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城門下,大批魔族如潮水般分開兩側。
一道高大的身影,緩步走進了城內。
巴爾克斯。
他身披一身漆黑的鎧甲,面容消瘦而冷峻,他的皮膚上,此刻密密麻麻布滿了黑色的扭曲紋理,那雙深陷的眼睛裡,隱隱透出暗紫色的眸光。
三名魔將見到他這副模樣,第一反應竟然是惶恐。
裂地與腐疫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緊張,巴爾克斯大人很少親自出手,可一旦他露出這副樣子,所有人都會從心底里生出一股無法遏制的戰慄。
巴爾克斯面無表情地環視四周,目光從那些負隅頑抗的抵抗者身上掃過,根本沒把他們放在眼裡。
反倒是薇拉那道死死盯著他的目光,讓他微微側了側頭。
安蘇・莫里斯的妹妹?
想到『安蘇』這個名字,巴爾克斯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冷笑。
下一刻,一片令人從靈魂深處開始戰慄的領域,無聲地蔓延開來。
在他所主宰的這片領域裡。
所有弱者,都無法自控,只是一腳被踩死的螻蟻而已。
「跪下。」
丹妮爾和肖恩的身體不受控制地一顫,膝蓋一軟,幾乎就要跪下去。
「丹妮爾老師!」薇拉又驚又怒,一把抓緊她,而自己也只能死死咬著牙,才能勉強站穩。
恐懼。
對強者的恐懼,對殺戮的恐懼...
她在大陸西部冒死搜集情報時,就曾聽聞過這樣的描述——
活人面對他的領域,連握劍的手都會發抖;而死去的人,連安息的權利,都會被剝奪。
「死。」
巴爾克斯緩緩抬起手。
這一刻,他頭頂的雙角,與黑色魔爪徹底顯露出來,森然的領域瞬間收緊。
那是一種近乎規則的壓制。
仿佛有一隻看不見的手,直接扼住了三人的靈魂,丹妮爾的臉色瞬間灰敗下去,握劍的手無力地垂落,連呼吸都像是要停止了。
「丹妮爾老師!!」
死亡的陰影,近在咫尺。
就在這時——
一道柔和的聖光驟然亮起。
那光起初只是一點,下一刻便如同一柄聖劍,狠狠地撕開了濃重的黑暗。
籠罩三人的死亡陰影,被這道聖光硬生生驅散。
芙蕾雅終於趕到了。
「抱歉,來晚了一點,前線的戰鬥和傷員,也需要我。」
她面無表情地解釋著,語氣淡漠冷然,淡金色眼眸里幾乎沒有半點情緒。
薇拉看著她,知道她正在使用那枚神性碎片。
短暫的神性,壓制了她的人性。
「後退吧,大家。」芙蕾雅淡淡道。
薇拉沒有絲毫猶豫,立刻拉著瀕死的丹妮爾和肖恩往後退。
接下來,是半神級別的戰鬥。
這裡不再是他們的戰場。
...
高空中。
強大的魔力與聖光瘋狂對撞,將厚重的雲層生生撕開。
兩股力量反覆撕扯,每一次碰撞都爆出一圈刺目的光波,將夜晚的諾威格爾城,照得宛如白晝。
巴爾克斯與芙蕾雅的戰鬥,沒有人敢靠近。
因為任何捲入其中的人,都會被瞬間撕碎,融化。
而地面之上,三名魔將正朝著薇拉三人緊追不捨。
他們要殺掉所有還能抵抗的有生力量,為魔族大軍徹底控制這座城市,鋪平道路。
「丹妮爾老師,肖恩叔叔...我們得快一點...」
薇拉步履艱難。
「我走不動了...」丹妮爾死死捂著胸口,手背上已經大片大片的皮肉潰爛,重度污染讓她的肺像被火燒一樣,每喘一口氣都帶著血腥氣。
她看了眼同樣在旁邊硬撐的肖恩,忽然苦笑一聲,望向薇拉。
「就讓我們兩個死在這裡,戰鬥到最後吧。
「你先撤退......薇拉,你和我們不一樣,你活下來最重要!」
薇拉張了張嘴,臉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我怎麼可能......丟下你們。」
她有一瞬的恍惚。
「我哪裡有什麼不一樣......」
她一直覺得自己很普通,很弱小,永遠都跟不上哥哥的腳步......也就只有丹妮爾老師,還這麼把她當回事......
