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維縮著身體,順著冰冷粗糙的鐵管道向下滑去。
管道內壁積滿了厚厚的、油膩的菸灰和不知名的污垢。
滑膩異常,使得下落的速度越來越快。
失重感緊緊包裹著他,四周是完全的漆黑。
「不行,太快了!
這樣直接掉下去動靜太大了!」
他急忙伸出四隻小爪子,努力張開,用盡全身力氣抵住冰冷的管壁。
試圖減緩下滑的速度。
吱嘎——
一道輕微的摩擦聲在狹窄的管道內響起。
爪子與金屬摩擦,帶來一陣酸澀的觸感。
但也成功地將他的速度降了下來。他幾乎是懸停在了管道中間。
小心翼翼地向下探出頭。
下方並非一片漆黑,隱約透上來一點微弱的光亮。
還能看到管道底部堆積的、蓬鬆的灰黑色東西——是灰燼!
羅莎說的沒錯,壁爐確實沒有生火。
他稍微鬆了口氣,不再全力抵抗。
而是控制著身體,一點一點地向下挪動。
越往下,那股陳年木灰和冷煙囪特有的氣味就越發濃重。
嗆得他鼻子發癢,但他死死忍住。
不敢發出一點咳嗽聲,生怕驚動外面的人。
終於,他的後爪觸碰到了柔軟而蓬鬆的灰堆。
李維輕盈地落下,四爪陷進厚厚的灰燼里,沒有發出太大的聲響。
他立刻屏住呼吸,轉動著小腦袋打量四周。
此時他正身處一個巨大的壁爐內部,爐膛寬敞得足以容納好幾十個他這樣的老鼠。
四周爐壁是用巨大的石頭砌成。
同樣覆蓋著一層黑灰。
正如羅莎所料,爐內沒有火焰,冰冷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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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與他預想的黑暗不同。
爐膛外投射進來相當明亮的光線,將爐口附近照亮了一大片。
屋內燈亮著,有人。
李維的心提了起來。
他小心翼翼地挪到巨大的爐膛邊緣,緊貼著冰冷的石壁。
最大限度地利用陰影隱藏自己,然後極其緩慢地。
一點一點地探出半個小腦袋,向外窺視。
李維緊貼著冰冷粗糙的爐壁。
小心翼翼地將半個腦袋探出壁爐邊緣。
他的視野有限,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鋪著厚實深色地毯的地板。
以及不遠處一張巨大書桌的雕花桌腿。
視線向上挪移,他看到了一雙穿著精緻絲綢拖鞋的腳。
以及垂落下來的潔白浴袍下擺——是艾莎小姐。
她似乎正站在書桌後面。
接著,李維聽到了她帶著關切的聲音:
「爸爸~~
別太勞累了嘛。
究竟怎麼了?
讓你從克里斯叔叔他們那裡回來,臉色變得這麼差。」
一個低沉而略顯疲憊的男聲響起,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威嚴。
但此刻面對女兒,卻刻意放緩了語氣:
「唉……」
一聲嘆息。
「克里斯……還有維特爾那個老狐狸。
他們也收到女王病重的消息了。」
李維的有些疑惑,什么女王病重?
人類的王嗎?
而威爾遜伯爵的聲音繼續傳來,語氣逐漸轉冷:
「這次過去……哼。
這兩個老東西,居然敢聯合起來軟硬兼施。
想把我就地拖在鐵錨港,美其名曰『穩定重要港口局勢』!」
他冷哼一聲,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火:
「這消息從倫敦傳過來才一天!
就能如此精準地遞到他們耳朵里,並且讓他們立刻做出反應?
肯定是動用了那些不該輕易動用的傳訊聖物!
倫敦那些尸位素餐的蠢貨……為了內鬥,倒是真捨得下本錢!」
艾莎似乎輕輕用力捏著父親的肩膀,試圖緩解他的怒氣:
「可是……克里斯叔叔他們跟您關係不是一直挺好的嗎?
也犯不著在這個事情上立刻得罪您吧?」
威爾遜伯爵搖了搖頭,享受著女兒的按摩,語氣卻依舊凝重:
「艾莎,你不懂。
那些老傢伙的狡猾和貪婪程度,遠超你的想像。
他們只看重實實在在的利益和站隊。
我現在懷疑……倫敦那邊的風向,恐怕比我想像的還要複雜和危險。
不知道是希爾伯特家族,還是卡爾斯頓那個老滑頭在後面搗鬼……」
他的聲音里透出深深的鄙夷:
「這些人,終日只知道在沙龍和宴會上誇誇其談,玩弄權術!
他們忘了!
忘了普魯士的威脅,忘了我們在海上的霸權是怎麼來的!
是我!是女王!
是帝國英勇的海軍們真刀真槍打出來的!
不是他們那些白皮肥豬在議會裡吵出來的!」
「爸爸!」
艾莎似乎被父親語氣中的狠厲嚇了一跳,連忙安撫。
「您別生氣,氣壞了身體不值得。」
伯爵深吸了一口氣,似乎努力平復了一下情緒,拍了拍女兒的手:
「好了,不說這些了。
記住我今天跟你提到的,回去好好休息。
我們……要提前回倫敦了。」
「好的,爸爸。
您也早點休息。」艾莎乖巧地應道。
李維聽到腳步聲走向門口。
他屏住呼吸,將自己更深地藏進壁爐的陰影里。
然而,就在門被打開的時候。
艾莎似乎又想起了什麼,停下腳步回頭說道:
「哦,對了爸爸,今天晚上我遇到一隻特別特別可愛的小老鼠!
他好像還很聰明,會鞠躬呢!
我懷疑他跟羅莎一樣,是一個有智慧的超凡生物。
但是我覺得他可能是害怕我,所以不肯說話。
現在他還在我房間裡呢,羅莎看著它。」
「……老鼠?」
伯爵的聲音頓了一下,似乎愣了一下,隨即語氣如常地回應。
甚至帶著一絲刻意的輕鬆。
「哦?是嗎?
聽起來很有趣。
沒事,你喜歡就養著吧。
小心別讓它咬壞東西就行。」
「謝謝爸爸!」
艾莎開心地應了一聲,關門離開了。
書房裡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只剩下煤氣燈燃燒的微弱嘶嘶聲。
然而,幾秒之後。
李維清晰地聽到書桌後的威爾遜伯爵發出了一聲極其低沉,充滿疑慮的自言自語。
「……不對啊。
它……不應該到城堡里來的……為什麼?
預言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