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李維·圖南必須死!
公告發出的第三日。
公告欄前的人群仍舊是絡繹不絕,三份蓋著大印的公告如同投入死水的巨石,激起的風浪迅速擴散至全省。
「救濟糧要憲兵看著發?還要每天貼名單?嘖…聽著是好事,可誰知道能堅持幾天?」
「就是,以前也不是沒貼過,後來不都成了擺設?那些老爺們有的是辦法糊弄!」
「我看未必!這次可不一樣,沒看到弗謝沃羅德的腦袋還掛在廣場上風乾嗎?公署這次是動真格的!」
「對對對!憲兵監督,簽字畫押,再想剋扣可沒那麼容易了!我家那點救濟糧,去年就被剋扣了三成!這下好了!」
一個面黃肌瘦的搬運工搓著手,眼中難得燃起一絲希望的火苗。
旁邊一個穿著半舊但整潔外套的小店主擠上前,指著第三份公告,聲音帶著激動和一絲不確定:
「看這個!營商環境整頓!保護合法商人,打擊吸血鬼!這要是真的……」
他環顧四周,聲音難掩興奮,這要是真的,那些仗著有後台就欺行霸市的傢伙,他們的好日子到頭了!
「說是有重獎?就怕是有命舉報沒命花!」
人群中一個陰惻惻的聲音響起,聽的人不舒服。
「怕什麼?!公署的刀都架在那些老爺脖子上了!沒看憲兵還在到處抓人嗎?」
一個壯實的漢子揮著拳頭。
「有人撐腰了!干他娘的!」
……
斯洛瓦塔省總督署。
會議室里。
文件在官員們手中傳遞著,仍舊是讓不少人難以接受。
「簡直荒謬!救濟糧發放點設在憲兵駐所?還要公示名單?這…這不是把我們當賊防嗎?」
一個負責社會事務的官員將文件摔在桌上,臉色鐵青。
「何止是防!農業補貼專項審計…工作組直接下來查帳…這…這要翻多少舊帳啊!」
負責財政的官員聲音都在發顫。
「往年那些帳目…怎麼經得起細查?」
「最要命的是這個!」
主管商貿的官員則是幾乎要哭出來。
「營商環境整頓?清查不法企業?保護勞工?這刀分明是沖著我們背後那些金主去的!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這…這要出大亂子的!」
「吵什麼吵!」
總督赫爾男爵猛地一拍桌子,他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
「公署的命令,白紙黑字蓋著章!不想干?想學弗謝沃羅德去廣場上盪鞦韆?!」
一句話,直接讓會議室鴉雀無聲。
他煩躁地扯了扯領口:「都給我打起精神!該配合的配合!該重做的帳目立刻重做!工作組要什麼就給什麼!糧倉的霉糧立刻處理掉,換新糧進去!還有……」
總督赫爾男爵深吸一口氣,仿佛是在掙扎什麼,最終還是講道:
「通知下去,所有跟我們有合作關係的商家,這段時間都給我夾起尾巴做人!撞到工作組槍口上,別指望我會去撈人!誰敢陽奉陰違,拖累整個總督署,我先送他上路!」
辦公室里一片死寂,官員們面面相覷,最終都低下了頭,認命般地連連嘆氣。
……
公館。
尤利烏斯步履輕快地走進李維的臨時辦公室,手裡拿著一份報告和幾封信件。
「幕僚長閣下~!」
尤利烏斯的聲音帶著一絲興奮。
「公告發出後,反響巨大!不止是斯洛瓦塔省,整個金平原都震動了……街頭巷尾都在議論,據說連平原那邊也有不小的動靜。」
「意料之中,地方救濟糧和農業補貼的整改,動的是地方官僚和部分貴族的奶酪,這個他們還能忍痛割點肉,但這市場環境的新政策……」
李維抬頭看向尤利烏斯,後面的話已經不用多說,尤利烏斯就明白了。
第三份文件的下達,可是直接要把那些依附在特權上吸血的蛀蟲連根拔起,斷了某些人的財路和根基,他們不原地爆炸才怪。
「我們已經收到了第一份實名舉報信,是關於東區一家紡織工廠長期剋扣工人工資,並存在嚴重安全隱患的舉報。」
正好,尤利烏斯這裡已經有了第一封比較重要的舉報信。
李維接過信件,只掃了一眼信封上的署名,便隨手放在桌上。
「這個不用給我,交給工作組,讓他們聯合憲兵廳立刻去調查取證!查實一件,就按公告精神辦一件…證據確鑿的,該抓的抓,該罰的罰,該查封的查封!速度要快,聲勢要足,讓所有人都看清楚公署的決心。」
「明白!」
尤利烏斯迅速記下要點。
「另外,關於那位前秘書長弗謝沃羅德及其關聯者的資產清算和拍賣事宜,已經啟動了初步程序…按照您的特別叮囑,清算小組會嚴格審查所有競拍者的背景,確保資產最終流向清晰、背景乾淨的中小資本或用於地方公益。」
這件事李維是特意叮囑過的。
因為有羅斯托夫的遺產流到了貴族手上這件事,他不得不強調,這回必須把東西賣到背景乾淨的人手上。
尤利烏斯合上筆記本,最後提醒道:「對了,幕僚長閣下,第八集團軍司令部剛才又發來電報,詢問我們具體什麼時候動身前往山地防區視察?」
「……月底之前吧,這裡的事情,還需要再盯一會兒。」
他端起桌上的水杯笑了笑。
本來來就是為了這件事,但誰想得到呢……
李維腦海里浮現一句話——
是禍,也是福!
