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罪惡
次日一大早，秦九章還是沒有找到計程車，畢竟確實沒幾輛，只好繼續坐黃包車。
「匯中飯店。」
「大馬路匯中飯店？」
「對。」
「大老爺真不簡單！」
車夫立刻變得十分恭敬，那地方都是最後身份的人去的。
但奇怪的是，他只拉到愛多亞路就停下了，一這是法租界和公共租界的分界路。
秦九章納悶道：「怎麼不走了？」
車夫說：「我沒有大英照會，前邊過不去。」
秦九章剛才沒有注意他的車牌，—沒有公共租界的牌照，自然過不去。
「那你剛才怎麼不說？」秦九章問道。
車夫說：「這不也拉了一段。」
秦九章有些生氣：「你應該事前告訴我。」
車夫說：「大老爺，都是窮的，沒辦法！」
他估計是知道秦九章這種穿考究西服的人必然不缺錢，身上散錢也不多，所以往往都會多給點找不開的錢作為小費。
幸好這條路叫黃包車不算麻煩，秦九章趕時間，於是給了一角大洋，然後換乘了另一輛車。
車夫點頭哈腰著說：「多謝老爺，老爺洪福齊天。」
秦九章沒說什麼，心中想到了魯迅筆下的一些角色。
這些小聰明，有時候挺煩人。
秦九章來到匯中飯店，顧維鈞和陸小曼已經在和幾名法國駐上海領事館的人說話。
陸小曼今天穿了西式洋服，也很好看，但秦九章還是覺得她穿中式襖衫的才女扮相更有韻味。
顧維鈞抽著雪茄，看到秦九章後，招呼他過來：「九章先生，我看你還是住酒店得了，反正不用你花錢。」
想起昨晚的事，秦九章笑道：「有時候是有點必要。」
顧維鈞遞過來一支雪茄：「試試這個。」
雪茄已經剪好，顧維鈞又給他了一支打火機。
秦九章吸了一口，吐出來說：「似乎有點堅果的味道，還有點烤麵包的香氣。」
「可以嘛！」顧維鈞訝道，「九章兄弟原來會品味雪茄。」
實際上秦九章只是沒吃過豬肉，但見過豬跑的程度。
他又抽了一口，「還有點發甜。」
現在有點體會到為什麼大佬喜歡雪茄了。當然，更關鍵的原因是這東西賊貴。
顧維鈞說：「這款是從美國進口過來的古巴雪茄，我平日很喜歡它，價格不貴，一支只要五塊大洋。雖說不是最上乘的，多少帶點泥土味，但這種泥土味並不讓人討厭。」
好吧，一支五塊大洋，抽上三四支雪茄，就夠街上的人力車夫拉一個月。
沒一會兒，上海總商會會長聶雲台、代理會長宋漢章、副會長張嘉璈等一行人便到了o
顧維鈞與他們一一握手，之前已經見過。
然後顧維鈞介紹了秦九章和陸小曼。
聶雲台幾人道：「秦先生，你現在可是文壇不得了的一顆新星！全上海的書商都在賣你的書。」
秦九章笑道：「承蒙厚愛。」
張嘉璈又說：「小曼小姐也不愧京城第一名媛，哪天要是能與我們上海灘第一名媛唐瑛小姐一起出場，絕對可以迷倒整個上海灘。」
陸小曼微微一笑，「張先生說笑了。」
秦九章突然想到：「張兄，你應該就是徐志摩的大舅哥吧？」
「是的，」張嘉璈道，「你認識志摩？」
秦九章點點頭：「在京城見過幾次。」
張嘉璈道：「沒想到小妹生了兩個兒子後，竟然會被徐家拋棄。」
秦九章說：「徐家對令妹還是很喜歡的，主要是志摩————」
張嘉璈嘆了口氣：「難以想像。」
張嘉璈是民國上海灘金融界鼎鼎大名的人物，身居上海金融「四大名旦」之首。後來他成了中國銀行總經理，對中行的各種改革堪稱民國銀行業典範，教科書一般。
他的哥哥張君勱也相當厲害，在民國政壇、文化界很有分量，與梁啓超是多年好友。
張幼儀與徐志摩的婚事，便是張嘉璈與徐志摩的父親撮合的。
只能說張家真的很強，遠比徐家強得多，完全不是一個數量級上的。
妹妹被欺負，兩個當大舅哥的沒找徐志摩算帳，已經夠給面子了————
秦九章說：「讓張家小妹多學點洋文，我覺得過幾年，志摩說不定會回心轉意。」
張嘉璈訝道：「真的可以？」
秦九章笑道：「等他被愛情傷得遍體鱗傷後，就會從心理上去尋找能撫慰傷口的港灣。」
張嘉璈贊道：「九章先生不僅寫得一手好文章，還對男女情愛有如此深的研究？」
「這叫心理學。」秦九章隨口說。
「對，心理學！」張嘉璈說，「素聞九章先生通識西洋學問，自然也看過奧地利那位有些特立獨行的學者的文章。」
