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維縮在冰冷的爐灰里,心臟狂跳。
人類的女王病重?
還有什麼權力鬥爭?
這些人類世界的高層秘辛如同驚雷般在他小小的腦袋裡炸開。
信息量龐大到讓他一時難以完全消化。
但更讓李維感到寒意的是伯爵最後那句低語!
「……不對啊。
它……不應該到城堡里來的……為什麼?
預言有問題?」
它?是指我嗎?
預言?什麼預言?
為什麼我不應該出現在這裡?
無數疑問瞬間淹沒了他。
伯爵知道些什麼?他的出現難道在某種預料之中?
這背後到底隱藏著什麼?
就在他心神劇震,試圖理清這紛亂思緒。
甚至開始考慮是否要立刻放棄行動,原路退回時——
突然,面前的光線暗了下來。
一道高大的人影無聲無息地籠罩了壁爐口。
擋住了大部分煤氣燈的光線,將他完全置於陰影之下。
李維渾身毛髮瞬間倒豎,極度危險的預感如同冰水澆頭!
他猛地抬頭——
只見威爾遜伯爵不知何時已經離開了書桌。
正彎著腰,那張不怒自威,此刻卻帶著一絲玩味的臉。
就懸在壁爐口外,距離他不到一尺!
那雙深邃的眼睛銳利如鷹,牢牢地鎖定了他這隻藏在灰燼里的小老鼠。
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令人不寒而慄的淡淡笑意。
「嘿,小老鼠。」
威爾遜的聲音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壓迫感,直接穿透了爐膛的昏暗。
「你說呢?」
…………
艾莎心情頗好地哼著歌。
想著該如何給那隻聰明可愛的小老鼠布置一個新家。
「我回來啦!」
推門而進,艾莎卻發現原本應該待在床罩上的小灰鼠不見了蹤影。
「咦?小老鼠呢?」
她疑惑地四下張望,然後看向正趴在窗邊軟墊上。
假裝舔爪子實則暗中觀察的羅莎。
「羅莎,你看到那隻小老鼠了嗎?
它跑哪裡去了?」
羅莎抬起頭,藍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極其不自然的神色。
她支支吾吾地「喵」了一聲。
用爪子不太確定地指了指那扇被推開一條縫隙的氣窗。
「窗戶?」
艾莎愣了一下,快步走到窗邊。
冰冷的夜風立刻灌了進來,吹得她打了個寒顫。
她看著窗外漆黑的高度和呼嘯的狂風。
又回頭看了看羅莎,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
「什麼?」
艾莎的聲音驟然拔高,帶著震驚和一絲被欺騙的委屈。
「你是說……那隻老鼠。
它……它趁你不注意。
自己打開窗戶……飛走了?
這怎麼可能!它只是一隻小老鼠啊!
外面風那麼大,它會摔死的!」
羅莎被艾莎的目光看得有些心虛,她把腦袋埋低了一點。
耳朵也耷拉下來,發出了一聲微弱又含糊的:
「喵嗚……應該是吧……」
她實在沒法解釋一隻老鼠是如何「飛」走的,只能硬著頭皮承認這個匪夷所思的事實。
艾莎急忙探出身,雙手撐在窗台上,努力向漆黑的窗外和下方張望。
寒風吹亂了她剛剛擦乾的金髮,但她毫不在意。
目光急切地搜索著任何可能的身影。
然而窗外只有無盡的黑暗、呼嘯的狂風和遠處港區模糊的燈火。
那隻戴著破眼鏡、會鞠躬的灰色小身影。
艾莎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臉上興奮和喜悅的神色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失望與遺憾的複雜表情。
「該死……」
她喃喃自語,望著深不見底的黑暗。
書房內,氣氛凝滯。
李維被放在了光滑寬大的紅木書桌上,渺小的身影在煤氣燈下顯得格外無助。
威爾遜伯爵似乎並不急於處置他,而是自顧自地轉身。
從身後精緻的酒架上取下一瓶琥珀色的液體和一個水晶杯。
「噢,上好的高地威士忌……緩解疲憊的良藥。」
他拔開瓶塞,醇厚的酒香立刻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他倒了一小杯,像是忽然才想起桌上還有另一位「客人」似的。
側過頭,嘴角勾起那抹令人不安的笑意。
「嗯……你喝嗎?」
他自問自答,輕輕晃動著酒杯:
「哦,忘了,你是只老鼠。」
他自顧自地輕笑一聲。
仰頭飲了一口,發出滿足的嘆息。
然後,他將目光重新完全投向桌上那隻緊繃的小灰鼠。
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撐在桌面上。
那雙洞察一切的眼睛仿佛能看穿李維的靈魂。
「好了,我們坦誠一點吧,老鼠先生。」
威爾遜伯爵的聲音低沉而平穩
「告訴我,你,為什麼會出現在我的城堡里?
按照……嗯……某些安排。
你現在似乎不應該在這裡。」
李維的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但他強迫自己保持鎮定。
他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只是用那雙藏在破眼鏡後的小眼睛。
警惕地、一眨不眨地盯著眼前這個危險的人類男人。
同時眼角的餘光飛快地掃視著書房的環境——巨大的書架。
厚重的窗簾、緊閉的門扉,以及桌上散落的文件……
見他不回答,威爾遜伯爵似乎並不意外。
反而覺得很有趣。
他伸出剛才拿著酒杯的手指,似乎想像逗弄寵物一樣輕輕碰碰李維。
「吱——!」
李維反應極快,猛地向後一跳。
脫離了對方手指的範圍,同時弓起背。
露出小小的牙齒,發出威脅的低嘶聲,全身的毛都炸開了。
「嘿,還挺凶。」
伯爵收回手指,非但沒有生氣,眼中的興味反而更濃了。
他又啜了一口酒,語氣像是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
「好了,長話短說。
在我的……嗯,預料中。」
他用酒杯指了指窗外下水道的方向。
「你此時應該還在下面,和你那些噁心又骯髒的同族們。
為了爭奪那點可憐的生存空間。
跟那個『東西』苦苦纏鬥才對。」
李維的小耳朵豎了起來。
他知道!他果然知道下水道里的情況!
那個「東西」……指的肯定就是那個聖物!
看到李維的反應,伯爵滿意地笑了笑。
做了一個「稍安勿躁」的手勢:
「唉唉唉,慢慢來。
不要急著嘛,小先生。」
他繼續用那種掌控一切的語調說道:
「在我的設想里,劇情應該是:
在你的鼠群被那東西的力量侵蝕、損失殆盡之際。
走投無路的你,最終會被那東西『選中』。
成為它在現實世界的一個……暫時的容器或者通道?
畢竟,祂們那些玩意總需要有個媒介,不是嗎?」
伯爵攤了攤手,仿佛在描述一個早已寫好的劇本:
「然後,被侵蝕、失去自我的你。
會本能地帶著那東西,循著某種感應,回到你本該去的地方……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提前這麼多。
如此清醒地,出現在我的書房裡。」
他俯下身,目光如炬,緊緊盯著李維:
「所以,告訴我,是什麼導致了……偏差?
是誰……干擾了預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