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二日。
深夜,十一點。
雨還在下,聲響細碎。
辦公室里的燈光終於熄滅了。
李維扭了扭有些僵硬的脖子。
這一天過很充實,一切都在軌道上。
李維長出了一口氣。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他總覺今晚整個金穗宮的氛圍怪怪的……
不過李維太累了,也沒多想。
他現在的目標很明確,回軍官宿舍。
雖然作為大區執政官的幕僚長,金平原的二號人物,他在金穗宮有專門的套房。
但他很少去住……
一方面是為了避嫌,畢竟還沒正式訂婚,整天住在皇女的宮殿裡,傳出去對希爾薇婭的名聲不好……
另一方面,他習慣了軍官宿舍那種硬板床和簡單的陳設。
李維走出公署大門,剛走下台階,就被攔住了。
不是衛兵。
是個穿著黑白制服的女僕。
李維認她,金穗宮的女僕長。
這位平時不苟言笑的中年婦人,此刻正站在雨中,手裡撐著傘,臉上掛著無可挑剔,但讓李維覺後背發毛的微笑。
「圖南閣下……」
女僕長微微屈膝行禮。
「您這是要去哪?」
「回宿舍。」
李維挑了挑眉。
「恐怕您今晚回不去了。」
女僕長側過身,讓出了一條路,通往金穗宮生活區的側門。
「殿下有令……」
女僕長的聲音很輕,但在這個雨夜裡卻格外清晰。
「今晚,金穗宮進入一級戰備狀態。
「所有無關人員已經清場……
「而您……
「作為本次戰備演習的唯一假想敵,或者是唯一的目標,必須立刻前往指定區域報到。」
李維愣住了。
一級戰備?
假想敵?
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
如果不是知道這裡是金平原,他差點以為大羅斯的哥薩克騎兵已經空降到後花園了。
「她在搞什麼鬼?」
李維收起傘,有些無奈地問道。
「殿下說,這是一場關於家庭內部主權歸屬的重要談判。」
女僕長的笑容加深了一些,甚至帶上了一絲慈祥。
「另外,可露麗小姐也在那邊。
「她說,如果您不去的話,之前的帳目可能要重新核算,關於土斯曼的那百分之三十溢價,她可能會因為心情不好而算錯小數點。」
李維嘴角抽搐了一下。
好嘛!
威逼利誘都用上了!
一個是行政命令,一個是財政威脅……
這算是把公權私用玩明白了!
「行吧。」
李維嘆了口氣,把傘遞給旁邊的侍從。
既然都說到這個份上了,他要是再跑回宿舍,那就真的是不識抬舉了,或者是慫了。
而且,他也確實有點好。
這兩個丫頭,大半夜的不睡覺,到底給他準備了什麼驚喜。
……
金穗宮,後方生活區。
這裡是希爾薇婭的私人領地。
平時這裡總是有侍女走動,或者有衛兵巡邏。
但今天,這裡安靜可怕。
走廊里的燈被調暗了,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香味。
不是平時那種清新的花香。
更濃郁、更溫暖,帶著一點點甜膩和……
李維的鼻子動了動。
這味道有點不對勁!
那是剛剛烘烤出爐的小餅乾的奶香味,混合著某種讓人放鬆的熱牛奶氣息,甚至還有一點點被子被太陽曬過後的暖味。
「搞什麼名堂……」
李維嘟囔了一句。
他走到了那扇熟悉的門前。
門沒關,虛掩著,留著一條縫隙。
裡面透出暖黃色的光,像是冬日裡壁爐的顏色。
李維站在門口,整理了一下領口,又拉了拉下擺。
然後,他伸手推開了門。
「我進來了。」
李維說了一聲,邁步走了進去。
房間裡很暖和,窗簾拉嚴嚴實實。
房間中央的那張大床上,並沒有像往常那樣鋪整整齊齊。
而是……
堆滿了枕頭和玩偶!
各式各樣的抱枕,大的小的,圓的方的,幾乎堆成了一座小山,把整張床都變成了一個軟綿綿的堡壘。
但床上沒人……
沙發上也沒人……
李維環顧四周。
「希爾薇婭?」
他試探著叫了一聲。
沒有人回答……
只有那股甜膩的奶香味,正在一點點把他包圍,讓他緊繃了一天的神經不由自主地鬆弛下來。
突然!