「偶有涉獵。」
「小妹對志摩一直放不下，如果可以讓志摩回心轉意，真不知道怎麼感謝九章先
生。」
「那就不必了。」
秦九章和他客氣了幾句，哈同、維克多·沙遜等人也先後到了。
今天的主角其實就是維克多·沙遜。
因為沙遜家族現在正準備把其業務重心從孟買徹底轉移到「小孟買」上海。
以沙遜家族極其龐大的財力，絕對是件大事。
而秦九章對沙遜家族完全沒好感。
現在的維克多·沙遜已經是第三代。他老子還有他祖父，給中國帶來的傷害可太大了，而且這個傷害持續了上百年！
一鴉片！
英國向大清叛賣鴉片是個很長期的過程，到了鴉片戰爭前夕，這方面業務已經基本被幾大猶太毒販家族徹底把持，其中最大頭的就是沙遜家族。
當年林則徐虎門銷煙，硝的一半鴉片都繳獲自沙遜家族。
可以說，沙遜家族當年就是全世界最大的販毒集團。
後來，沙遜去英國議會遊說，最終以很微弱的優勢通過了發動第一次鴉片戰爭的決議。
隨著二十年後的第二次鴉片戰爭，鴉片稅進一步降低，沙遜家族賺得簡直盆滿缽滿。
可以說他們家族的每一分錢都是罪惡的。
後來之所以英國不再向大清輸送鴉片，是因為李鴻章他們搞了個很無奈的策略對抗英國鴉片：以毒攻毒。
這些猶太商人壟斷了鴉片業務，是從印度種植，然後再運往大清，中間隔著數千海里的海路。
雖然依舊是暴利。
但————李鴻章他們玩了一招更損的：國內自己種植鴉片，價格不就更便宜，還能給大清貢獻稅收。
國產鴉片一出，直接重創了猶太販毒集團們的業務。
後來又爆發了一戰，遠洋運輸受到極大打擊。
另一方面，印度國內也爆發了很神奇的反抗運動，—來自一個叫做甘地的男人領導的不抵抗運動。
英國人被這種神奇的抵抗方式弄得有點蒙圈，但印度的鴉片種植確實再次受到了一次
打擊。
幾番操作下來，繼續搞進口鴉片利潤已經大大減小。
（但鴉片進口在整個民國時期並沒有斷絕，比如黃金榮、杜月笙、張嘯林他們的公司就一直弄鴉片進口，包裝成了所謂「進口的更好」，還可以賣高價）
而沙遜家族這次重返上海，決定「洗白」自己，拿著以前掙來的錢進軍房地產業，把上海房價再往上抬一抬！繼續賺中國人的錢。
歷史上，他們確實成功了，到抗戰前夕，沙遜家族的資產估計達到了上億美元之巨！
秦九章冷冷看著維克多·沙遜，這小混蛋，等著吧，自己將來絕對會讓整個沙遜家族傾家蕩產，不對，灰飛煙滅。
維克多·沙遜和顧維鈞他們打完招呼，注意到了秦九章滿含殺意的眼神，問道：「這位先生是？」
顧維鈞介紹道：「沙遜先生，他叫秦九章，是一位極其優秀的作家、詩人、史學家、
國際關係專家、博學家。」
沙遜有腿傷，拄著拐杖轉過身說：「多有耳聞，秦，你好。」
秦九章伸手和他握了握，淡淡道：「你好。」
目前的上海灘首富，英國猶太裔超級地產商哈同又對沙遜說：「我們要隆重歡迎沙遜
洋行重回上海灘！」
沙遜避開了秦九章的眼光，對哈同說：「哈同先生，我們又可以精誠合作，一起賭馬了。」
哈同笑道：「隨時歡迎你到訪我的花園。」
哈同修建的哈同花園面積非常大，位置也很好，離著靜安寺不是很遠，而且是靜安寺的東邊。
聶雲台說：「我們已經整理好了會議室，幾位，請進吧。」
他們都進去後，秦九章並不是很感興趣，準備在外面等等，不聽這幾個洋人吹牛×。
顧維鈞看秦九章站在原地，納悶道：「九章先生不進去？」
秦九章說：「第一場會議不會有太多重要東西，會上更不會有實質性進展，我看看會議報告就行。」
顧維鈞說：「但隨後的茶會和晚宴，你一定不能缺席。」
秦九章點頭道：「那當然。」
顧維鈞說：「我先看看沙遜先生到底想怎麼開展業務。」
至於秦九章，不用聽也知道他想幹什麼。
反正早晚要正面交鋒，先讓沙遜蹦躂蹦躂，籌劃籌劃他「美好」的商業藍圖，最起碼要等他把資金都帶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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