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五年一別,君臣推心置腹大和解!吾願以命救長安,以贖我亂武之罪
益州,成都。
蜀王宮內。
一道來自於淮南的情報,還有一道周瑜的手書,擺在了孫策的案頭。
「七千鐵騎,一人三馬,千里奔襲濡須塢,燒盡吳軍糧草?」
「劉備竟有這等魄力,能使出如此天馬行空之計?」
孫策嘖嘖稱奇,將第一道情報,展示給了眾臣。
黃權細細看過後,一臉凝重的拱手道:「梁國眾謀士中,論出奇制勝,無人能出那邊玄齡之右。」
「大王,此策必是出自於邊哲之手!」
孫策心頭一震,再次拿回那帛書,重新審視。
半晌後,微微點頭慨嘆:「公衡所言不過,此計之風格,確實像極了那邊哲手筆。」
「此賊之智,當真是多智近妖,將大耳賊的騎兵優勢,運用至了極致。」
感慨過後,孫策卻嘴角鉤起一抹諷刺:「不過這曹孟德也太過托大,濡須塢疏於防備便罷,還被那趙雲兩度殺敗,挨了一箭,折了兩顆門牙。」
「若換成孤,斷然不會如他,在同一個地方栽兩次跟頭。」
蜀國眾臣皆是附合,驚議聲又變成了諷刺聲。
這時。
黃權站了出來,臉色凝重,拱手道:「大王,今曹操受挫已退回江東,劉備淮南之困已解,關羽軍團五萬兵馬便能騰出手來,西援襄樊。」
「臣以為現下這般局面,光憑我軍一路人馬,欲鉗制偽梁,解天子長安之困已不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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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臣以為,大王當速率左將軍撤襄樊之圍,以抽調兵馬回益州。」
「如此,大王方可集中兵力,北上奪取漢中!」
孫策臉上諷刺消失,指尖輕捻短髯,沉吟不語起來。
攻取漢中,此乃程昱,黃權等眾謀士,不久前達成的共識。
理由也直截了當:
漢中乃益州之門戶,唯攻取漢中,方可全據秦嶺之險,確保益州之安。
早在呂布率漢中主力,兵出子午谷入關中時,黃權等蜀籍謀士們,便主張趁勢奪取漢中。
只是當時程昱,張松,周瑜等皆力主攻取襄樊,以鉗制劉備關東之兵,避免天子敗於劉備,關中涼州為劉備所奪,使其一統北方。
現下,形勢卻變了。
呂布幾番慘敗,韓遂被劉備所殺,天子被困於長安孤城之中,關中涼州為劉備所奪,似已是大勢所趨。
而此時張魯雖復起,重奪了漢中權柄,卻因一場內亂,使得漢中軍力再度削弱。
故而黃權舊事重提,勸說孫策不可再猶豫,即刻發兵北上趁虛奪取漢中。
孫策權衡利弊,便採納了黃權之策,已在集結兵準備發兵北上。
只是,關鍵時刻傳來了曹操兵敗的消息。
黃權主張攻取漢中的同時,又主張放棄進攻襄樊,以集中兵力北進漢中。
「大王,長安失陷,天子呂布覆亡,只是早晚之事。」
「彼時劉備奪取關中,涼州傳檄而定後,勢必會南下收取漢中。」
「若漢中為劉備所得,則等於梁國在我益州頭頂,懸了一柄利劍。」
「今日之益州,已為我蜀國根本所在,斷不容有失。」
「臣亦以為,是時候放棄襄樊,集中優勢兵力拿下漢中了。」
程昱亦是出列進言,附議黃權之言。
孫策並未表態,重新拾起了周瑜那道手書,反反覆覆審視。
半晌後,方將書信向眾人一揚:「爾等所言皆有道理,益州確乃孤之根本所在,孤對漢中自然是勢在必得。」
「只是公瑾卻來書,稱只等入夏暴雨亦降,漢水爆漲之際,便將順勢水淹樊城。」
「公瑾可是宣稱,他有極大的把握,能拿下襄樊。」
「孤若此時令他撤兵,爾等不覺實為可惜否?」
黃權程昱等秒懂。
孫策是捨不得襄樊這塊到嘴的肥肉,想要既打漢中,又取襄樊。
這是貪心不足,全都想要啊。
黃權眉頭一皺,當即反對道:「大王,以我蜀國現有之兵力,臣以為漢中襄樊不可兼得也,集中兵力速取漢中方為上策。」
程昱打量了孫策一眼,卻並未表態。
顯然他比黃權更能察顏觀色,揣摩出孫策心中已有決斷,自己反對也沒有用。
果然。
聽得黃權所言,孫策面露不喜,傲然道:「張魯不過一庸才,其漢中兵多已被呂布帶走,可用之兵最多萬餘人。」
「孤手中卻仍有三萬餘精兵,擊破張魯,蕩平漢中易如反掌也。」
「孤以為,襄樊和漢中,未嘗不可兼取。」
黃權臉色一變,急欲再勸。
「砰!」
孫策卻拍案而起,毅然道:「孤意已決,傳詔公瑾,按照原定方略攻取襄樊。」
「孤當自率蜀中精兵,即刻北出劍閣,直取漢中。」
「襄樊漢中,孤偏偏全都要!」
孫策決心已定,自然無人敢再反對。
兩日後,孫策留孫權鎮守成都,親自率三萬兵馬北上,直撲陽平關而去。
...
