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巨頭?打的就是巨頭!
斯洛瓦塔省,公館臨時辦公室。
李維的目光落在牆上那幅巨大的斯洛瓦塔省與菲廖什省礦產分布圖上。
紅藍標記密布,將兩大礦業巨頭,也就是斯洛聯合礦業公司和菲廖什資源集團的龐大勢力範圍在地圖上標註得明明白白。
「斯洛瓦塔省與菲廖什省,曾是帝國的寶庫,為弗里德里希時代的榮光提供了不竭的動力。這裡,曾誕生過最富有、技術最先進的礦區!」
然而現在呢?
在帝都的時候,特權資本就是繞不開的玩意兒。
而在群山兩地,包括整個金平原大區也是同樣的。
他緩緩轉過身,眼神掃過走進來的科蘇特。
後者明顯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壓力,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
尤利烏斯安靜地侍立在側,記錄本已翻開。
李維走到地圖前,指尖重重地點在代表貴金屬礦脈的區域。
「金銀?昔日榮光,如今不過是苟延殘喘的小打小鬧。」
以前群山兩地的重金屬產業可謂是火熱無比。
金山銀山是這裡的名稱,而不是形容詞。
但現在,它們的規模已經大不如前了。
李維的指尖划過,停留在代表鐵、銅、銻礦脈的密集標記上,最終定格在象徵著菱鎂礦和煤炭的深色區塊。
「真正的支柱,是這些!鐵與煤,工業的骨骼與血液!銅與銻,不可或缺的工業血脈!菱鎂礦,耐火材料的基石!它們支撐著帝國的鋼鐵,本該是金平原的驕傲,是帝國的底氣!」
可現在呢?
壟斷與危險,成了群山兩省礦業的代名詞!
那些本該服務於帝國工業、惠及萬民的資源,被少數幾隻貪婪的巨鱷死死攥在手裡!
正常的資本被拒之門外,技術革新停滯不前。
而最底層的礦工……
安全?保障?那是寫在紙上糊弄鬼的東西!
「看看這些標記!它們代表的不是繁榮,是吸血!是毒瘤!礦業不再是帝國的動力源,它變成了特權資本豢養的、專門為少數人榨取血汗的機器!效率低下,技術陳舊,只顧眼前暴利,竭澤而漁!」
李維的目光死死鎖定科蘇特。
「科蘇特,我翻遍了所有舉報箱,查遍了各地匯總的信息……為什麼,到現在為止,我沒有收到任何一份關於這兩頭礦業巨獸的實質性舉報?!」
科蘇特被李維眼中那毫不掩飾的殺機刺得頭皮發麻。
他瞬間明白了,整頓經商環境、調整產業結構,這第三把火,真正的目標就是這盤踞群山、根深蒂固的礦業特權!
之前的文官清洗是前奏,現在才是重頭戲!
他腦子飛速運轉,幾乎是立刻挺胸回應,聲音帶著一絲急於表現的狠厲:
「報告幕僚長閣下!雖然目前沒有民眾或商戶直接舉報這兩家公司,但這絕不意味著它們乾淨!它們的惡行,在斯洛瓦塔和菲廖什兩省早已是公開的秘密!只是……」
他頓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凶光。
「只是懾於其背後的勢力和長久以來的淫威,沒人敢當這個出頭鳥!他們怕舉報信還沒到公署,自己就先被埋進廢棄礦坑了!但幕僚長閣下,沒有舉報,不代表我們無計可施!」
誰說沒有舉報信,就拿這個礦業巨頭沒辦法了?
科蘇特上前一步,語氣斬釘截鐵:
「我們隨時可以主動出擊!只要您一聲令下,我立刻調集最精幹的力量,聯合憲兵廳和公署工作組,對聯合礦業和展開全面突擊審查!查他們的帳目!查他們的安全記錄!查他們的勞工合同和薪資發放!查他們與地方官員的特殊往來!」
科蘇特敢用腦袋擔保,一查一個準!
