞金之間，李達康幫誰，誰就贏！
因此，高育良對李達康對抉擇，一清二楚，也依然要賀明給金正打電話，只會李達康一聲。
高育良擺了擺手。
「正常！」
李達康這麼愛惜政治羽毛的一個人。
易學習無人問津時，李達康偷偷幫助易學習一把，神不知鬼不覺，除了老對手高育良，無人察覺。
現在易學習已經進入省委常委眼中了，李達康再幫助易學習，很容易露出把柄。
「你聽懂了李達康的潛台詞嗎？」
「道！」
賀明沉思了一會兒，李達康曾經留學東瀛，學了不少東瀛文化。
而東瀛文化又是儒釋道文化的分支，糅雜體。
對於道字的解釋，與大陸沒有太大區別。
高育良靜靜地注視著賀明，等待賀明的解釋，眼神里滿是欣賞。
這是高育良最契合，最滿意的一個學生！也是他親手雕琢打磨的美玉。
只等著以後下放地方，大放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