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州府。
「知府大人。」
「這是朝廷的凋令,上面還有您父親柳閣老的大印……」
「柳閣老讓你即刻回應天府述職,說清楚戰俘的事情。」
「這裡還有太后娘娘的手諭……」
一個綠袍小官在一旁低聲提醒道。
「本官知道,何須你多言?」
「下去!」
「都下去!」
「全都滾下去!」
柳允明捨棄了之前溫文爾雅的紳士姿態,當下直接色厲內荏地咆哮道。
面容逐漸扭曲,上下兩排的牙齒相互交融、摩擦,發出刺耳之音。
等那些低級官員都離開之後。
後面出現一個坐在輪椅上的人。
「柳兄。」
「這是何必呢?」
「發這麼大火?」
「當真值得嗎?」
「多大點事情?」
「你爹不過就是想讓你回應天府,然後問你一下戰俘事件的來龍去脈罷了。」
「又不是指名道姓這兇手就是你。」
「你又在恐慌什麼?」
「嘖……」
「柳兄,你這樣做,反倒是有一種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感覺。」
「就像是…藏著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一樣。」
「柳兄,如此這般,倒是顯得你…心虛了。」
「到時候本來你爹沒懷疑你,你倒是先自己漏了。」
「其實這件事從頭到尾都是我的人在做。」
「你所做的,不過就是讓這些戰俘從揚州府的監牢中走出去…僅此而已。」
「柳兄,你…乾淨得很!」
「明面上,沒有任何證據。」
趙瑞龍咧嘴笑了笑,給柳允明打了一劑強心針。
「對…沒有證據…沒有證據的事情,可不能亂說。」
「這樣一來,我就沒什麼可怕的了。」
「呼……」
「沒有證據,誰也不能栽贓於我。」
「瑞龍兄。」
「這次的事情,給我們都提了個醒。」
「我們的運氣不可能一直這麼好的。」
「所以…以後要務必小心行事。」
「千萬別再冒險了。」
「瑞龍兄,這次就算我能僥倖過關,我在我爹那裡,也是一個不值得信任的人了。」
「將來我想接觸到一些核心機密,也是萬萬不可能的事情了。」
「我們所圖謀的是光明的未來,而非殺雞取卵。」
「瑞龍兄,之前你都答應我的。」
「若是實在逼急了我,大不了…我就全部攤牌。」
「將這些事情全部告訴我爹。」
「我就說你們拿捏了我的把柄,這些事都是你們逼迫著我去做的。「
「本來也確實如此,都是你們逼迫我去做的。」
「我爹還能真的殺了我這個兒子嗎?」
「可…你們的那些勾當一旦公布於人前…將來你們想要再重聚民心,可就沒那麼容易了。」
「其中的利弊關係,瑞龍兄應當比我清楚。」
「大不了…我就豁出去這張臉就是了。」
「反正我也不想繼續做那底下的碩鼠了。」
「一直見不了光……」
「呵……」
「實在是沒意思得很。」
冷笑聲傳來。
柳允明撇撇嘴道。
趙瑞龍沉默。
不得不說,柳允明確實有如此狂妄的資本。
如果這個傢伙真的不顧臉面,確實會對他們帶來很多的麻煩。
這是一把雙刃劍。
正常情況下,這把雙刃劍對準自己的那一面是不會開刃的,當然特殊情況除外。
「柳兄。」
「你看你,又急。」
「我也就開個玩笑。」
「你急什麼?」
「你我兄弟之間,說這些有的沒的做什麼?」
「你我所嚮往的,本來也就不是這些。」
「我們是要一步一步走向最高處的……」
「何必在意底下的這些破碎的風景?」
「柳兄。」
「如果你真的將一切都同柳閣老說了,或許你能保住一條命,但是這輩子都不會有任何前途了。」
「你的這輩子,將徹底稀碎……」
「甚至於,被關押在家中後院,讀一輩子所謂的聖賢書。」
「又或者,乾脆就在鷹揚衛的詔獄或者是應天府府衙的監牢裡面了此殘生。」
「如果這些是你柳兄你所意願的,那就當我什麼都沒說……」
「否則……」
「你我還是應當聯手…共創未來。」
「之前的承諾,一直有效。」
「當登上高位時……」
「六部尚書…內閣閣老…都會有你的位置。」
「柳閣老現如今是大梁最年輕的閣老。」
「而這個記錄,將會在允明兄你的手中刷新。」
「允明兄……」
「你我,攜手一同見證吧。」
「將來……」
「內閣首輔的位置…也不是沒有可能。」
「我是殘廢。」
「註定是入不了閣的。」
「內閣首輔…還要仰仗於柳兄了。」
趙瑞龍開始瘋狂畫大餅……
這大餅是又酥又脆。
嗅聞起來,令人忍不住口齒生津。
雖然柳允明知道這是在畫大餅。
雖然他知道這個可能性很低。
雖然他知道就算是趙家最終得勢,也不會留下他這個禍患的……
但是在此刻,他還是忍不住跟著展望起來。
內閣首輔……
如果他真的能夠坐上這個位置,會成為父親的驕傲吧?會碾壓方子期吧?會帶動整個柳家更上一層樓吧?
這一切……
都會的吧?
呼……
呼呼呼……
柳允明忍不住急促喘息。
「瑞龍兄。」
「你我是君子之交。」
「君子之交淡如水。」
「此生……」
「我信你。」
「哪怕你最終背棄我。」
「也請不要告訴我。」
「你可以趁我不備,一劍刺穿我的胸口,結束我的生命。」
「讓我保留這最後一絲美好。」
「瑞龍兄,拜託了!」
柳允明深以為然點了點頭,臉色微微漲紅。
趙瑞龍嘴角揚起:「當然,此生不負君!」
……
……
柳府。
祠堂。
柳允明跪伏在祖宗牌位前。
「爹!」
「您是什麼意思?」
「您的意思是…我殺了那一萬戰俘?」
「爹!」
「那是一萬人!不是一百人!」
「爹!」
「孩兒也是讀聖賢書長大的,您怎麼會覺得您的兒子會惡毒到這般地步?」
「爹!」
「孩兒不知情,真的,孩兒什麼都不知道。」
「孩兒剛去揚州府就任的時候,手底下有官員說監牢和校場年久失修,恐會被那群戰俘鑽了空子,所以孩兒才會去籌集資金去修繕。」
「還特地將那些戰俘安置在鎮北軍營地周邊,並委託鎮北軍看管。」
「之後的事情,孩兒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