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教字
十月是最舒服的季節了，不冷不熱。
秦九章看到進門的陸小曼有感而發，說：「稍等，我給你拍張照片。」
「拍照片？去照相館？」陸小曼問道。
「就在這裡。」
秦九章拿出了自己的小萊卡相機，「請重新站在遊廊下。」
陸小曼見過這種隨身可攜式相機，笑了笑，緩緩退了兩步。
「非常好。」秦九章說。
他調好光圈和焦距，按下了快門。
「請小曼小姐再移步到前面。左手輕抬，對，就是這樣！」
「然後坐在書桌前。」
陸小曼很配合，笑道：「九章先生好懂攝影。」
「胡亂玩玩。」秦九章說。
陸小曼畢竟是頂級名媛級別，舉手投足間每個動作都可以拍下來。
雖然她並不是很上相，但天生麗質，依舊不可方物。
膠捲一卷只看八張，秦九章全部拍完才翼徠。
陸小曼說：「洗出照片後一定給我看看。」
「當然。」
陸小曼此時就坐在書桌旁，看到桌子上《天文》下冊的稿紙，說：「九章先生在寫這麼複雜深奧的知識？」
秦九章道：「複雜是複雜了一點，不過其實算不上深奧，也更談不上尖端。」
「我能翻看嗎？」
「沒問題。」
陸小曼拿了起來，翻了兩頁道：「九章先生不是也會自己作畫嗎？」
秦九章看了一眼說：「上面的只能稱之為作圖，怎麼能說是作畫。」
「九章先生畫的是？」
「黃道面和赤道面相交。」
「黃道面？赤道面？」
「是的，通過這張圖就可以解釋地球上四季的成因，正是因為黃道面與赤道面有夾角，導致從太陽來的光線有時候照射南半球多，有時候照射北半球多。二者有兩個交點，正是春分和秋分。」
陸小曼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九章先生竟然可以畫出看不到的東西。
，秦九章笑道：「其實咱們的古人早就發現了端倪，還知道歲差。」
「歲差又是？」
秦九章給她解釋了解釋，「太陽在黃道面上是周期運動的，一個周期即一個恆星年；
而我們在地上立一根杆子，它的長度會在夏天時變得最短，兩次影子最短的時間之間就是一個回歸年。二者相差20.4分鐘，我們的古人很早就發現了。」
這麼解釋陸小曼也聽懂了，崇拜道：「九章先生不愧是博學家，什麼都懂。」
秦九章說：「其實不難理解，就是我這張圖畫得潦草了一點。」
「畫畫我擅長，我來吧！」
陸小曼說著拿起一支鉛筆，隨手一畫，就是一個很標準的圓。
「果然還是你專業。」秦九章說。
陸小曼照著秦九章的畫，沒幾分鐘就完活兒，而且要好看很多。
「怎麼樣？」陸小曼有些得意道。
「Perfect！」秦九章稱讚道。
陸小曼又看到那台打字機，說：「我在聖心學堂見到過，但沒有用過。」
秦九章說：「你可以試一下。」
他換了一張紙，上好發條，「請。」
陸小曼纖長的手指放上去，立馬意識到問題了：「好奇怪的布局，為什麼不是ABCD的字母排列？」
這年代似乎更應該問這個問題。
秦九章笑道：「是為了打字速度。」
「這樣更快？更科學？」
秦九章搖頭道：「恰恰相反，是為了讓打字速度變慢一點。」
「啊？慢一點？」陸小曼有些驚訝。
秦九章說：「剛開始時打字機並不是這種布局，就是你想像中的樣子。但是卻經常因為打字員打字過快而導致機器卡殼。為了解決這個問題，就產生這種QWERTY布局的鍵盤。」
「原來如此，九章先生連這個都知道！」陸小曼說，「但這樣不會感覺很奇怪嗎？」
秦九章說：「習慣了還好。」
後世都過了一百年了，因為習慣的力量，QWER布局依舊保留下去了，即便有一些更科學的布局出現，仍然沒法改變。
陸小曼又追著問了很多問題。
這就是秦九章吸引人的地方，女孩子嘛，都喜歡新奇點的東西，而秦九章知道的新奇玩意可太多了。
陸小曼在打字機上隨便敲了幾行字，速度自然很慢，基本就是剛學打字的一指禪水準。
「確實太慢了！」陸小曼說。
「要這樣。」
換秦九章坐下，里啪啦打了好幾行。
陸小曼睜大眼道：「好熟練！」
秦九章說：「熟能生巧罷了。」
「能不能看看九章先生創作的樣子？」這是陸小曼來的目的之一。
「好啊。」
秦九章換上一張《魔戒》的稿紙，迅速打了起來。