那些骯髒的交易、血淚的控訴、觸目驚心的隱患,全都會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李維看著科蘇特眼中那熟悉的瘋狂,滿意的點了點頭。
「主動出擊?當然要查!」
李維的聲音恢復了以往的那種平靜。
「但不是現在…科蘇特,我要你做的,不僅僅是查。」
他走到窗邊,看著樓下街道上匆匆而過的行人。
「我要你,立刻安排最可靠、最機敏的人手,深入礦區,接觸那些被壓榨得最狠、最有反抗意識的礦工!讓他們知道,公署的刀已經舉起來了,目標就是騎在他們頭上吸血的礦主和保護傘!讓他們知道,公署在等,在等他們的聲音!」
李維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盯著科蘇特。
「把舉報渠道,直接送到礦工的床頭!告訴他們,只要有人敢站出來,實名舉報聯合礦業或資源集團的任何一項嚴重罪行,公署承諾第一,絕對保密並保護舉報人及其家屬安全;第二,查實後,罰沒的非法所得將優先用於補償受害礦工和改善礦區安全設施;第三,對提供關鍵證據者,予以重獎!」
安排完科蘇特要做的事情後,他又看向了尤里烏斯。
「同時,以公署憲兵廳和民政總署聯合工作組的名義,向斯洛瓦塔與菲廖什兩省所有合法經營、有意涉足或擴大礦業投資的中小資本發布通告:
「公署即將對礦業市場進行徹底整頓,清除不法壟斷,建立公平、透明、有保障的新秩序!歡迎有志於合規經營、提升技術、保障勞工權益的資本參與未來的礦業開發!機會,就在眼前!」
尤利烏斯聞言眼睛一亮,徹底明白了李維的意圖:
「幕僚長閣下高明!這是釣魚執法?不,是開閘放水!讓那些被壓迫到極限的工人看到希望,讓他們自己把刀遞到我們手上!讓那些觀望的資本看到新政的方向和利益!雙管齊下,既能拿到最致命的罪證,又能孤立那兩頭巨獸,為後續的行動鋪路,還能為新資本入場掃清障礙!」
李維點點頭,認可尤利烏斯的分析。
這兩頭巨獸盤踞太久,早已成了群山之地最大的毒瘡和阻礙。
它們不死,群山兩省乃至整個金平原的產業革新就無從談起。
同時,還有件事很重要。
「礦產終有盡時,我們不僅要根除現在的毒瘤,更要為將來資源枯竭後的轉型埋下種子。」
壟斷和危險的開採環境是問題,但資源面臨枯竭也是問題。
而這一切的開始……
就從把舉報的星火,燃遍每一個黑暗的礦洞開始。
讓那些吸血的螞蟥,在工人的怒火和新資本的注視下,瑟瑟發抖地等待審判日的降臨!
「科蘇特,這件事,你親自督辦,我要看到火星,更要看到燎原之勢!」
「是!幕僚長閣下!」
科蘇特挺直胸膛。
「卑職立刻去辦!保證讓這兩頭巨獸,在劫難逃!」
他敬了個禮,轉身大步流星地離去。
礦業巨頭們的喪鐘,已被這位幕僚長親手敲響,而他科蘇特,就是那個負責執刑的劊子手。
……
六月二十三日,金平原大區執政官公署聯合公告由斯洛瓦塔省和菲廖什省總督署負責在兩地發布。
這份由公署民政總署、公署財政廳、法務總署聯合簽署,蓋著金穗宮鮮紅大印的公告,狠狠刺在了兩地最敏感的地方,也就是群山兩省的礦業命脈上。
白紙黑字寫著,公署要聯合下級政府徹底整頓礦業營商環境,清除不法壟斷。
嚴查礦業企業安全生產、勞工權益保障落實情況。
嚴厲打擊剋扣薪資、壓榨勞工、忽視生產安全、偷稅漏稅、官商勾結等不法行為。
設立專項舉報渠道,嚴格保密,查實重獎。
歡迎並優先支持合規經營、保障勞工權益、提升技術的中小資本進入或擴大礦業投資。
公告一出,群山震動!
斯洛瓦塔省,斯洛聯合礦業總部大樓,頂層辦公室。
砰!
