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的大腦,在看到那行金色文字的瞬間,嗡的一聲,停止了思考。
【七竅玲瓏訣·火部總綱……】
那個在垃圾場撿破爛,神神叨叨,滿嘴「我的,都是我的」的孫瘋子。
那個被所有人當成傻子、廢物,連胡小牛都只覺得他可憐的老頭。
他不是瘋了。
他是在用一種燃燒靈魂的瘋狂,把他腦子裡最寶貴的東西,一遍遍地刻在這面牆上!
這哪是什麼瘋子的塗鴉?
這是足以讓整個修仙界掀起腥風血雨的絕世神功!
陳凡的心臟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血液衝上頭頂,又瞬間回流,讓他四肢冰冷,頭皮炸開。
【臥槽,玩脫了……】
【這根本不是去幼兒園的車,這是直接開往西天取經的單程票啊!】
【系統,你給老子出來!咱倆商量個事,現在重啟人生還來不及?我要求不高,重啟到進這破門之前就行!】
就在陳凡的內心已經天崩地裂時。
他身後。
一道比他更粗重、更壓抑的呼吸聲,響了起來。
呼……吸……
呼……吸……
那聲音像一個燒穿了的破舊風箱,每一次吐納,都噴出灼熱的氣流,帶著壓抑不住的瘋狂顫抖。
陳凡不用回頭。
那道黏膩、灼熱、貪婪到不加掩飾的視線,已經越過了他的身體,死死烙印在了那面巨大的金屬牆壁上。
是李道遠。
陳凡能清晰地勾勒出他此刻的表情。
從最初的疑惑,到不敢置信的震驚,再到撥雲見日的狂喜。
最終,所有情緒沉澱,發酵,釀成了一壇最濃烈、最原始、足以燒穿理智的——貪婪!
那欲望的火焰,傾盡三江五湖之水也澆不滅。
死寂中,這道瘋狂的呼吸聲被無限放大。
胡小牛嚇得一動不敢動,死死拽著陳凡的衣角。
他看不懂牆上畫的鬼畫符是什麼,但他感覺到了,氣氛不對。
非常不對。
突然。
「哈哈……」
一聲從喉嚨深處硬擠出來的乾笑。
「哈哈哈哈……」
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放肆,最後,變成了響徹整個黑霧墳場的仰天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
李道遠在狂笑!
笑聲里再無半點掩飾,充滿了壓抑了不知多少年的野心、欲望,和一種終於得償所願的癲狂!
陳凡的心,隨著他的笑聲,一點點沉入谷底。
【完了,這孫子也看懂了。】
【不對,他不可能看懂,老子的鑑定之眼是獨一份!他頂多是認出了這東西的來歷!】
【不管怎麼樣,事情都朝著最壞的方向去了……】
笑聲戛然而止。
李道遠猛地轉過身。
他的脖子發出一種不自然的、骨骼摩擦的輕響。
他看著陳凡和胡小牛,眼神里再無一絲活人的溫度,冰冷,殘忍。
那是一種純粹的、打量死物的眼神。
他的嘴角,緩緩勾起一個獰惡的弧度。
「兩個廢物。」
他聲音沙啞,帶著一種大功告成的快意。
「看來,你們還是有點用處的。」
胡小牛被他看得渾身汗毛倒豎,兩條腿抖得像篩糠,嘴唇哆嗦著問:
「李、李前輩,你……你這是……」
「還叫我前輩?」
李道遠嗤笑一聲,那笑容里的輕蔑和惡意滿得快要溢出來。
他似乎很享受兩人臉上那毫不掩飾的恐懼,慢悠悠地說道:「實話告訴你們也無妨。」
「反正,死人是不會把秘密說出去的。」
轟!
胡小牛腦子一炸,整個人「噗通」一聲癱坐在地,臉色煞白如紙。
陳凡的心臟也沉到了冰窟,臉上卻依舊強行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點頭哈腰道:「前輩說笑了,我們兄弟倆嘴巴最嚴了,今天看到什麼,出去絕不多說半個字!我們發誓!」
「發誓?」
李道遠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一步步朝他們走來。
「晚了。」
他走到那面巨大的牆壁前,伸出手,用一種近乎痴迷的姿態,撫摸著上面那些瘋狂的刻痕。
「你們知道這是什麼嗎?」
他眼中放射出灼熱的光芒,語氣癲狂而自得。
「這,就是我天劍宗百年來最驚才絕艷的天才,孫長青師叔,耗盡畢生心血,自創的絕世神功——【七竅玲瓏訣】!」
儘管心裡已經猜到,但親耳聽見,陳凡的心臟還是狠狠一抽。
【果然是這玩意兒!】
【可老子看到的,是火部總綱啊……難道這功法還分很多部?】
李道遠沒有理會兩人的驚駭,他徹底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迫不及待地要將所有的劇本公之於眾。
「可惜啊……」
他話鋒一轉,語氣里充滿了虛偽的惋惜。
「我這位師叔,太過自信,也太過天真!他竟妄圖以區區金丹之軀,強行融合我宗門至寶【萬象熔爐】,想要一步登天,衝擊元嬰!」
「結果,自然是遭到了反噬,神功沒練成,反而被熔爐的器靈震散了神魂,瘋了!」
李道遠說到這裡,臉上露出一絲毫不掩飾的殘忍快意。
「更可笑的是,在他最虛弱的時候,還被一直嫉妒他的小人暗算,這才神智盡失,帶著那半廢的【萬象熔爐】,狼狽地逃到了這個鳥不拉屎的垃圾場,當了個瘋瘋癲癲的拾荒匠!」
陳凡聽得心驚肉跳。
信息量太大了!
金丹高手、自創神功、融合至寶、遭人暗算……孫瘋子這劇本,妥妥的主角模板,可惜最後玩脫了。
這一刻,李道遠一直以來的行為,都有了最合理的解釋。
他來這裡的目的,從來就不是什麼尋找失蹤的師叔。
他就是衝著這【七竅玲瓏訣】和那件至寶【萬象熔爐】來的!
之前在柳輕雪面前裝出來的深情,他對宗門任務的執著,全都是偽裝!
這孫子,從頭到尾就是一個野心勃勃、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陰險小人!
李道遠轉過頭,看著已經面無人色的兩人,臉上的笑容越發猙獰。
「現在,懂了嗎?」
他攤開雙手,姿態狂傲。
「我不需要你們探路了。」
「因為我要找的東西,已經找到了!」
他指著那面牆,又指了指更深處的黑暗。
「功法就在這裡,而那隻躲在暗處的老鼠,也一定就在這附近!」
李道遠的目光,如同兩條嗜血的毒蛇,死死纏住了陳凡和胡小牛。
他一字一頓,說出了最後的判決。
「現在,我需要你們……」
「去當誘餌!」
「用你們的命,把那隻躲了這麼多年的老鼠……給我引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