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正恩沉聲道。
朱正恩想打麼？
當然想。
只是……
怎麼打？
拿什麼打？
他到現在心裏面還是沒個准心。
只能說。
的確是沒啥底氣。
自家是什麼實力，他心知肚明。
拿下揚州府，算僥倖麼？
或許算。
畢竟就差那麼一點。
其實當時大梁軍隊再撐一個時辰，可能大順這邊就撐不住了。
傷亡。
極致的傷亡。
無差別的傷亡。
對於年年征戰的大順來說，其實…確實有些頂不住了。
國庫年年赤字就不說了。
關鍵是百姓也逐漸厭戰了啊。
青壯都入軍中了，田地都無人耕種了，到時候經濟崩塌。
一個經濟崩塌的國家，到時候拿什麼打？
其實只要一想這個，就什麼都明白了。
額頭上冒冷汗也就算了。
這心口的位置…還要砰砰砰地跟著亂跳。
最後…全都崩潰。
「不行。」
「不行。」
「不能這樣下去了。」
「再這樣下去……」
「就什麼都沒了！」
「到時候……誰都控制不住。」
「一個民不聊生的大順，就算是奪取了天下，又有什麼意義？」
「我朱正恩雖然沒讀過太多書，連個秀才功名都沒有。」
「可……」
「我從百姓中來。」
「無論如何。」
「也不能再去坑害大順的百姓了。」
「此乃畜生之舉！」
「絕不可為也！」
「絕不可！」
嘟囔聲傳來。
眼神中的光芒愈發明亮。
一時間。
渾身上下都跟著抖擻起來。
此刻的朱正恩，像是突然醒悟了一般！
「不打！」
「鎮北軍雖敗，可精銳未損。」
「長江又是天然屏障。」
「綜合這些條件。」
「想要攻破長江防線，豈是那麼容易的？」
「到時候你們都死完了，還有什麼意義？」
「沒有意義的事情，做下去可就顯得愚蠢了。」
「甚至是…極端愚昧。」
「屆時各地反王都冒頭了，我們的精銳又沒了，又扛不住了……」
「最終也只剩下…最淒涼最悽慘的結局。」
「最後，誰都無法自控。」
「這才是未來大勢所趨之景。」
「悲涼。」
「絕望。」
「沒有去路。」
「到最後……」
「如數化為烏有。」
「到時候……」
「也就老實了。」
「這最終之結局…實在悲涼。」
「你們啊！」
「不要總盯著自己那一畝三分地的事情。」
「你們要顧全大局！」
「你們要統籌規劃！」
「你們要看清楚時機！」
「現在的時機…不對啊！差遠了！」
「我比你們任何人都想一統這天下。「
「這一統天下…又豈是那麼容易的？」
「不能再讓我大順將士再去做那些無謂的犧牲了。」
「真的。」
「夠了。」
「足夠了。」
「不可繼續了。」
「再繼續下去……」
「這天下…怕是真的就廢了。」
「徹底頹廢……」
朱正恩咬著牙，說話間，神色肅穆。
言盡於此。
多說無益。
這一波。
基本也就相當於卡在那了。
格局…拿捏住了。
「首輔大人。」
「您的憂慮我們都清楚。」
「但我們不能因為這樣那樣的擔憂就選擇放棄啊！」
「多好的機會啊。」
「錯過了這次，下次再想找。」
「誰知道還要等多久啊。」
「都已經這樣了。」
「我們……」
「再試一試？」
「若是傷亡大了，我們再撤出來就行了。」
「但是現在……我們若是連一試的勇氣都沒有……」
「那只能，實在是太悲哀了。」
「首輔大人！」
「兄弟們滿腔熱血！」
「就等著您……」
「帶我們全軍出擊啊！」
「首輔大人！」
「咚咚咚……」
將軍開始無差別磕頭叩首。
兩眼，全是淚花。
這一日，等得太久了，死了太多人了。
現在好不容易…有這麼個機會，自然不能輕易錯過。
要穩在當下。
要砥礪前行。
腳步…亦步亦趨，往前一點…一點地走。
眼神中的光芒愈發明亮。
思緒越發澎湃。
一時間，周遭的那些將領都像是嗅聞到了腥味的魚餌一樣，各自呼吸聲都變得急促起來。
恨不得。
直接貼過來。
那樣子，那眼神，那目光……
主打的就是一個激情肆虐。
這種感覺，其實還是很強烈的。
就像是……
瞬間迸發和爆炸了一樣。
炸得你粉身碎骨，炸得你…不知所措。
令你…無處藏身。
朱正恩此刻也感覺到了情況不太對勁。
這事……
現在就感覺要爆。
這些個將軍的狀態不對。
雖然現在還沒明確說不打就造反。
但是隱約間似乎已經有這個感覺了。
頗有一種隱而不發的感覺。
這個時候。
就差一點……
感覺就要全面爆發……
然後……
摧枯拉朽……
讓你無處藏身。
總而言之。
這種感覺在此刻，愈發變得強烈起來。
朱正恩此刻也有點騎虎難下了。
若是執意不打的話，這些將軍怕是不會消停啊。
可若是執意打的話，似乎…又有點為難。
各方面…都帶著沉重的壓迫感。
轉瞬間似乎就要將你侵蝕地乾乾淨淨。
這種壓力，會圍繞著全身在打轉。
壓力…還是壓力……
朱正恩深吸一口氣。
沒想到有一天，他也要跟著承受這些，實在是過於混帳了。
迷離的眼神，咬牙切齒的姿態……
一切感受。
都在此刻，跟著迸發和澎湃。
這軍隊……
現在是有些不聽話了。
將來……
看來是真要好好整頓整頓了。
這些個高級將領，今日敢來逼迫他做決定。
明日就敢將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你們當真想打？」
朱正恩沉聲道。
周遭眾人紛紛點頭。
朱正恩嘆了口氣。
這能咋整。
這沒招了啊。
這心態崩了啊。
腦瓜子嗡嗡的啊。
這到最後……
根本就約束不了了啊。
就像是。
瞬間坍塌了那種。
自上而下。
全面坍塌……
然後將你砸得粉身碎骨。
大概…就是這種感覺。
「打！打！」
「首輔大人！必須打！」
「對對對！」
「要打要打！」
「不打兄弟們不甘心！」
「都死了這麼多弟兄了，總不能什麼都沒有，到時候才是奇恥大辱！」
……
嘟囔聲傳來。
眼神中透著各種厲色。
看著周遭這些激情演熱的將領，朱正恩握緊雙拳。
「那就打！」
「全軍出擊！」
「好好地打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