叮鈴——
一聲極其輕微,但在這個安靜的房間裡卻格外刺耳的鈴鐺聲響了起來。
聲音來自左邊,也就是那堆巨大的玩偶熊後面。
李維下意識地轉過頭。
就在他轉頭的一瞬間。
一道黑影……
不,是一道穿著毛茸茸居家服的身影,從右邊的衣櫃方向撲了出來!
速度極快啊!
李維身體本能地做出了反應,想要側身閃避,或者是格擋。
但他剛抬起手,腦子就卡殼了。
因為他看清了那是誰。
希爾薇婭!
而且是……
一個完全打破了他認知的希爾薇婭!
就在這零點一秒的遲疑中。
李維失去了最佳的防禦機會。
一陣香風襲來。
緊接著是一股巨大的衝擊力。
柔軟帶著體溫,那是毫不講理的撞擊。
李維被撲倒了……
他向後踉蹌了兩步,整個人重重地跌坐在了那張寬大的單人沙發上。
還沒等他回過神來。
希爾薇婭已經像個樹袋熊一樣掛在了他的身上。
她的雙手緊緊摟著李維的脖子,銀色的長髮有些凌亂地垂落下來,掃在李維的臉上,痒痒的。
「抓到你了,我的幕僚長閣下~!」
希爾薇婭的聲音有些喘,眼睛亮嚇人,但更多的是一種惡作劇逞後的意。
此時此刻……
李維無奈地看著她。
在他的視網膜上,正映照出一幅極具生活氣息的畫面。
希爾薇婭身上沒有繁瑣的宮廷長裙,也沒有穿正式的禮服。
她身上穿的是……
一套看起來就暖和到爆的連體恐龍睡衣???!!!
極其幼稚、極其可愛……
絕對屬於破壞皇室威嚴的設計!!!
那綠色的兜帽上甚至還帶著一排軟塌塌的鋸齒,隨著她的動作一晃一晃的。
而在她的手裡,還抓著一個巨大的、軟綿綿的抱枕。
這……
「你……」
李維張了張嘴。
「這……這是什麼?」
「這叫『家庭霸主』戰袍!。」
希爾薇婭低下頭,湊到李維的耳邊,故意用一種很兇狠但其實軟糯的語氣說道。
「專門用來針對某些工作狂、不回家的敵方目標……強制休息武器~~(#^.^#)!!!」
她的手指在李維的額頭上用力戳了一下,指尖帶著一點點溫熱。
「怎麼樣?評價一下?這個武器的威懾力如何?」
李維不不承認。
這威懾力……
簡直是犯規級別的!
「太……太幼稚了。」
李維艱難地忍住笑意。
「希爾薇婭……我們好好說話,先把這個恐龍尾巴拿開。」
「我沒有好好說話嗎(^▽^)?」
希爾薇婭笑了一聲,她稍微直起了一點身子,那個恐龍尾巴就在李維腿上掃來掃去。
「我已經準備好了呀!這就是今晚的制服!
「而且……
「好好說話?」
希爾薇婭搖了搖頭,手指按住了李維的嘴唇。
「今晚不談公事。
「今晚只做兩件事……
「休息,和聽話!」
就在這時。
叮鈴——
那聲清脆的鈴鐺聲再次響了起來。
這次更近了。
是從那堆玩偶山那邊傳來的。
李維的身體僵硬了一下。
可露麗……
李維緩緩轉過頭。
只見那堆巨大的玩偶熊被推開了一條縫。
一隻腳探了出來。
那是……
穿著厚厚羊毛襪的腳丫子……(⊙﹏⊙)
叮鈴……
伴隨著這聲脆響,可露麗走了出來。
或者說,她是抱著一大堆文件挪出來的。
她低著頭,似乎有點不好意思……
可露麗不敢抬頭看李維,甚至不敢看前面的路。
她身上的裝備比希爾薇婭的還要……還要居家!
如果在希爾薇婭身上展示的是一種調皮的侵略性。
那在可露麗身上,展示的就是一種極致的慵懶!
她穿著一身粉色的毛絨睡衣,帽子上有兩個長長的兔子耳朵,隨著她每走一步,耳朵上的鈴鐺就會發出一陣亂響。
叮鈴鈴……
那聲音清脆悅耳,但在現在的李維聽來,那簡直就是催眠曲!
