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車之鑑後事之師。
該穩健的時候要穩健。
「放心吧子期,我心中有數。」
「實在不行,我也不會死磕的。」
「此生能參加一次會試,我心中足矣……」
「至於結果……」
「倒是沒那麼重要了。」
「子期,多謝!」
「若非有你,為師恐怕早就蹉跎歲月,了此殘生了。」
「沒成想,不惑之齡後,還有機會參加會試。」
「若非子期一直以來的鼓勵和教導,我定然沒有這個機會的。」
「子期,幼時,我是你師。」
「現今,你是我周明謙真正的老師!」
「老師!請受明謙一拜!」
周夫子說話間,整個人就這麼拜了下來。
方子期連忙扶住。
人一旦緊張過了頭,就容易做出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來。
大晚上的。
本該好好睡覺養精蓄銳的時刻。
但是現在周夫子和方仲禮壓根毫無困意。
方子期陪著他們熬到亥時末(晚上十一點),實在頂不住了,跑去睡覺了。
至於他爹方仲禮和周夫子此刻還在院子中互相切磋學問。
第二天,方子期寅時四刻(早上四點)起來的時候,看到的是四隻濃郁的熊貓眼。
「爹,夫子,一夜未眠?」
方子期抽了抽嘴角道。
「哎!」
「實在睡不著。」
「你去睡覺後,我同夫子泡了些茶水,更睡不著了。」
「反正今日去貢院也不用考試,還可以休息。」
方仲禮搓了搓雙手,哈了口氣,二月份的天,早上還是有些冷的。
方子期無奈搖頭。
這個時候他娘蘇靜姝已經將早食都準備好了。
照例。
三人的考籃也都被蘇靜姝仔仔細細地檢查了十多遍……
考籃上照例都是加了蓋子,以防被人塞小抄。
雖然考試會發放筆墨紙硯,但是蘇靜姝還是給方子期等人準備了最好的筆墨和硯台。
吃的東西其實會試時也會統一發放,但是為免方子期等人吃得不習慣,蘇靜姝也準備好了磨成粉的滷肉干、葛粉、麵餅渣渣等等……
總而言之,現在是萬事俱備……
吃完早食,拿上考籃,方子期等人坐上馬車,方大牛在前面駕車。
不多時,就到了貢院前。
其實會試的人數相比於鄉試來說並沒有多太多。
雖說參加會試的考生來自於整個大梁,但是一方面北地已失,不少舉人都沒機會來應天府參加會試了,另一方面,舉人也不是大白菜。
很多舉人考了幾次會試考不上,也就放棄了。
所以每一屆參加會試的舉子約莫也就在四五千人左右。
至於最終會試能中榜的舉子,大概在三百人左右。
也就是說,十幾個人就能中一個。
相當於院試、鄉試那恐怖的通過率,會試的通過率反倒是更高一些。
大概也是因為高處不勝寒吧。
對於很多人來說,考中舉人後,就能在吏部登記,等著放官了,八九品的小官也是官,別拿芝麻官不當官,在一個小縣城,芝麻官足夠權傾一方了。
再加上中舉人後,哪怕不願意當官,靠著免稅四百畝的舉人功名福利,也足夠一個舉人過上富家翁的生活了。
譬如之前的顧舉人,雖沒當官,但是在寧江府也買得起三進院,日子過得瀟灑自在。
所以很多學子考中舉人後,就開始擺爛了。
唯有真正道心堅固的人才能咬著牙一路往上考。
從卯時處(早上五點)開始,貢院大門就被打開,隨即開始核查身份。
考生帶上作保文書、院試錄(記錄籍貫、相貌、鄉試名次的簿子),開始排隊進入。
監考官在門口逐人開始核對信息。
與此同時。
在極寒天氣下,還要脫光衣服,一寸肌膚一寸肌膚地檢查。
考籃的檢查是最仔細的,哪怕是麵餅渣渣都要捏碎了,看看裡面有沒有小抄……
其實到了會試,大家都有舉人功名了,正常是不會帶小抄的,畢竟哪個舉人無法將四書五經背得滾瓜爛熟?
當然了,像蕭逐野和霍明舟這樣的草包舉人例外。
但是在場幾千舉子後,有幾個蕭逐野?又有幾個霍明舟?
周邊時不時的,會有幾個巡場的鷹揚衛士兵提著羊角燈路過,燈影在周遭的青磚牆壁上晃出稀碎的光暈。
排隊的舉子也大肚熬穿著青布長衫,有舉子縮著脖子不斷往嘴上呵著白氣,也有人用低聲背誦聖賢經義的方式來給自己壓驚。
人群中,時不時的就會傳來幾聲被壓抑到極致的咳嗽聲。
很快就要輪到方子期。
他前面也沒幾個人了。
「玉佩留下,這是飾物,不准帶進去。」
「你叫蕭逐野是吧?」
「年十五……」
「籍貫京畿省京城人士……」
「面白……身高五尺……」
「不對啊……」
負責核查身份的胥吏皺了皺眉頭,頓時就看出了端倪。
「什麼不對?」
「沒問題!」
「放行!」
前排的禮部官員低聲對著胥吏呵斥道。
方子期離得近,聽了個透徹。
好好好!
一點都不遮掩了是吧!
蕭逐野,他同我同窗好幾年,我還能不知道他長什麼樣嗎?
特麼的……
他那一副粗獷的樣子,跟眼前這個白面書生怎麼比啊?
而且這個書生一看至少也有三十歲了,蕭逐野才十五歲……
這就是替考嗎?
玩得這麼明目張胆的?
方子期嘆了口氣。
爛了爛了…全爛了……
很快,方子期右側又一個舉子遇到了麻煩。
「這身份文引上說你蓄鬚了,怎麼沒有鬍子?你是冒充的?」
此刻一個倒霉的舉子被抽中了。
「這位大人,前些日子嘴上生了瘡,不得已將鬍子給刮掉了。」
「此事我已經向禮部有關衙門呈報過了,我絕對沒問題的,要不然您核查一下?」
中年舉子連忙道。
「現在哪來的時間給你核查?」
「身份核查不通過!」
「亂棍打出去!」
禮部官員擺擺手,冷臉道。
中年舉子一驚,還想再說些什麼,但是幾個手持棍棒的鷹揚衛士兵已經衝上來了。
中年舉子只能落荒而逃。
這就是沒關係的下場……
考個會試,方子期都見識到了權力的重要性。
等輪到核查方子期的時候。
方子期剛脫下上半身的衣衫,負責核查的禮部官員就一臉笑容地讓方子期過去了。
方子期可以篤定,這禮部官員肯定認識他。
朝中有人好做官。
「這位舉子。」
「你在玄字第一百七十七號,這可是個好位置。」
禮部官員笑了笑,將號牌交到方子期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