長安,梁軍大營。
「吳軍已退,玄齡千里奔襲之計已成,孤東南無虞也!」
王帳之中,劉備撫掌大笑,將淮南而來的捷報,展示給了眾臣。
大帳內,立時一片沸騰。
邊哲看過捷報後,笑道:「論射術,我梁國之中,無人能出子龍之右,濡須塢這一箭,真乃神來之筆也!」
眾臣陸續看過捷報,得知趙雲一箭射斷曹操兩顆門牙時,皆是大笑。
劉備起身來到輿圖前,目光已落在了襄樊所在。
「今曹賊已退回江東,玄齡驅虎吞狼之計已功成一半,接下來就看他何時掉轉兵鋒,西攻荊州,助孤解襄樊之困了。」
劉備輕捋細髯,臉上是幾分期待。
郭嘉起身上前,一指漢中方向:「據我蜀中細作有報,孫策已率三萬兵馬出劍閣,直奔陽平關而去,分明攻取漢中意圖。」
「孫賊不自量力,想漢中襄樊兼取,卻令自己陷入無兵可調的境地。」
「曹操若聞知此消息,必會更加堅定西進之決心,想料很快便會對荊州用兵。」
「相信用不得幾日,孫策就要為他的貪心付出代價!」
劉備微微點頭,目光落回長安所在:「今淮南之困已解,襄樊解困也已在即,關東無虞,孤便可安心攻取長安了。」
「只是不知,文和何時可至——」
話音未落,帳簾掀起,許褚風塵僕僕而入。
「啟稟大王,臣已將賈文和從濮陽接來大營!」
劉備精神一振,親自給許褚斟了樽接風酒,安撫了一番「一路辛苦」之詞,便令將賈詡傳入。
片刻後。
鬚髮半白的賈詡步入帳中。
「臣賈詡,拜見大王。」
賈詡躬身一揖,依舊是那副沉靜如水,平淡如雲的氣質。
「文和快快免禮。」
劉備起身上前,親自將賈詡扶起,感慨道:「文和,自當年長安一面,咱們已有四年未見了吧。」
賈詡淡淡一笑,回道:「回稟大王,臣與大王,乃有五年未見。」
五年!
