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的宋觀瀾不是不會做官,只是懶得好好做官罷了。
現在是責任在身,他謀了個都勻府正七品推官的職務,其實也就是給方子期當謀臣了。
方方面面的,自然要考慮到。
「嗯。」
「陽貴府確實要去一趟。」
「之前老師提醒過我,他有一位舊友之子就在貴省任職,官至陽貴府正四品知府,去拜訪一番也是應該的。」
「另外……」
「我那蕭叔現如今可是將貴省的鷹揚衛都交給我了。」
「我還得去陽貴府的鷹揚衛千戶所看一看。」
「這陽貴府畢竟是貴省的首府……」
方子期點點頭道。
「那貴省的巡撫岑高格要去拜訪一下嗎?」
「貴省巡撫可是震閣貴省真正意義上第一把手,有節制三司之權,總攬全省的軍政大權。」
「這傢伙要是想給子期你下絆子,也挺麻煩的。」
宋觀瀾來之前已經將貴省的一些重要官員情況給摸清楚了。
「岑高格?」
「是岑子恆那一脈的人?」
方子期眉毛一挑道。
「不是。」
「他們根本就是兩個地方的人,就是姓氏相同罷了。」
「這個岑高格我調查過,當年會試的恩師就是高廷鶴……」
「這些年來,這個岑高格能夠步步高升到貴省巡撫的位置上,肯定有高廷鶴的功勞。」
「所以姑且可以將他算成是首輔高廷鶴一脈的人吧。」
「但是這種事情也是講不定的。」
「大梁的官場最複雜了。」
「牆頭草、騎牆派不知凡幾。」
「今日可能還是高廷鶴的人,明天就又轉投晉王或太后了。」
「至於貴省都指揮使司指揮使石俊能,當年在晉王手底下當過軍使,他應當算是晉王的人了。」
「至於貴省布政使司布政使衛修賢倒是沒聽說有什麼靠山,聽說官聲還不錯。」
「貴省的三司…除卻布政使司和指揮使司之外,還有一個按察使司……」
「貴省按察使司正三品按察使尹志義是刑部尚書安康的門生,那也就是太后的人吧……」
「一個貴省,其實也就是個小朝廷了。」
「各方派系都扎堆在裡面。」
「大部分人都是有靠山的。」
「這些貴省的二三品大員也就罷了,都算是在那個位置上待得比較久的了。」
「貴省的府、縣很多官員都是這幾年上任的,大多都是用銀子買來的官……」
「所以貴省的吏治民生只能說是一團糟。」
「這可不是一個舒服的地方。」
「而且異族還那麼多。」
「子期。」
「到時候有你受的了。」
宋觀瀾一副看戲的表情。
「我受什麼?」
「我有師兄罩著呢!」
「到時候師兄全權幫我處理就是了。」
方子期兩手一攤,理直氣壯道。
宋觀瀾當即一臉無奈。
「你也就會整蠱我了。」
「子期,既然要從陽貴府過,乾脆將這些大佬都拜訪一遍吧。」
「禮多人不怪嘛。」
宋觀瀾提醒道。
「可以。」
「都備一份禮物送去吧。」
「咱們來貴省是當官的,又不是來樹敵的。」
「先禮後兵……」
「若是不想好好相處,那就不能怪我掀桌子了。」
方子期淡然道。
陽貴府,方子期準備來此逗留個幾天時間。
幾日後。
方子期等人成功來到陽貴府前。
因為連日坐馬車,方子期有些厭倦,這幾天乾脆自己騎馬了。
宋觀瀾見方子期騎馬,也弄來一匹馬來騎。
馬蹄聲踏碎了貴省官道上的最後一粒揚塵。
方子期勒緊韁繩,目光看向陽貴府的城牆和城門,有些愕然。
一旁的宋觀瀾更是直接開口:「這是貴省的首府?怎麼感覺還不如漢江省的普通府城啊……」
西南特有的濕熱氣息撲面而來,混雜著泥土與草木的腥味,撩得人鼻尖發癢。
方子期的視線盡頭,那道橫亘在山前的土牆,便是陽貴府的城門了。
方子期從漢江省一路到過應天府。
然後又從應天府到了貴省的陽貴府。
應天府和通衢府都是用青磚砌就的城牆。
尤其是應天府的城牆高逾三丈,垛口連綿如鱗,城門樓飛檐翹角,白日裡旌旗獵獵。
站在應天府的城下仰頭,只覺人如螻蟻,滿心都是敬畏。
可是現如今方子期看著陽貴府的城牆,居然連應天府的一半高都不及,牆身是夯土混著碎石壘的,經年累月的風雨沖刷,早已坑窪不平,好些地方的夯土剝落,露出裡頭褐黃色的泥土,像是老人臉上褪了皮的瘡疤。
城牆頂的垛口歪歪扭扭,有幾處塌了大半,露出黑黢黢的豁口,風穿過時,發出嗚嗚的聲響。
城門是兩扇厚重的木門,漆皮早已褪盡,露出深褐色的木紋,上面釘著的鐵環鏽跡斑斑,風吹過,叮噹作響,倒像是誰在輕輕敲著一面破鑼。
城門上方的匾額,字跡模糊,勉強能辨出 『陽貴府』 三個字,木匾的邊角都朽了,懸在那裡,仿佛風再大些,便能吹落下來。
這可是貴省的首府啊……
怎麼會窮困潦倒至此?
至於宋觀瀾所說的這陽貴府的城門城牆還不如漢江省的普通府城,的確如此……
太破敗了。
方子期本來其實已經做好了心理預期了。
他對地方無所謂,反正也不是想著過來享受來的。
但是這場景還是破了他的心理預期。
方子期翻身下馬,走到城牆根下,伸手撫上那粗糙的夯土。
指尖觸到一處凹陷,像是被什麼利器鑿過,旁邊還有一道新補的痕跡,用的是新土,顏色比周圍淺些。想來是前些年的戰亂或是災害留下的傷。
方子期的目光橫掃過去,看向城門口進進出出的人群。
有挑著擔子的貨郎,也有背著竹簍的苗女,還有牽著瘦馬的驛卒,甚至還能看到幾個穿著儒衫的讀書人,雖面帶風霜,卻神色平和。
他們從這道矮小破敗的城門裡進進出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竟也生生在這西南山地里,撐起了一片煙火。
方子期等人的排場太大,守門的官兵不敢怠慢,連忙過來行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