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子期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
他不得不承認,鄧烏是有大才的。
能從糧價的起伏上,看到一個區域的青壯年是否充裕,這個道理不難,但是最起碼方子期不會想到這一點。
這實在是太細了。
正常沒人會想到。
就算是想到了,也很難衝破其中的桎梏。
這是關鍵。
方子期輕聲一嘆。
「銘遠啊。」
「剛才是我說話不過腦子了。」
「你別多想。」
「最近發生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
「哎……」
「著實有些摸不著頭腦了。」
「全都跟著亂糟糟的。」
「還好有銘遠一直在一旁幫扶我。」
「不然我是真的心亂如麻……」
嘟囔聲傳來,目光閃爍,思緒飄蕩。
此刻的感受……
愈發地跟著繁雜起來。
方子期也是人。
是人就有情感。
事情太多,也會煩躁。
「主公。」
「您千萬不要這樣說。」
「屬下能追隨在您身後,是屬下的無上榮幸。」
「主公。」
「沒遇見您之前,屬下一直感覺自己懷才不遇。」
「直到遇見您,屬下才知道什麼才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山。」
「在您面前。」
「屬下根本什麼都不是。」
「您的睿智深深地折服了我。」
「主公!此生能遇見您…才是我最大的榮幸!」
「屬下此生!值了!真的!」
「此生…不白活!」
「這輩子有此念,足夠了。」
鄧烏抬起頭,目光中透著堅定。
一切言辭。
在此刻都變得純粹起來。
「銘遠。」
「遇見你,也是我方子期的榮幸。」
「這輩子,全值了,真的。」
方子期拍了拍鄧烏的肩膀。
此刻明明有很多話想說,但是這個時候卻又突然變得沉默起來。
就像是所有的言語都失去了色彩一樣,變成灰白的顏色,令人捉摸不透。
方子期嘴角咧開,此刻心情很好,很好。
「銘遠。」
「一切就按照你之所願去執行吧。」
「若是有什麼阻力,直接告訴我。」
「至於徵兵這件事你去…算了,我去找一趟我老師吧。」
方子期想了想,這件事還是他去談。
現在他老師柳承嗣在廣省那邊當布政使。
所謂的布政使,其實就是主管民生的官,也是一省民生的最高級別指揮官。
一省一般也就三位正二品官員,分別是巡撫、都指揮使還有布政使。
都指揮使自然就是軍事上的最高長官。
這布政使是民生上的最高長官。
這巡撫…其實更像是監察類型的官員,對都指揮使和布政使都有一定的約束權力。
但是這個時代,巡撫很容易被架空。
如果是實權巡撫的話,可能就是兵權和民生一把抓了,其實是很強悍的。
目前在廣省,巡撫是趙太茗,這是晉王的人,但是之前為了防備方子期打擊報復,這傢伙又投靠了太后趙玉昀。
之後太后趙玉昀又趁機將柳承嗣安排到廣省當巡撫。
這樣一來。
廣省巡撫是柳承嗣,是方子期的老師,他總不好意思出擊了吧?
這是那位太后娘娘的小心機。
說白了。
就是刻意針對方子期的。
但是這玩意兒說實在的,也沒有多大事就是了。
無需過於放在心上。
其實對於方子期來說,他若是想要拿下廣省,其實完全可以同他老師裡應外合……
只是暫時還不需要……
因為他手中的兵力有限,還要防備倭寇。
沒有那麼多兵力去駐守兩個省。
當然。
此番前去,是為了徵兵事宜。
「主公。」
「那個廣省巡撫趙太茗可是同我們有仇的。」
「咱們就這麼去,恐怕不太好啊。」
「人家會搭理咱們麼?」
「到時候會不會讓柳大人為難啊?」
「畢竟這廣省的兵權可都還在這個趙太茗的手中。」
「對於咱們來說,總不至於…調撥太多軍隊過去護行吧?」
「本來是去徵兵的,這樣一來反倒是想去打仗的了。」
鄧烏搖搖頭道。
「那咋了?」
「多大點事?」
「放在心上做什麼?」
「咱們啊。」
「得通透一點才行。」
「不是從揚州府那邊帶來了鎮北軍三個行軍麼?」
「帶過去練練兵好了。」
「這又不是多大的事情。」
方子期嘴角揚起,坦然道。
這都不是多大的事。
按部就班發展就好。
也得給趙太茗一點壓力了。
之前趁著倭寇攻打福省的時候,他可一直都在搞事情。
就這樣的人。
和畜生有分別?
其實並沒有太大差別。
這樣的人。
得好好地處置乾淨,處置清楚。
省得搞得雞零狗碎的。
戰鬥在無聲無息間其實就已經打響了。
幾日後。
四五萬大軍壓境。
整個廣省都陷入恐慌中。
一路開拔,無人阻攔。
一直抵達廣省府城。
府城內。
巡撫趙太茗臉色漆黑如墨。
渾身上下都在極速發抖。
眼神中的光芒在時刻閃動。
一時間。
心態處於全面崩潰的邊緣。
一時間。
「該死啊!」
「該死啊!」
「全都該死啊!」
「他想做什麼?」
「做什麼?」
「到底要做什麼?」
「方子期!」
「他這是要開戰了嗎?」
「他已經無所不用其極了嗎?」
「他是要……」
「自尋死路了嗎?」
「啊?」
「這條死路,終究是被他撞上了嗎?」
「還是如何?」
「連太后娘娘他都不在乎了嗎?」
「什麼都不在意?」
「怎麼個意思?」
「啊?」
「是要發癲?」
「還是發瘋?」
「還是要做什麼?」
「還有他老師不是還在我這裡嗎?」
「怎麼?」
「要做什麼?」
「到底要做什麼?」
「他難不成連他老師也要一起殺了嗎?」
「他方子期,難不成真要當屠夫不成?」
「啊?」
「瘋了?」
「還是癲了?」
「自己撞牆是吧?」
「還能這麼操作的?」
「方子期啊方子期。」
「你啊你。」
「畜生啊!」
巡撫趙太茗直接就開始破口大罵了。
說白了,他現在是真的有些破防了。
破防的前提之下是什麼?
是絕望……是恐慌。
方子期的大軍來了!
這一天,終究還是來了。
死神的鐮刀在無差別收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