劉備思緒恍惚間回到了五年前。
彼時自己初定兗州,袁術還未稱帝,公孫瓚還未覆沒,袁紹也還未一統河北。
依稀當年是用邊哲之策,打著尊王攘逆之旗號,於酸棗與四方諸侯會盟,揮師入關,討伐李郭二賊,勤王救駕。
賈詡便是在郭李覆滅之時,歸附於了自己麾下,被委任為了兗州文學從事。
掐指一算,大約確實是五年多前的事了。
「原來已經過去了這麼久——」
劉備思緒回到眼前,望著鬢髮已白的賈詡,臉上浮現幾分歉意:「文和你有王佐之才,孤卻令你做了整整五年兗州文學從事,文和心中必有怨言吧。」
若換成其他君王,這番話可能是對臣下的某種試探。
劉備卻不是。
他是真心實意,覺得自己對賈詡有所虧待。
不過巧了——賈詡也是真心實意,真沒覺著劉備虧待了自己。
「大王此言差矣!」
「詡有過於社稷,大王能不計臣亂武之過,大度納臣之降,賜詡以祿,令詡能安心教書育人,著書立傳,於臣有大恩德也。」
「大王此言,實令臣心中惶恐難安也。」
賈詡忙是表明心跡,神情語氣是從未有過的誠懇。
劉備自然看得出,賈詡這番話乃是發自肺腑,目光不由瞥了邊哲一眼。
邊哲所言不錯,旁人求名求利,唯賈詡與眾不同,唯求明哲保身。
劉備遂收起歉疚,令給賈詡賜座上茶。
待到賈詡坐定,邊哲便接過了話頭,笑道:「文和,大王和我知你心志,只是如今長安被圍,久攻不下。」
「大王未免敵我兩軍將士,長安一城士民無謂犧牲,不得不召你前來,想請你出手,助大王速破長安。」
賈詡臉上未有驚訝,顯然是已有心理準備,當即正色道:「詡蒙大王厚恩,未能有機會報答,一直心存愧疚。」
「今若能有機會助大王速破長安,救一城兵民性命,彌補詡先前亂武之過,實乃詡求之不得也!」
聽得賈詡這般表態,邊哲便心中有了底,目光看向了劉備。
劉備輕吸一口氣,遂坦言道:「玄齡獻計,欲招降長安城中涼州諸將,助孤裡應外合拿下長安。」
「玄齡言文和你乃涼州人,又曾為西涼軍一員,城中涼州武將多半與你不是同鄉,便是舊日同僚,且你極得這些人信任。」
「孤知涼州人素來對關東人猜怨甚深,非得有一個能得他們信任之人,代孤招攬他們方可。」
「這個人,非你莫屬。」
劉備用人不疑,既是要用賈詡,自然是將邊哲的計策推心置腹,和盤托出。
賈詡目光暗暗看了邊哲一眼。
顯然來時路上,他便已猜到劉備召他前來的用意,也猜測此計必是邊哲所獻。
於是欣然起身,不假思索的一拱手:「臣明白該怎麼做了,事不宜遲,請大王安排臣儘快潛入長安,為大王招降涼州諸將。」
劉備眼中閃過幾分意外,似沒料到賈詡答應的如此之痛快,猶豫都不曾猶豫一下。
劉備卻並未面露喜色,反是神色鄭重道:「城中現下是天子和呂布掌權,成公英等韓遂舊部,照目前情勢來看,亦是多忠於天子。」
「文和若親自入城,便是以身涉險,孤恐文和有失。」
賈詡情緒終於開始有了波瀾,慨然道:「臣若能報得大王厚恩,彌補臣當年之過,甘願以身犯險潛入長安。」
「臣懇請大王勿需多慮,讓臣去吧,就莫讓臣將那份愧疚帶入墳墓了。」
此言一出,賈詡心志已明。
劉備神色隨之肅然,遂不再猶豫,當即起身一揖:「既如此,兩軍無數將士性命,長安一城士民之生死,孤就託付於文和肩上了!」
賈詡不言,只深深再拜。
十日後,長安城內。
某宅院之中。
侯選,李橫兩員涼州武將,齊聚於密室之中。
二人面前,一位鬚髮半白的黑衣文武,正神色閒然,把玩著手中酒樽。
「文和先生,你竟敢在這個時候潛入長安,還敢約我等相見,你當真是好大的膽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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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選率先開口,言語中透著些許威脅意味。
這二人,正是賈詡選中,認定可招降之人。
賈詡呷一口酒,淡淡道:「詡冒險潛入長安,正是奉梁王之命,前來招降你們兩位故舊。」
賈詡選擇了坦誠相待,開門山見道明來意。
侯選和李橫吃了一驚,顯然沒料到賈詡這般直接。
李橫眉頭一皺,冷笑道:「賈文和,你還真是自信啊,你憑什麼敢斷定,我們會為你勸服,降了那劉備,而不是綁了你去向天子邀功?」
賈詡面無所懼,只淡淡道:「因為我知道,你二人皆是聰明人,知長安早晚不保,為那個所謂的天子死節毫無意義。」
「因為我還知道,當年王允要盡殺我們涼州人,你們聽從我的計策,反攻長安保得性命。」
「今日我說我要再救一次你們的性命,你們一定也會再信我一次!」
侯選李橫心頭陡然一震,身形僵硬。
冷笑,諷刺,試探——二人臉上強堆出來的種種情緒,瞬間土崩瓦解。
顯然,賈詡輕描淡寫一番話,擊碎了他們內心防線。
兩人彼此對視,眼神交匯,心中已有默契。
於是。
深吸過一口氣,二人雙雙起身,向著賈詡一拜:「我等與當年一樣,願聽從文和先生指點,倒戈歸順梁王,以保我等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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