車站那場刺殺沒殺死他,反倒給了他一把好刀。
……
六月二十二日,克拉維茲市中央廣場。
人群的歡呼聲還在繼續,廣場附近居民樓頂層的房間是個絕佳的位置,能夠將那裡的一切盡收眼底。
窗邊,兩個身影冷冷地注視著下方廣場上正在上演的處決。
又一個穿著體面制服的身影被吊上絞架,雙腿徒勞地蹬了幾下,最終歸於靜止。
人群爆發出又一陣混雜著快意的喧囂。
「嘖……」
戴著單邊眼鏡的男人推了推鏡框,鏡片後的眼眸帶著沒辦法掩飾的懊惱。
「又一個,這都被絞死幾個了?感覺…我們反倒幫了那位幕僚長一個大忙啊,山豬。」
他身邊站著一個戴著寬簷帽帽簷壓得很低的男人,代號為山豬的傢伙狠狠吸了一口菸捲,很不爽地瞪著下面。
「娘的!這叫什麼事兒?!策劃那場襲擊,是想在斯洛瓦塔省和菲廖什省之間點把火,最好能把第八集團軍跟那群貴族們也拖下水,然後讓整個金平原大區都燒起來!結果呢?火沒燒旺,反倒給那小子遞了把刀!」
這找誰說理去啊!
他也沒有想到會變成這個樣子……
在準備後續計劃執行的時候,那個李維·圖南,已經要借著這個機會,給群山兩地動手術了。
「林隼,你說怎麼辦?」
山豬轉頭看向代號為林隼的上級。
林隼撇了撇嘴,沒有說話,眼中像是在計算著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有些無奈的聲音才響起。
「是啊,誰能想到他反應這麼快,下手這麼狠?科蘇特那牆頭草被他嚇得直接反水,拿自己人和文官們開刀表忠心了……」
車站事件發生後,一切的後續他都看在眼裡。
借著肅清內奸、懲治瀆職的名頭,硬是把斯洛瓦塔省從裡到外犁了一遍!
看看現在吧……
「民心被他這鐵腕除害的手段收攏了不少,尤其是那些賤民,簡直把他當成了真正的天主在世!」
第八集團軍也在邊境線上沒有動彈,於是那邊穩如磐石的情況下,斯洛瓦塔省正被李維用鮮血慢慢清洗乾淨……
他們精心策劃的混亂,反倒成了他進行大手術的消毒劑和麻醉針!
「唉!」
山豬一拳砸在旁邊的牆壁上。
「該死!太快了!這年輕人的手段太狠辣,也太有效了!按照這個速度,等他把斯洛瓦塔省徹底消化乾淨,到時候,群山兩省徹底被他握在手裡,我們想再掀起點風浪,就難如登天了!」
想想看吧,李維整合了群山兩省的憲兵系統,清除斯洛瓦塔省文官里的絆腳石,下一步肯定就是菲廖什省的文官了,然後就是整個金平原大區!
這個人該死啊!
林隼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異常凝重。
「所以,計劃必須改了!不能再局限於斯洛瓦塔和菲廖什這群山兩省的小打小鬧了,我們的目光,必須投向整個金平原大區!目標只有一個…逼迫那些還在觀望、還在猶豫的舊貴族、功臣之後們,必須立刻、馬上掀桌子!不能再給他時間了!」
李維必須得死!
這個人不意外死亡,就是能再活個最少六十年的獨裁宰相奧托和弗里德里希皇帝的結合體。
可靠情報,這個年輕人沒有任何不良嗜好,不抽菸,鮮少飲酒,更不貪錢,生活上更是還住在雙王城的軍官宿舍里。
這種人給他幾年,真能將金平原大區給整合好,然後再給他幾年,靠著與皇家兄妹之間的關係,很快就是下一代樞密院領班人了。
更讓人害怕的是,按照他與皇女之間的緋聞,這個人將來成為霍倫皇室親王的概率很大!
殺,必須殺!
