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舉取士,多麼莊嚴肅穆的事情。
現如今也成了權貴的私有領地了?
爛了,爛透了。
「所以…他們是必中進士的?」
「不怕被政敵抓住機會攻訐嗎?」
方子期忍不住道。
「哈哈!子期!」
「開什麼玩笑?」
「大家都這麼做,攻訐什麼?」
「當然了。」
「每一家也就安排幾個名額罷了,對會試整體而言,倒也不會產生什麼影響。」
「大多還是要正常科舉的。」
「尤其是那些沒有背景的寒門學子,更是各派爭奪的目標。」
「當然了,這種事,畢竟無法擺在檯面上,真要有哪個頭鐵的直接揭露此事,這些人也是要跟著吃瓜落的。」
「而且…子期莫不是覺得那兩位會真的去考場吧?」
蕭烈突然道。
「嗯?」
「什麼意思?」
「不去考場怎麼考試?」
方子期愣了愣道。
「替考啊!」
「直接找個有學識的人去貢院代替自己考試就是了。」
「然後寫上霍明舟或是蕭逐野的名字。」
蕭烈聳聳肩道。
方子期苦笑一聲。
他本來還想問,入貢院的核查如此嚴密,怎會有替考之事發生。
但是想了想,這蕭逐野有個當攝政王的爺爺。
這霍明舟也有個當首輔的外公……
誰敢核查他們的身份?
上有政策,下有對策。
「子期,你若是此刻願意去拜訪一下高首輔,憑子期你的才智和水平,當有狀元之資。」
蕭烈提醒道。
「這樣的狀元,不要也罷。」
方子期淡然一笑道。
「倒也是。」
「子期之才能,確實用不上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子期,那蕭叔就祝你金榜題名了。」
蕭烈拱拱手,笑著道。
方子期點點頭,道了聲謝。
一個國家若是連科舉取士都能暗箱操作,那這個國家基本上就算是沒救了。
現在的大梁…已經有這個趨勢了。
不過眼下…科舉取士,也就只有少部分的特權名額,還不算爛透了。
再等個若干年,會不會只有提前投入三派的舉子才有機會會試中榜,寒門子弟再無中榜之可能?
這不又回到了九品中正制的時代?以身份定品級。
上品無寒士,下品無士族?
歸家後。
方子期將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都清除乾淨。
然後……
一門心思地沉浸在讀書中。
二月初七,夜。
周夫子和方仲禮來到庭院中。
此刻怎麼也睡不著。
「子期。」
「明日就要入考場了。」
「爹這心裏面還是感覺有些不真實……」
「真的就要…考科舉了嗎?」
方仲禮紅著臉,呼吸聲逐漸變得粗重。
「爹,這還沒入考場呢!淡定點!」
「而且明日去考場也不需要答題,還需要在貢院休整一天,後日才會真正考試。」
「所以啊爹,修身養性,莫要情緒太激動了。」
「保存體力,好好考試。」
「爹,你學問做得也不差了。」
「只要好好答題,中榜還是大有希望的。」
「至於會試的名次倒是無所謂,反正真正的名次還要在殿試中才會奏效,屆時才會定下一甲及第、二甲出身和三甲同進士出身等等區別。」
「會試只要過了,都是貢士,無甚區別。」
方子期在一旁寬慰道。
「爹知道,爹明白,可是爹還是忍不住激動。」
「子期……」
「只要會試中榜,保底…也能有個同進士功名,到時候就能放官當縣令了……」
「子期,爹這樣的,當得了縣令嗎?」
「以前爹只會幹農活,現在爹只會讀書……」
方仲禮此刻已經在擔心他中榜之後這官當不當得好的問題了。
過度緊張就是這樣的,總是想著那些有的沒的。
「爹。」
「平心靜氣……」
「你就不能跟夫子學學嗎?」
「你看夫子多淡定。」
方子期無奈搖頭道。
「是是是……」
「爹不緊張…不緊張。」
方仲禮說話間,目光看向周夫子:「夫子,您怎麼不說話啊……」
周夫子張了張嘴,聲音沙啞道:「我在想,若是明日我真抽中了臭號可怎麼辦……我歲數也大了,錯過了這一次會試,下一屆會試也不知道有沒有機會參加了,到時候我是咬著牙堅持一下,還是捂著鼻子堅持一下……」
周夫子悵然若失道,此刻忍不住將雙手捏得緊繃繃的。
顯然。
大家都緊張。
今夜,註定是個不眠夜。
「我算是知道為什麼會試要讓考生提前一天入貢院了。」
「為的就是讓考生調整一下心態。」
「不然驟然進去…心理上根本承受不住。」
方子期搖搖頭,輕嘆道。
對於他而言,倒是無所謂。
三年前他參加會試或許還有不中榜的可能。
但是現在嘛……
他之學識若是會試不中榜,那定然就是有人科舉舞弊了。
就是這麼自信。
主要就看名次高低了。
當然,前提是他不能抽中臭號,不然方子期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堅持得下來。
為了一場考試,搏上性命…方子期還沒那麼傻。
真要是抽中了臭號,說不定到時候真要再等三年,或是讓小皇帝開個恩科。
反正小皇帝登基之後還沒開過恩科呢。
「倒也是……」
「明日還能在貢院休整一日…反正今晚睡不著了,明日去貢院睡吧。」
方仲禮嘟囔道。
「爹,就考舍那逼仄的空間,你怎麼睡?」
「我這手腳都伸不開,更別說你跟夫子了。」
「不過…倒也是,爹你的睡眠質量我還真沒擔心過。」
「爹你的身體也不錯……」
「我主要是擔心夫子……」
「畢竟要在貢院裡面待上足足十二天……」
「夫子……」
「若是覺得吃力,莫要逞強。」
「舉人功名足夠用了。」
「我那林叔靠著舉人功名能做到通政使司正四品右通政的位置上,夫子您也可以。」
「所以有沒有進士功名,確實無關緊要。」
「反正這吏部尚書的位置,肯定是夫子您的。」
方子期提前給周夫子打了針預防針。
主要是怕他這夫子犯軸。
之前鄉試的時候,就因為染了風寒,考完試,暈倒在貢院了,差點就一命嗚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