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904章 夫子情

第904章 夫子情

2026-02-18 09:22:56 作者: 煮夫

  「那怎麼好的……」

  「能吃上一口…就行了。」

  「好東西也不能天天吃。」

  「不然啊,就是不惜福了。」

  「子期啊。」

  「天也黑了,你快些回去吧。」

  「莫要耽擱了。」

  方夫子催促道。

  方子期一愣。

  以往夫子可是從來不會催他回家的。

  不過方子期也沒多想,告別一聲後,也就歸家了。

  歸家後方子期同他娘蘇靜姝說了一下方夫子想吃紅燒肉的事情。

  「不就一碗紅燒肉嘛!」

  「明早我就讓你爹去買幾斤上好的五花肉回來。」

  「沒想到方夫子還惦記著這一口呢。」

  「回頭啊,我讓你爹隔三差五地就給他老人家送一次過去。」

  「紅燒肉滷肉什麼的,混著送,省得給吃膩了。」

  蘇靜姝連忙在一旁打包票道。

  方子期打了個哈欠,說了幾句也就去睡覺了。

  第二天,天光大亮,方子期才從被窩裡爬起來。

  在都勻府的那段日子,方子期感覺自己的精神都衰弱了。

  畢竟一切都是從頭開始。

  折騰了好幾個月,早已是疲倦不堪。

  現如今回到應天府,回家了,自然要趁機好好休息一下。

  此刻感覺全身上下都跟著通透了。

  等到了中午,方子期帶著紅燒肉,坐上馬車,準備前往方夫子家。

  快要到方夫子家的時候,方子期突然聽到了一陣陣敲鑼打鼓的聲音。

  「嗯?」

  

  「這附近是有什麼喜事嗎?」

  方子期心中暗自想著。

  此刻馬車已經停下了。

  負責駕車的是方大牛。

  此刻方大牛急匆匆地掀開車簾。

  「子…子期……」

  「快…快出來。」

  「出事了…出事了。」

  「方夫子家,怎麼掛上白燈籠了,到處都是白布……」

  「子期……」

  急匆匆的叫聲傳來。

  方大牛一臉焦急。

  方子期手上拎著紅燒肉衝下車,看著眼前這一副白事的場景,心中驟然跟著顫了顫。

  嘴唇囁嚅間,目光都跟著變得空洞起來。

  一時間,他感覺到了強烈的頭暈目眩感。

  就像是腦袋被人硬生生地捶了一拳一樣。

  那種滋味,快要讓他原地飛升了。

  方子期沖入宅內。

  第一眼就看到了方硯秋。

  「子期……」

  「我…我爺爺他…他…走了……」

  「嗚……」

  方硯秋的眼淚簌簌滑落。

  方子期的心,也瞬間跟著沉到了谷底。

  當下雙目圓瞪,滿目的不敢置信。

  真的。

  居然全是真的……

  沒了。

  人沒了……

  「昨日我來見夫子,他還是好端端的。」

  「還吃了兩碗飯,還吃了半個豬肘子,還說想吃紅燒肉。」

  「我今日帶了紅燒肉來。」

  「怎會如此。」

  「到底發生了什麼?」

  「怎麼會這麼突然……」

  「我昨日剛來看望過夫子,夫子就沒了?」

  「哪有這麼湊巧的事情?」

  「硯秋兄!」

  「方叔!」


  「你們說,夫子是不是被人害死的?」

  「是誰?」

  「我現在就讓鷹揚衛徹查!」

  「無論是誰,哪怕是皇親貴胄,膽敢害我夫子!」

  「我定要讓他付出最慘重的代價!」

  方子期的聲音逐漸顯得有些沙啞。

  此刻瞪著雙眼,殺氣騰騰。

  一時間,仿佛要裹挾所有。

  這種氣息,實在是有些壓不住了。

  癲狂!癲狂!

  「子期。」

  「我知道你很難過。」

  「但是我爺爺他早上還好好的。」

  「吃完早食後,他說累了,要去休息一會兒。」

  「還說子期今日要過來,讓我在家等著子期你……」

  「然後…爺爺睡下之後,就再也沒醒過來了。」

  「子期。」

  「我爺爺是含笑而終的。」

  「或許他堅持了這麼久,就想著再見子期你一面。」

  「現在心愿已了,也就沒什麼眷戀的了。」

  方硯秋說完,方子期已經泣不成聲了。

  「夫子……」

  「子期何其有幸,幼時得您教誨。」

  「您免我父子束脩。」

  「您贈我父子四書五經。」

  「縣試將近,您又為我父子遍尋良師……」

  「夫子…天不假年……」

  「依稀還記得,我們離開柳溪村前一天的下午……」

  「您告訴我,亂世,人不如犬。」

  「您還說,想要回歸舊土,落草歸根……」

  「還說要重振我方族的族學。」

  「現如今…王師已經北定揚州。」

  「回歸舊土,也不過三五年光陰。」

  「夫子……」

  「您怎麼就這麼去了。」

  方子期哆嗦著嘴唇,臉上露出痛苦之色。

  隨即。

  秉持著哀痛之心。

  方子期落著淚為他最敬愛的夫子寫了幾副輓聯。

  「杏壇沐教,未取束脩惟贈卷!」

  「梓里懷恩,長欽德善永銘心!」

  「師恩似海難回報,德范如燈照後生!」

  「善教傳薪恩未忘,悲聲泣奠悼師尊!」

  「一朝永訣恩師去,萬古長留教澤存!」

  ……

  寫完輓聯後。

  方子期默默地將那碗紅燒肉拿了出來,放在方夫子的靈柩前。

  紅燒肉香味依舊。

  然夫子已逝。

  其實這也是方子期第一次經歷親人離去之痛。

  方子期見過很多死人,但是自己親近的人去世,那種感覺還是完全不一樣的。

  沒過多久,他爹方仲禮和周夫子就都過來了。

  他爹方仲禮也是方夫子的學生,其在狗窩求學的時間更長。

  至於周夫子,原本同方夫子就是同窗。

  方子期等人考縣試之後,方夫子害怕自己學問不精,怕耽誤了方子期等人的前程,所以才請了周夫子當他們的老師。

  以往諸事,一樁樁,一件件,仿佛就在眼前浮現。

  但是方子期很清楚,這些事情,都已經是過去式了。

  過去了。

  全都過去了。

  往事不可追。

  「子期。」

  「給夫子,披麻戴孝。」

  「今日,我是夫子的兒子,你就是夫子的孫子。」

  方仲禮遞送過來一套孝服。

  方子期點了點頭。


  雖然他對於死後的這些東西不甚感興趣,也覺得人死了就是死了,在這個世界上不會留下什麼。

  但……

  為了方夫子,他願意當一次孝子賢孫。

  一直值守了五個晝夜……

  將方夫子送上山去,方子期才稍稍鬆懈了一下心神。

  只是這個時候心中難免還是有些回不過神來。

  從今天開始。

  他再也見不到方夫子了。

  方子期的目光看向周夫子,看著周夫子逐漸變白的兩鬢……

  「夫子。」

  「以後,我只有您這一位夫子了。」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