每響一聲,他腦子裡那根緊繃的工作弦就鬆弛一分。
可露麗走到了沙發邊……
她在離李維還有兩步遠的地方停下了,把懷裡那一堆東西啪地一聲拍在茶几上。
「我……我來了……」
她的聲音細若遊絲,但努力裝作很嚴肅的樣子。
「這是你的……作息違規記錄!太……太不像話了!」
「不行!氣勢不夠!」
還沒等李維說話,希爾薇婭就斷然批評道。
她回頭瞪了可露麗一眼。
「鉗形攻勢懂不懂?!
「你是左翼!我是右翼!
「現在主力已經接敵了,你這個時候想害羞?
「那是逃兵!
「是要罰你明天不許吃甜點的!」
希爾薇婭伸出一隻手,一把抓住了可露麗的手腕,猛地一拉。
「啊!」
可露麗驚呼一聲。
整個人失去了平衡,直接撲了過來。
然後……
李維感覺自己的右邊也沉了一下。
可露麗跌坐在了他的身側,大半個身子都壓在了他的手臂上,那兩隻兔子耳朵軟趴趴地垂在李維肩膀上。
那一瞬間溫暖傳來了……
隔著毛茸茸的睡衣,那種柔軟和安心感,依然清晰讓人想要嘆息。
叮鈴鈴——
鈴鐺因為這一摔,響成了一片。
亂糟糟的,卻又充滿了某種讓人心安的節奏。
現在……
李維被包圍了,而且真正意義上的被包圍。
前面是掛在他身上,揮舞著恐龍爪子的希爾薇婭。
旁邊是縮在他懷裡,滿臉通紅的可露麗。
空氣中的奶香味濃郁讓人想要睡覺。
還有那種視覺上的衝擊……
綠色的恐龍,粉色的兔子,滿屋子的抱枕……
這簡直就是童話里的景象!
是那種會讓工作狂瞬間喪失鬥志的溫柔鄉!
「咕咚……」
李維很清晰地聽到了自己肚子叫了一聲。
「聽到了嗎?」
希爾薇婭笑像個小惡魔。
她低下頭,看著李維的眼睛。
「你的身體在求救呢……」
她伸手拿起了茶几上的一塊小餅乾,遞到李維嘴邊。
「啊——」
「別掙扎了,李維~~!!!!」
希爾薇婭把餅乾塞進了他的嘴裡,手指不經意間划過他的嘴角。
「你平時總是算計這個,算計那個……
「你把大羅斯人玩弄於股掌之間,把阿爾比恩人逼跳腳。
「你是天才,是怪物,是帝國的英雄。
「但在今晚……
「在這個房間裡……」
希爾薇婭湊近了,她的額頭抵住了李維的額頭。
「你只是我們的笨蛋。
「這裡沒有幕僚長,沒有中校。
「只有屬於我們的……家人。」
李維深吸了一口氣。
他試圖調動最後一點理智,試圖說明天還有個早會。
但理智告訴他……
沒救了!
這是一個死局!
不管是戰略上,還是戰術上,他都已經處於絕對的劣勢!
敵軍糖衣炮彈太猛!
而且直擊軟肋!
更可怕的是他的內心深處……
「你們……你們這是在搗亂!」
「沒錯!」
旁邊一直沒說話的可露麗,突然抬起了頭。
似乎是那種想要管束他的心情到達了極限,反而觸發了某種管家婆的威嚴。
她伸出手,把李維手腕上的手錶解了下來,扔到一邊。
叮鈴——
隨著她的動作,耳朵上的鈴鐺又響了一聲。
「我們就是在搗亂!」
可露麗咬著嘴唇,聲音雖然發抖,但卻異常堅定。
「而且……
「我們打算把這個亂,搗更徹底一點!」
哢噠……
手錶落在地毯上的聲音,像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也是某種信號。
李維看著眼前的兩個女孩。
一個張揚如火,一個溫柔如水。
但她們此刻看著他的眼神,是一樣的……
毫無保留的關心,孤注一擲的依戀。
李維放棄了抵抗。
那一刻,他感覺到兩個女孩的身體同時放鬆了下來。
「誰也別想去工作!」
希爾薇婭的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但更多的是驚喜。
而可露麗則是發出了一聲滿意的嘆息,然後順從地把頭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壁爐里的火苗跳動了一下,發出劈啪的聲響。
窗外的雨還在下,風還在吹。
但在這個小小的房間裡,春天提前到了。
全面戰爭……
至於勝負?