一隻昂貴的玻璃杯被扔在了地上,粉碎成渣。
「混帳!無法無天!他李維·圖南算什麼東西?!一個靠著裙帶關係爬上來的泥腿子!竟敢把爪子伸到我們的地盤上來?!」
斯洛聯合礦業的董事,老貴族施特拉赫維茨伯爵,此刻臉色因暴怒而漲得通紅,怒不可遏。
他面前,是同樣面色鐵青的幾位核心股東和礦區總管。
「他以為絞死幾個文官,就能嚇住我們了?笑話!」
一個滿臉橫肉的股東咆哮道。
「我們的根扎在群山幾代人!我們的錢能買下半個金平原!他敢動我們?!」
「就是!那些賤民礦工,給他們一口飯吃就不錯了!還敢要權益?要保障?」
礦區總管嗤之以鼻。
「安全?礦洞裡哪有不死人的?這是他們的命!公署的手,未免伸得太長了!」
與此同時,菲廖什省,菲廖什資源集團會議室。
氣氛同樣壓抑得如同即將爆發的火山。
「查帳?查安全?查勞工合同?」
總經理巴托里,看著桌面上的公告副本,眼中閃爍著難以抑制的怒火。
「他這是要把我們連根拔起!是要把我們從金平原趕出去!」
「巴托里先生,我們……我們是不是要避避風頭?」
一個負責財務的高管聲音發顫,想起了廣場上那些晃蕩的屍體。
要知道,不止是斯洛瓦塔省一直在死人,前不久,他們菲廖什也很熱鬧。
「公署這次……來勢洶洶啊,連弗謝沃羅德那樣的人物都……」
「閉嘴!」
巴托里厲聲打斷。
「避風頭?往哪裡避?我們的根基就在這裡!他李維·圖南敢動我們,就是與整個菲廖什的貴族和商界為敵!去!立刻聯繫我們在總督署和市政廳的人,告訴他們,誰要是敢讓公署的工作組踏進我們的礦區大門一步,誰就是我們的敵人!想想他們兜里那些見不得光的東西!」
……
兩地的高級文官們接到礦業巨頭們或咆哮或冰冷的問候時,無不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如同被架在火上烤。
「完了…完了…前腳剛送走弗謝沃羅德,後腳就要對上這些真正的巨鱷了…」
斯洛瓦塔省一位主管礦業的官員癱坐在椅子上,面無人色。
「兩頭都是猛虎,我們夾在中間,就是待宰的羔羊啊!」
「總督閣下,施特拉赫維茨伯爵那邊……催得很急,語氣非常不好。」
總督赫爾男爵的政務秘書低聲匯報,臉上汗珠密布。
「巴托里總經理也發來了措辭強硬的信函……」
赫爾男爵臉色陰沉,揉著發脹的太陽穴。
他想起了宴會廳里那碗令人作嘔的麥片糊糊,想起了李維那雙平靜卻深不見底的眼睛,更想起了廣場上隨風晃動的身影。
他煩躁地揮揮手:「告訴他們,公署勢大,科蘇特那條瘋狗在旁邊盯著,我們……盡力周旋,但,擋不住!」
擋不住?
這三個字讓秘書心頭一涼。
……
各地中小礦業資本辦公室。
與巨頭的震怒和文官的恐懼不同,這裡瀰漫著一種壓抑的興奮和期盼。
「看到了嗎?公署這次是動真格的了!要打破壟斷!」
一個經營著小型銅礦的老闆,指著報紙上的公告,手指微微顫抖。
「機會!這是我們真正進入核心礦脈的機會!」
「保護合規經營……保障勞工權益……」
另一個老闆喃喃自語,眼中精光閃爍。
「雖然成本會上升,但如果能把那些趴在礦脈上吸血的大鱷趕走,市場就是我們的了!利潤空間反而可能更大!」
「快!把我們歷年受聯合礦業打壓的證據整理出來!還有他們用非法手段搶走我們礦脈的資料!」
有人已經迫不及待地開始行動。
「舉報!這是我們翻身的唯一機會!」
……
斯洛瓦塔省,黑石礦區,礦工窩棚區。
昏暗潮濕的窩棚里,油燈昏暗。
幾個渾身煤灰的老礦工圍著一張皺巴巴的公告傳單,識字不多的工友磕磕絆絆地念著上面的內容。
「……嚴查剋扣薪資……保障勞工權益……設立舉報渠道……查實重獎……」
每一個字都像重錘,敲在這些被生活壓彎了脊樑的男人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