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上。
觥籌交錯。
氣氛融洽。
方子期同方文舟說了許多。
血緣關係有時候真的很奇妙。
不對付的時候,那是真不對付。
可關係若是融洽了之後,那種無話不談的感覺,似乎比最好的好朋友還要融洽幾分。
方子期突然感覺自己…喜歡上這種感覺了。
「古往今來,都喜歡任人唯親。」
「或許這種習慣會適用於每個人。」
「每個人皆是如此。」
「所以……」
「最終的腐敗就是這樣產生的。」
「一個王朝的落幕…也是從這個時候開始的。」
「第一任君主或許還有識別血緣親人是否有才能的能力。」
「後面的君主呢?」
「還能始終如一嗎?」
「這顯然不可能。」
「就算我將來真的坐上了那個位置,也定然要以此為戒。」
「這是一件很嚴重的事情。」
方子期眯起雙眸,思緒紛飛,目光中的神色逐漸堅定。
第二日天剛亮,方文舟就急匆匆地離開了閩都府。
畢竟他身上帶著價值五百萬兩白銀的細鹽方子。
當然。
對於方子期而言,這五百萬兩實在是太溢價了。
如果這細鹽方子能夠一直保持不泄密的話,那五百萬兩其實太少了。
但是方子期現在根本就無法保證是幾個月還是一兩年泄密。
之前的萬日醒就是先例。
當時保密措施做得足夠好了吧?
鎮北軍直接調動了一個行軍負責守護。
可最後,也就一年多的時間,就泄密了。
說白了。
這些技術含量都不是那麼的高。
當然了。
技術含量太高的,方子期暫時也鼓搗不出來就是了。
學以致用……雖然是這麼說的,但是想要將學習到的東西都用出來,就太艱難了。
轉眼就是兩月之後。
揚州府。
空氣中都瀰漫著血腥味。
這一戰。
終究還是打響了。
濕潤的空氣中,撲面而來的血腥味很上頭。
走上幾步,就感覺眼前有一層層煞氣在籠罩。
這股煞氣就像是一堵牆一牆,在阻攔你進入。
可你若是非要往裡闖的話,那其實也沒啥辦法,只能感受一下這股殺戮衍生的最純粹的熱浪。
撲面而來的滋味,會讓你猝不及防,會讓你整個靈魂都為之融化而崩潰。
穿過血雨。
一時間,感覺渾身上下都快要被淋透了。
「首輔大人!」
方文舟打了個哆嗦,渾身上下一陣哆嗦。
額頭上,冷汗淋漓。
「文舟。」
「回來了。」
「坐!」
「不要慌。」
「戰場就是這樣的。」
「多經歷經歷就好了。」
「其實就是這樣的。」
「你阿兄一開始也是這樣,現在不也習慣了嗎?」
「習慣……」
「對……」
「習慣這種東西是真可怕啊……」
「一路走來,一路飄搖……」
「最終演變成如今的模樣……」
「一次又一次……」
「似乎…從沒有著落。」
「現如今……」
「亦步亦趨,走到當下。」
「文舟啊。」
「如果可以的話。」
「我希望你這輩子都不要雜糅進來。」
「戰爭……」
「哎……」
「最後的最後,哪有什麼贏家啊。」
「到最後……」
「全都是失敗者。」
「從無例外。」
「自古至今……皆是如此。」
「一次又一次,一輪又一輪,始終如一,不外如是,令人摸不著頭腦,令人失去了那份盪氣迴腸之意。」
「最終……」
「化為虛無……」
「一想到這些……」
「頓感…無地自容!」
「文舟。」
「你喜歡打仗嗎?」
朱正恩突然詢問道。
「啊?」
「這……」
「打架……」
「我……」
「戰爭……」
「首輔大人。」
「我認為如果是正義的戰爭還是要打的。」
「否則豈不是要被人騎在脖子上拉屎了嗎?」
「那到時候又有什麼尊嚴可言?」
「一個國家若是連尊嚴都沒了,也就沒有了存在下去的必要了。」
方文舟道。
「嗯。」
「我亦是如此認為的,文舟……」
正當朱正恩還想說些什麼的時候。
外面傳來一陣陣喧鬧聲。
「聖旨到!」
尖銳的公鴨嗓傳來。
只見幾個太監手捧著聖旨走了進來。
「首輔大人,接旨吧!」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國家承大順鼎定之基,四海初安,邊隅未靖。自卿朱正恩受朕簡拔,身居首輔之重,兼領戎旅,統兵遠赴疆場,櫛風沐雨,轉戰千里。卿以廟堂宰輔之身,親冒矢石,運籌帷幄,調遣諸路將士,撫綏流離百姓,破勁敵,定荒徼,拓安邊之績,揚大順之國威。數年之間,宵衣旰食,晝夜謀畫,軍書旁午,未嘗得一日安閒。將士疲於鋒鏑,卿亦勞於鞍馬,風霜侵體,國事縈心,其勞苦功高,朕皆洞若觀火,朝野內外,亦無不稱頌卿之忠勇才略。
夫兵者兇器,戰者危事,非萬不得已,不可久用。今寇氛已摧,賊勢瓦解,邊土粗定,烽煙漸息。若復窮兵遠逐,深入不毛,則士卒久戍於外,骨肉別離,轉輸糧秣耗竭府庫,黎庶疲於供億。縱能再拓寸土,然師老於外,國力耗損,非社稷長久之謀。天下初定,中土腹地,百廢待興,綱紀待整,民生待撫,朝堂萬機,正賴元輔歸而裁決。
朕念卿久歷行伍,風霜勞苦,心力耗損甚巨。卿之功業,已昭炳竹帛,無需再以沙場血戰增益勛名。今特降璽書,星夜馳傳軍前:即刻罷止進兵,毋得再行征討。著卿統籌軍中善後,厘定邊防戍守部署,分遣諸將留鎮要害,安撫新附之地,約束兵卒,勿妄滋擾地方。諸事粗定之後,盡率首輔幕府屬官,整肅儀衛,班師回朝。
塞外軍務,付於專任邊將料理,卿不必留戀疆場。歸朝之後,朕當親御殿廷,慰勞元勛,論功行賞,厚加爵祿,以酬數年戎馬之勞。望卿體朕惜將愛士、安養元臣之意,勿戀戰功,勿執進取之念,速整行裝,旋師京師。毋負朕殷殷盼念之心。
布告天下,咸使聞知。
欽此。」
太監宣讀完聖旨之後,臉上習慣性地露出奸詐的笑容。
「首輔大人。」
「怎麼了?」
「還不接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