在這種關於休息和陪伴的戰爭里,大概沒有輸家吧。
夜,還很長,但很溫暖。
……
翌日。
風停了,雨也歇了。
久違的陽光來臨。
此時已經是正午十二點。
對於向來以勤勉著稱的金平原執政官公署來說,這個時間點還在睡覺,簡直是不可饒恕的墮落。
但今天,沒人敢來敲這扇門。
連最近那隻被女僕們收養,會最準時的來到這裡貓咪都不敢在走廊里叫喚。
房間裡的空氣依然還有讓人安心的暖意。
李維坐在窗邊的小圓桌旁。
他身上穿著睡袍,手裡端著一杯早就涼透了的水,眼神有些無奈地看著地毯上一隻散落的毛絨拖鞋。
「呃……」
他贏了嗎?
從戰術層面上講,他贏了。
畢竟直到最後,他是唯一一個還能按時醒來的人。
但從戰略層面上講……
他輸一塌糊塗。
因為他低估了家人的固執,也高估了自己的權威。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了一陣動靜。
「嗯~~~~」
那是希爾薇婭伸懶腰的聲音。
聽起來很滿足,像是剛曬足了太陽的貓。
但這個聲音只持續了不到兩秒。
「哎呀……」
緊接著就是一聲抱怨。
聲音瞬間軟了下去,變成了沒睡醒的嘟囔。
李維回過頭。
那張寬大離譜的床上,現在是一片溫馨的狼藉。
深紅色的絲絨被單像是被捲入過颱風,一半掉在地上,一半裹著兩個女孩和無數的玩偶。
希爾薇婭正試圖從枕頭堆里坐起來。
她身上的恐龍睡衣帽子歪在一邊,露出了亂糟糟的銀髮。
這位皇女殿下雖然昨晚鬧很兇,但現在卻迷糊很。
她的胳膊撐了一下床墊,結果手肘一軟,整個人又吧唧一下摔回了枕頭裡。
銀色的長髮亂糟糟地鋪了一床,像是個炸了毛的雞窩。
而在她旁邊……
可露麗正平躺在那裡。
她雙手抱著一隻巨大的胡蘿蔔抱枕,這是一個非常安詳的睡姿。
此刻可露麗眼睛睜著,雙眼無神,直勾勾地盯著天花板上,仿佛那裡藏著宇宙的終極奧秘,又仿佛她在思考剛才那個夢的結尾。
李維看著這一幕,忍不住在心裡做起了戰後總結。
希爾薇婭又菜又愛玩。
但另一個……
李維的目光落在了正在發呆的可露麗身上,眼神裡帶上了一絲敬畏。
這才是真正的狠角色啊!
如果不說,誰能想到,可露麗居然是個隱藏的熬夜冠軍?!
起初,她是真的害羞,也是真的被動。
哪怕被希爾薇婭強行拉進了戰場,也只是在那兒抱著文件夾哆嗦,像是只受驚的兔子。
她只是用那雙亮晶晶的眼睛看著你,然後一次又一次地翻開帳本,用那種看似柔弱實則堅韌可怕的方式,跟李維核對每一筆開支,聊每一個未來的規劃。
李維甚至懷疑,如果不是後來大家都困實在睜不開眼了,這位財政官女士能跟他聊到天亮!
這是天賦!
絕對的天賦!
「咳咳……」
李維清了清嗓子,試圖打破這種詭異的安靜。
那兩個人都動了。
希爾薇婭掙扎著翻了個身,側躺著,用一隻手撐著腦袋,帶著不少倦意。
她看著旁邊還在發呆的可露麗,臉上的表情變欠揍。
「哎呀呀……」
希爾薇婭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可露麗的臉頰。
「看看這是誰?
「這不是我們那作息規律、早睡早起、連熬夜都不敢的洛林小姐嗎?
「真沒看出來啊……
「昨天晚上是誰在那兒拉著李維不肯鬆手的?
「是誰最後還說什麼再核對一遍的?
「可露麗,你藏挺深啊!
「平時看你算帳的時候一本正經的,沒想到到了晚上……嘖嘖嘖,簡直就是不知疲倦的話癆!」
希爾薇婭越說越來勁,似乎想通過調侃隊友來掩飾自己昨晚率先睡著的尷尬事實。
「這就是所謂的職業病嗎?
「還是說,洛林家的血統里就帶著這種加班的因子?
「哎,我真是看走眼了,原本以為你是左翼掩護,沒想到你是主力輸出啊!」
可露麗的眼珠終於動了一下。
靈魂歸位!!!
