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諾威格爾在圍城戰里苦苦支撐的時候。
遙遠的索蘭荒原上空,一道劇烈的空間波動,毫無徵兆地撕裂開來。
片刻後,安蘇的身影從半空中落下,雙腳穩穩踩在地上。
當看清四周這片無比眼熟的廣袤荒原時,他微微一怔。
東部荒原?他想起了當初和塞莉西婭的那場魔族遺蹟之旅,這個鬼地方,還真是萬年不變。
他立刻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腳、衣服、鞋子......
不是靈體狀態,也不是用黑魔法臨時重塑出來的肉體。
這就是他出發之前的那一身行頭。
他......終於回來了!
安蘇迅速收攏思緒,現在距離他離開,究竟過去了多久?為什麼穿越前他還在諾威格爾的地下實驗室,一回來,卻被丟到了這片東部荒原?
正想著這些,手腕處忽然傳來一陣刺痛。
他掀開袖子。
那個猙獰的眼狀詛咒印記,重新浮現在他的手腕上,並且,猙獰的血色紋路還在一點點朝手臂上方蔓延。
安蘇冷笑。
「好啊,還在這兒蹲我呢......」
喧囂污穢之神。
不過,恐怕連祂,也在為自己的突然出現而感到驚訝吧。
安蘇緊盯著四周的動靜,強大的精神力不斷向外擴散,撐起一大片無形的領域。
他沒有動,只是靜靜地等待著。
終於,那股無比陰冷,充滿惡意的窺視,再一次落了下來。
下一刻,空間劇烈扭曲,混沌而污穢的魔力瘋狂朝天空聚集、涌動;一隻巨大的眼睛緩緩睜開,漆黑如深淵,幾乎覆蓋了半個天空。
祂一出現,黑色的污穢便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外擴散,連腳下荒原的土地,都被染成了死灰色。
安蘇的精神力死死頂住這股撲面而來的壓迫。
然後,開始了自己的反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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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計劃的下一步驟——
為新神,賦予力量。
他當即從系統中取出那枚自然之神贈予的神性碎片,同時低聲呼喚神的名諱。
「魔導之神。
「知識與理性之神,魔導與機械之神......」
「執掌知識,守護理性......您的信徒在此呼喚。」
祈禱聲在源質之海中層層擴散,傳向最深處。
然後,祂傳來了回應。
「我在。」
剎那間,另一股力量在半空中驟然爆發,祂開始從內部撕裂喧囂污穢之神。
【知識】【理性】。
這枚千年前由安蘇親手埋下的種子,在這一刻終於發芽,魔導之神開始撕扯喧囂污穢之神賴以存在的根基。
兩者註定無法共存,此消彼長。
祂領會了安蘇的意圖。
安蘇掌心那枚神性碎片迅速變淡、消散,龐大的神力被源源不斷地注入新神的體內。
喧囂污穢之神停下了對安蘇的壓制,因為祂已經無暇顧及眼前這個渺小的人類。
安蘇抬起頭,冷冷地直視高空。
這個此前幾乎無敵的存在,這個能夠跨越時間線,讓所有人都感到窒息與恐懼的邪神,第一次嘗到了痛苦的滋味,終於發出了痛苦的嘶吼。
安蘇捂住耳朵,卻擋不住那股直刺靈魂的衝擊,只能把精神力盡數凝聚起來,咬牙硬扛。
不知過了多久。
黑色雲層翻湧,喧囂污穢之神終究退去了。
祂已經無力再分心對付安蘇。
安蘇的腦海中,響起了魔導之神的聲音。
「我的力量......還不夠。」
「去尋找其他的神性碎片。」
安蘇立刻道:「我馬上返回諾威格爾,我的實驗室里有一枚,芙蕾雅手中有一枚,這兩枚到手之後,是不是就可以——」
「不,不是現在。」
對方打斷了他。
「等你找到足夠的神性碎片,才可以一擊殺死喧囂,否則,祂還會重生。」
「去找剩下的碎片,我會為你爭取時間,現在,我要一直撕扯祂的力量,讓祂騰不出手對付你。」
安蘇迅速梳理思緒。
自然之神曾告訴過他,需要五枚神性碎片。
魔導之神的意思也很清楚:儘快集齊剩餘的四枚,然後一次性注入,以碾壓之勢完成最後的擊殺。
「我明白了」
除了即將到手的兩枚,現在還有一枚在巴爾克斯手中,必須儘快戰勝他,把碎片搶過來。
至於最後一枚......目前還沒有任何線索。
那股強大的力量漸漸收斂,與此同時,安蘇手腕上猙獰的詛咒印記,也一點點變淡,最終徹底消失。
安蘇鬆了一口氣。
計劃,算是成功了一半。
他得趕快回家。
不過......
精神力向外鋪開,他忽然皺起眉,他感知到了大批正在接近的魔族軍隊。
東部索蘭荒原,竟然已經被魔族控制了?外面現在到底是什麼局勢?
安蘇當即開始布置傳送法陣,傳送節點設為諾威格爾的地下實驗室。
可更奇怪的事情發生了。
傳送失敗了?