五六分鐘後，陸小曼嘖嘖稱奇：「我剛才還以為是亂打，原來並不是，速度實在太快了！」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又是武俠小說里的話，」陸小曼笑道，「你說要作插圖的，就是這本英文小說？」
「是的，」秦九章說，「裡面有精靈，有獸族，有矮人，還有西方的惡龍。」
對這些東西，陸小曼就有些陌生了：「我頭一回聽說。」
秦九章說：「看點歐美畫報，馬上就明白了，很像我們神話里的神怪。」
陸小曼恍然道：「租界應該有賣歐美畫報的。」
「有的，我托人從上海買一些。」
秦九章記得當日去紫禁城時，溥儀書桌上也有不少歐美的畫報。
畫報是這年頭髮行量很大的一種雜誌，後世基本沒人了解了。
主要是民國時期大家看到的圖片還太少，都很新鮮。而秦九章這種現代人，隨便上網就能看到無窮無盡的圖片。
民國畫報上很多都是手繪圖，也有一定量的照片。
陸小曼好奇道：「九章先生怎麼這麼了解洋人的神怪故事？」
秦九章說：「以前看過一些相關書籍，然後再加上點想像，就能創作故事。」
陸小曼英文很好，拿起一些稿紙看了看，「果然和以前看過的任何小說都不太一樣。」
「這就叫奇幻。」秦九章說。
自己估計要成為「龍與地下城」的始祖了。
陸小曼很感興趣，又問了好多相關問題。
每次都感覺能和秦九章聊很久，他懂得太多了，多到就像腦子裡有個無底洞一般。
這種博學與任何人都不同，十分吸引人。
不知不覺中時間已經過去了一個多小時，陸小曼才想起自己來的另一件事：「還要檢查吶！」
「檢查練字？」
「對啊！」
秦九章拿出自己習字的一些稿紙。
陸小曼道：「九章先生，你————還得多練啊！」
秦九章笑道：「已經在抓緊練習了。」
「但你明顯不懂筆法，更沒有結構一說。」
「希望小曼小姐賜教。」
「來！」陸小曼道。
「來什麼？」
「你寫字，我教你啊！」
5
「」
秦九章只能再次坐下，拿起毛筆。
「要這樣——」陸小曼俯下身子，正了正他的手，「不能抖，一定要穩。」
這麼個美人在旁邊，秦九章很難穩。
陸小曼抓住他的手：「怎麼又抖了？」
掌心細膩溫滑。
秦九章笑道：「我儘量控制。」
陸小曼很認真：「寫字一定要心無旁騖。」
以前看電視，都是貴公子在背後教某個美女寫字，這下可好，自己反過來了！
一但這種感覺倒是也不錯。
練了二十分鐘後，秦九章明白這年頭做個名媛也是很難的事情了，她們平日裡估計也是要練習千萬次。而且民國整個社會對女性的要求甚至更高更苛刻，一丁點做得不好，就會引來更多的嘲弄。
所以，做一個才女是非常辛苦的事情。
就連走路的動作、寫字的姿勢，都要做到極致的美觀、標準，不能被別人說出閒話。
秦九章放下筆：「今天有小曼小姐的指導，我感覺進步神速。」
陸小曼捂嘴笑道：「這才哪到哪？我看這本六歲的字帖，你得練上兩三個月。」
秦九章自我鼓勵道：「怕什麼！基本功向來就是最重要的。」
「孺子可教也！」陸小曼嘻嘻一笑，然後抬頭看了看，突然道，「糟了，怎麼這麼晚了！我要趕緊回家。」
秦九章不能第一回就挽留人家，必須先表現得紳士一點：「我送你。」
微風和煦。
開著汽車行駛在路上，秦九章突然變戲法一樣從兜里拿出一支點唇膏遞了過去：「送給你。」
陸小曼有些驚喜：「送給我？」
「希望小曼小姐喜歡。」
陸小曼看了一眼訝道：「法國的嬌蘭？」
這年頭最好的化妝品基本都出自歐洲，尤其法國。
嬌蘭目前就是第一線的頂流品牌，這一支小小的口紅就要10塊大洋。
類似於後世的迪奧、香奈兒之類。
秦九章笑道：「我不太懂顏色，但以小曼小姐國色天香的容貌，我想任何顏色都可駕馭。」
陸小曼輕聲道：「謝謝九章先生————」
車子停在陸家。
陸小曼下了車，走了一步然後說：「我還要過段時間才能畫好插圖。」
秦九章說：「其實只畫好幾幅，就可以先看看。」
陸小曼道：「那我過幾天再找先生。」
她或許也聽出來了，秦九章是故意多製造見面機會，但不知為何沒有拒絕。
倩影隱在門後，秦九章才重新掛擋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