緊接著,昨晚那些拉著李維喋喋不休的記憶畫面,像是潮水一樣湧進了腦海。
那些瑣碎的帳目……
那些沒完沒了的規劃……
還有最後自己那種幾乎失去理智的傾訴欲……
轟——!
可露麗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熟透了。
她猛地坐了起來,動作大帶倒了旁邊的兔子玩偶。
但她顧不上了……
她只知道,如果再讓希爾薇婭這張嘴叭叭下去,她這輩子都沒臉見人了!
「你閉嘴!!!」
可露麗發出了一聲悲憤的尖叫。
然後,她做出了一個極其不符合她淑女身份的動作。
就如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直接撲向了希爾薇婭。
「哎喲?!你幹嘛?!」
希爾薇婭大驚失色,想要躲閃。
但她現在被被子纏住了,哪裡躲開?
可露麗直接把希爾薇婭按在了枕頭裡,然後拿起那個大胡蘿蔔抱枕,精準地砸向了希爾薇婭的臉。
「讓你說!讓你說!」
可露麗一邊砸,一邊帶著哭腔喊道。
「明明是你先提議的!明明是你逼我的!
「你這個叛徒!你這個睡神!
「你自己沒本事堅持到底,就把我推出去擋槍!
「現在還要笑話我?!」
「啊!救命!哈哈哈哈……別撓那裡!錯了!我錯了還不行嗎!」
希爾薇婭在床上扭成了一條蛆,笑眼淚都出來了,毫無皇女的形象。
「救命!李維!救命啊!可露麗瘋了!她要謀殺啊!」
李維坐在桌邊,淡定地喝了一口水。
救命?
開什麼玩笑!
這時候湊過去,那就是引火燒身!
沒看到可露麗現在正處於羞憤狂暴狀態嗎?
這種時候的攻擊力是無差別的!
他縮了縮脖子,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甚至拿起一本倒扣在桌上的書假裝在看,雖然書拿倒了。
床上的打鬧持續了幾分鐘。
最後以兩人都實在沒力氣了,氣喘吁吁而告終。
希爾薇婭衣衫不整地躺在那兒,恐龍睡衣的扣子都開了兩個,很沒面子。
可露麗則抱著被子縮回了床角,臉上的紅暈還沒消退,但眼神里多了一份殺氣。
房間裡安靜了一會兒。
突然,可露麗像是想起了什麼重要的事情。
她猛地轉過頭,視線越過希爾薇婭,直直地刺向李維。
「那個……」
她的聲音有點抖,但很嚴肅。
「魔法……你用了吧?」
李維愣了一下。
他放下了手裡的書。
「魔法?你是說……」
「就是那個!」
可露麗咬著嘴唇,緊張地看著門口。
「防止有人弄出什么小禮物的魔法!」
「哦,那個啊……」
李維點了點頭,捂著臉,輕聲回道。
「用了啊……」
聽到這句話,可露麗明顯鬆了一口氣。
她拍了拍胸口,那種如釋重負的感覺讓她整個人都軟了下來。
「那就好……那就好……」
她喃喃自語。
要是被人看到她們這副穿著怪睡衣打鬧的樣子,那真的是威嚴掃地了。
然而……
就在她剛鬆了一口氣的時候,她的餘光瞥見了一旁的希爾薇婭。
希爾薇婭正趴在枕頭上,手指繞著自己的發梢,眼神……
眼神飄忽不定!
而且嘴角還掛著一種極其可疑和心虛的笑容。
可露麗心裡的警報瞬間拉響了!
這可是她多年來和希爾薇婭鬥智鬥勇培養出來的直覺。
每當希爾薇婭露出這種表情的時候,通常意味著她已經幹了,或者正在干一件可能會把天捅個窟窿的壞事!
「希爾薇婭……」
可露麗的聲音冷了下來,帶著審問的味道。
「你那是什麼表情?」
「啊?表情?什麼表情?」
希爾薇婭猛地回過神,眨了眨眼睛,一臉的無辜。
「我在回味啊!!!回味昨晚的家庭時光不行嗎?!」
「不對!」
可露麗根本不信。
她盯著希爾薇婭的眼睛。
「李維是用了魔法沒錯……
「但是!
「你確定在你身上生效了嗎?!」
可露麗的目光充滿了懷疑。
「你……你不會是……」
「哎呀!你這麼看著我幹嘛?!」
希爾薇婭被看發毛,她一把拉過被子蓋住腳,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從未有過的色厲內荏。
「我看起來那麼不靠譜嗎?!