可是……
「掀桌子?怎麼掀?光靠我們這點人手,還有山里那群不成器的山林兄弟?他們現在被憲兵和科蘇特那條瘋狗追得跟喪家之犬一樣!」
山豬猛地抬起頭,帽簷下的眼睛閃爍著凶光。
「所以僅憑我們當然不夠!」
林隼的聲音已經帶上了一絲瘋狂。
「我們必須讓上面的人給我們背書!給我們資源!給我們真正的大殺器!否則,我們後續準備的群山風暴,在他這手段面前,只會顯得像小孩子過家家一樣可笑,根本掀不起真正的風浪,更別說阻止他整合金平原大區了!」
山豬皺眉:「群山風暴還不夠厲害?那可是我們準備了很久的!」
「嗬,現在當然不夠!」
林隼冷笑一聲,心裡快速地過了一遍那個原計劃的核心。
所謂群山風暴,無非是利用菲廖什省和斯洛瓦塔省複雜的山區地形,多點同時引爆之前走私進來的那批用軍用蝕刻型鍊金核心,製造大規模的山體滑坡和堰塞湖,切斷第八集團軍前線哨所與後方的聯繫,同時引發山洪衝擊河谷城鎮。
再利用山林兄弟那幫蠢貨在混亂中打出斯洛自由戰士的旗號,襲擊憲兵哨所和地方糧倉,搶劫物資,製造恐慌,嫁禍給大羅斯。
最後,在邊境線上製造幾起帝國軍隊屠殺羅斯族與斯洛族平民的假事件,刺激大羅斯做出反應,最好能引發小規模邊境衝突……
這套組合拳,原本是想在混亂中讓霍恩多夫疲於奔命,讓李維焦頭爛額,讓地方勢力看到獨立的希望而蠢蠢欲動的!
可是現在……
林隼此刻眼中充滿了自嘲和現實的冰冷:「現在看來,這套計劃只會在這人面前漏洞百出!他反應太快,手段太狠,整合憲兵和地方的速度遠超預期,科蘇特這條瘋狗現在比誰都積極地在山裡清剿。」
他們的現在人手和物資根本不足以支撐在高壓下執行這麼複雜的多點行動。
而且,最重要的,那些地方官員們,現在被李維的絞架嚇破了膽,被科蘇特的血洗震懾住了,要與貴族們切割。
沒有他們的配合,群山風暴最多就是一場破壞力有限的恐怖襲擊,傷不到金平原新政的筋骨,更動搖不了李維的地位。
「現在的事實很簡單,李維·圖南不死,或者不遭受一次讓他徹底失去行動能力的重創,群山兩省乃至整個金平原大區被公署整合,就只是時間問題!」
林隼猛地轉身,眼裡的瘋狂讓山豬感到害怕。
「我們必須獲得上面的全力支持,給我們提供更強大的武力、更隱秘的滲透渠道、更有效的煽動手段,以及…一個能真正威脅到那個傢伙本人,甚至皇女或者那個幕僚次長的斬首方案!」
「嘶——!」
山豬瞪大眼,不敢置信地望著上級。
死一個李維·圖南或者所謂的幕僚次長小姑娘還好,但死一個皇女殿下……
「你想讓奧斯特帝國四處開戰?!」
如果皇女死在了金平原大區,極有可能不是內亂,是外戰!
霍倫皇室會有多憤怒,她的父親皇帝陛下,她的哥哥皇太子殿下,會有多瘋狂?!
會死很多人……
奧斯特的軍隊會在金平原大區血腥鎮壓,然後發瘋似的再將矛盾指向外部。
「你難道不希望開戰嗎?!」
林隼露出了笑容,讓面對他的山豬越發害怕。
「要麼,我們傾盡全力,賭上一切去執行一個能真正弄死這個年輕人的終極計劃…要麼,我們就必須說服上面,讓整個金平原所有對霍倫皇室、對公署新政心懷不滿的朋友們!」
那些藏在暗處的阿爾帕德遺民,那些心懷怨恨的失勢貴族,那些利益受損的特權資本,讓他們都團結起來!
讓他們明白,再不動手,就真的沒有機會了!
山豬眼角抽搐,看著林隼說不出話。
「我們要把這裡的真實情況,這裡的整合速度,那人的鐵血手腕,以及他下一步必然要清洗整個金平原所有反對勢力的決心,全部傳上去!只有讓上面看到金平原即將徹底淪陷的危機感,他們才會真正下血本!」
到那時……這個世界該有多精彩?
說完這些,林隼先是臉上一片暢快,然後死死地盯著山豬。
「咕嚕……」
山豬咽了咽口水。
他想了很久,臉上又是害怕,又是興奮地掙扎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山豬終於被林隼眼中的決絕和瘋狂感染。
「……媽的!那就干票大的!你說得對,小打小鬧沒用了!要麼弄死他,要麼就讓整個金平原都炸起來!我這就去把加密報告發出去,把這裡的情況,還有我們的判斷和要求,一字不漏地報上去!」
他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眼中也燃起了凶戾的火焰。
沒錯,就是這樣!
就得這樣!
林隼笑了,笑得全身顫抖。
「就讓他們掂量掂量,是繼續扣扣索索給點小支持,還是……賭上國運,全力支持我們,在金平原點燃一場足以埋葬霍倫皇室跟奧斯特帝國的滔天大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