薇拉深吸了一口氣。
如果說她從哥哥身上學到過什麼,那麼最重要的一件,或許就是——
直面困難。
她咬緊牙關,什麼也沒說,強行攙扶著兩人坐下。
然後,轉過身。
薇拉放下此刻已經掄不動的巨劍,緩緩拔出腰間哥哥送給她的精靈短劍,華麗的劍刃泛起一層銳利的寒光。
嬌小的身影立在道路中央,獨自面對三名魔將。
「殺了她!」
三名魔將沒有任何遲疑。
影縛拉起黑色大幕,將她的行動死死束縛;裂地的巨錘一次次砸落,每一擊都讓大地震顫,稍被波及,便是骨骼碎裂;受傷的腐疫則在一旁虎視眈眈,如毒蛇般等待著偷襲的時機。
獵魔人擅長有所準備的狩獵,可此刻面對三魔將的配合,薇拉全面落入下風。
她被逼得使出渾身解數,甚至用出許多哥哥曾經送給她的保命道具。
這些魔法物品都是他送的,曾經的她,哪怕獨自修行、歷練、深入魔族控制區,也未曾真正使用過這些東西,她本以為,這些珍貴的禮物要保存一輩子的。
渾厚的魔法護盾,一層又一層的碎裂。
一縷鮮血順著她的嘴角流下。
她已經戰鬥到極限了......
可是,她還是沒能見到哥哥......
裂地的巨錘再次高高舉起,裹挾著毀滅般的衝擊力,朝地面砸落。
薇拉已經沒有任何抵擋的方式了。
可她卻在笑。
至少,我真的變強了。
哥哥......會為我驕傲的......
薇拉輕輕閉上了眼睛。
一秒。
兩秒。
三秒......
好幾秒鐘過去,預想中的劇痛,卻沒有到來。
薇拉蹙起眉,下意識睜開眼。
她感知到,一股強大的精神力,正以摧枯拉朽之勢席捲整個戰場。
「嘶——!」三名魔將的大腦同時傳來一陣劇痛。
裂地只覺得自己那全力砸落的一錘,仿佛撞上了一堵無形而柔軟的牆,所有的力道都被生生卸去。
腦海深處的那股劇痛,更是讓他從心底里生出恐懼,連連後退。
「怎麼回事?!」
三人臉色齊變,下意識環顧四周。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一道熟悉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薇拉身前。
「我來晚了。」
安蘇摘下兜帽。
薇拉不敢置信的睜大眼睛,甚至以為自己這一刻,是在做夢。
「......哥?」
「是我。」
安蘇望著久違的少女,露出柔和的笑容。
「真是我。」他看著她呆愣在原地的樣子,抬手在她眼前輕輕晃了晃,打趣道:「怎麼呆住了,看到老哥我回來,難道不開心和激動嗎?」
「哥 ——!」當意識到真的是他,薇拉捂住嘴,眼睛瞬間紅了。
而身後的三魔將,則緊盯著安蘇的背影,滿臉狐疑。
影縛緩緩握緊了彎刀。
薇拉的哥哥......
不就是安蘇?
幾名魔將紛紛對視一眼,目光異常怪異。
但誰也不敢貿然動手了。
安蘇的目光,在薇拉身上停留了好久。
她長高了,也變瘦了。
一身染血的棕褐色斗篷,黑色皮甲,長靴......和曾經那個柔美可愛的小女孩判若兩人,此刻的薇拉,只剩下一股淬過火的幹練氣質。
薇拉的眼圈越來越紅。
她再也忍不住,直接沖了過來,撲進他懷裡,緊緊抱住他。
「哥...你終於回來了...」
「你為什麼離開了那麼久...你為什麼不早點回來...」
她抱的很緊很緊。
因為她怕這是一場夢,亦或是什麼困住她的幻境,像南境那次。
可她已經顧不上了。
因為這是哥哥...
她最愛最愛的哥哥。
這個重逢,薇拉已經等待了太久太久。
久到她以為自己早就不會哭了,可此刻再見到他,鼻子還是一陣發酸,眼淚在眼眶裡打轉,眼看著就要奪眶而出。
安蘇抬起手,還是像小時候那樣,想揉一揉她柔軟的發頂。
卻發現這個動作,已經沒有從前那麼自然了,他的手,得抬高一些。
「嗯,我回來了,薇拉。」
「對不起,讓你等了我這麼久...」
「不哭了...」安蘇輕輕的拍著她的背,哄著她,「以後有我保護你。」
「嗯......」薇拉把臉埋在他的肩上,眼淚還是不受控制的流了出來。
安蘇朝艱難掙扎著起身的丹妮爾和肖恩看了一眼。
「好薇拉,有話一會兒再說。」
薇拉終於不舍地鬆開手。
安蘇轉過頭,陰冷的目光望向那些魔將與魔族部隊。
「先把他們解決了,去和芙蕾雅匯合。」
薇拉頓時精神百倍,重重點頭。
「嗯!」
有哥哥在,仿佛什麼都不怕了一樣。
真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