「我才多大啊!
「我還想多玩幾年呢!
「我還想穿著漂亮的裙子去巡視領地,去安南騎大象,去婆羅多看猴子!
「誰想在這個時候當媽媽啊!!
「形象會崩塌的!威嚴會掃地的!而且還要解釋,連懶覺都不能睡!」
她一口氣說了七八個理由。
但語氣越是激烈,就越顯心虛。
李維在旁邊聽著,眉毛也挑了起來。
他看著那個鼓起的被窩。
不會吧?
這丫頭……
瘋了?!
難道她真的故意偷偷破壞了魔法?
政治上來說,如果外界知道他們關係如此親密,確實能極大地穩固奧斯特皇室和李維的綁定,甚至能讓那些還在觀望的人徹底死心。
有了這層關係,那就是有了未來。
但是……
這也意味著希爾薇婭將失去作為皇女的神秘感,以及承受巨大的輿論風險。
「你最好別亂來……」
可露麗嘆了口氣,她拿希爾薇婭沒辦法。
這種事情,如果希爾薇婭真的鐵了心要賭一把,誰也攔不住。
「這可不是開玩笑的……如果真的肚子裡有什么小禮物,我們的很多計劃都要推倒重來!」
「哎呀知道啦知道啦!」
希爾薇婭從被子裡探出頭,臉紅紅的,也不知道是被悶的還是羞的。
「沒有就是沒有!那……那我就是隨便想想而已!!!!」
她為了轉移話題,眼珠子亂轉。
最後,視線落在了坐在桌邊的李維身上。
「喂!」
希爾薇婭喊了一聲。
李維抬起頭:「怎麼?還要喝水?」
「喝什麼水啊!」
希爾薇婭拍了拍身邊的床鋪,也就是她和可露麗中間的那個位置。
「過來!」
希爾薇婭發出了命令。
「……」
李維沒動。
「幹嘛?還要來?我可提醒你,雖然我是陸軍,但就算是鐵打的漢子,那也經不住……」
「想什麼呢你!你這個自戀狂!!!」
希爾薇婭啐了一口,但臉上的表情卻變柔和了起來,然後帶上了一點撒嬌的意味。
「過來嘛~~~!
「又不干別的!
「那裡冷!
「而且……
「我想抱著你睡嘛~!」
李維看著她。
又看了看旁邊的可露麗。
可露麗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往旁邊挪了挪,讓出了那個中間的位置。
然後,她低下頭,輕輕地拍了拍枕頭。
意思很明顯了。
李維嘆了口氣。
他放下了水杯,站起身,走了過去。
剛走到床邊,就被希爾薇婭一把抓住了手腕,用力一拉。
李維順勢倒了下去。
重新回到了那個溫暖柔軟,充滿了香氣的包圍圈裡。
左邊是希爾薇婭,右邊是可露麗。
兩麵包夾芝士!
希爾薇婭像只八爪魚一樣纏了上來,把頭埋在他的頸窩裡,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還是這裡舒服……」
她嘟囔著。
可露麗則矜持一些,她只是側過身,把頭靠在李維的肩膀上,一隻手搭在他的胸口。
三個人擠在一起。
沒有人說話。
也沒有人再有什麼多餘的動作。
呼吸聲交織在一起。
在這一刻,這個小小的房間裡,時間仿佛靜止了……
「李維……」
希爾薇婭的聲音悶悶地傳出來。
「嗯?」
「今天……能不能不上班?」
「你是執政官,你說了算。」
「那就這麼定了!」
希爾薇婭蹭了蹭李維的脖子。
「今天放假!
「我們要貪床!
「誰也別想把我們分開!哪怕是皇帝來了也不行!」
李維笑了笑,伸手摟住了兩個女孩。
「睡吧。」
能有這樣一個睡懶覺的上午,大概就是最奢侈的幸福了吧。
「……李維,你覺幾個小孩好?」
「……」
「希爾薇婭!」
沒等李維回答,可露麗就要繞開李維這道防線,直接強攻希爾薇婭。
「問問也不行嗎?!」
希爾薇婭氣壞了,但身體卻很怯懦地縮了縮,舉起某人的臂膀充當了擋箭牌。
「可露麗,你再這樣倒反天罡,等真的能生的時候,我一定生好幾個,然後全扔給你帶!!!」
「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