看來情況比他想的還要糟糕......
安蘇沉吟片刻,只能把傳送節點改選為更遙遠的塔林自治領。
...
三天後。
北境,諾威格爾。
最新一場攻城戰剛剛結束,魔族軍退去之後,城內的氣氛比往日更加壓抑。
放眼望去,到處都是斷壁殘垣,數不清的擔架在街道上穿梭,傷兵的哀嚎此起彼伏;救世軍的神職人員半跪在他們身邊,手掌亮起柔和的聖光,一聲聲禱告低沉而又疲憊。
「願聖光庇佑你......」
城內的百姓自發組織起來,往城牆上運送石料,加固工事,修補被砸壞的房屋。
街角的魔法用品店裡,魔法協會的法師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修復破損的法杖,領取份額內所剩無幾的魔晶石,此時此刻,空氣里瀰漫著一股說不出的茫然。
「魔族雜碎的下一次進攻,是什麼時候?」
「誰知道,也許就在今天晚上。」
「我的魔力已經透支三回了,要是今晚他們再打過來......」一個年輕法師靠在牆上,眼皮沉得快抬不起來,「再不睡一覺......魔力根本回不上來。」
「這群魔族雜碎,數量怎麼這麼多......哎,我們能擊退一次兩次,可下一次呢?再下一次呢?」
沒有人回答。
因為這場艱苦的圍城戰,仿佛永遠望不到盡頭。
...
龐大的地下實驗室。
瓦爾格摘下眼鏡,煩躁地抓著頭髮,他的整張桌子堆滿了廢棄的手稿,紙團扔了一地。
到底要怎麼破解這道魔法禁制?
手下的研究員們同樣一籌莫展。
有人趴在桌上苦思冥想,有人來回踱步,嘆息聲此起彼伏;他們每天連夜破解,卻始終沒有進展。
「如果鄧肯教授在就好了......」
在符文與魔法原理方面,他遠不及鄧肯教授。可那位魔導學界的領軍人物,如今還躺在重症病房裡,靠維生的聖光術吊著一口氣,已經兩年沒有醒來了。
瓦爾格有時候會忍不住懷疑自己。
大家把這麼重的擔子交給他,可這兩年,他始終沒有交出一份像樣的答卷。
合併後的魔法協會還沒來得及壯大,就撞上了魔族大軍壓境;他也沒有鄧肯教授那樣天馬行空的頭腦,總能研究出解決眼前困境的魔導裝備。
他就是個只會造炸彈的廢物......
安蘇當年,居然還那麼看中他。
「還是不行,實在算不出來。」一名來自教團的研究員長嘆一聲,眼裡布滿血絲,「這個未知的符文系統太古怪了,我見都沒見過,根本無從下手,如果一直用暴力破解,跟大海撈針沒什麼兩樣。」
「我知道。」瓦爾格揉著發酸的眼睛,「可我們如今也只能用窮舉法,一點一點試了。」
就在這時。
有人連門都沒敲就沖了進來,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那是驚喜到發顫的聲音。
「太好了!鄧肯教授醒了!還有幾位教團長老......也都醒了!」
「什麼!」瓦爾格猛地站起身,椅子都被帶翻在地。
他抓住那個報信的魔法學徒反覆確認,半晌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睜大眼睛,喃喃自語:「大家都醒來了?難道說......喧囂污穢之神的詛咒,已經被解決了?」
眾人一窩蜂湧向重症病房。
病床上,鄧肯教授面容枯槁,身體乾瘦,卻奇蹟般地睜開了眼睛,此刻正慢悠悠地左右打量。
「我......這是睡了多久啊......」
甚至還有力氣開玩笑。
「好餓啊,怎麼會這麼餓?你們該不會,一口東西都沒給我餵過吧?」
「教授,您真的醒了!」瓦爾格欣喜若狂地走上前。
「都說身體恢復之後才會覺得餓,看來教授是真沒事了。」旁邊一個研究員笑著接話。
「您已經睡了兩年。」瓦爾格說道。
「兩年?!」鄧肯教授瞪大了眼睛,「我居然睡了整整兩年!我的天,真是浪費時間啊......」
另一邊,同樣剛剛甦醒的巴恩斯長老緩緩轉過目光,咳嗽著開口。
「教團......現在還好嗎?我們能醒過來,難道是詛咒消失了?」
喧囂污穢之神,被擊敗了?
眾人面面相覷,也都是同樣疑惑。
「安蘇他們...可能真的成功了!」瓦爾格驚喜道。
就在這時,芙蕾雅和薇拉急匆匆地趕到。
芙蕾雅看著病床上一個個甦醒的老人,因接連的戰事而壓抑了太久的臉龐,終於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太好了......你們終於回來了!」
她轉頭看向身旁的薇拉,伸手握住她,眼眶瞬間紅了,聲音也跟著哽咽。
「安蘇他...肯定也...」
「薇拉,我們終於等到這一天了...」
薇拉站在原地,望著欣喜若狂的芙蕾雅,眸光有一瞬間的恍惚。
是啊...
既然詛咒解除了,大家都醒了。
那她的哥哥...
是不是,也回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