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三日。
阿爾比恩。
艾略特公爵站在地圖前。
但他看的不是婆羅多。
那裡的局勢雖然爛,但已經爛到底了。
正如他之前決定的一樣,既然止不住血,那就把它變成一個大家都陷進去的泥潭。
艾略特現在的目光,死死地釘在另一塊區域。
波斯……
以及波斯北面,再跳過去……
大羅斯帝國。
「公爵閣下。」
身後的情報局主管開口了。
「最新的情報,也是經過三次確認的。這幾天在聖彼堡非常活躍,大羅斯南線集團軍的調動已經不是秘密了。
「三個滿編的哥薩克騎兵師,兩個重炮旅,還有數不清的後勤車隊。
「甚至,他們在裏海的運輸船隊都被徵用了。
「目標很明確,亞塞拜然省,然後越過邊境,直插波斯腹地。」
艾略特沒有回頭。
地圖上那條白色的箭頭,正懸在阿爾比恩的咽喉上。
「他們想要暖水港。」
艾略特並不感到意外。
這個走向是預料之中的,而且是他明知的代價。
而且這可是每一代羅斯皇帝的夢……
「之前他們在七山半島被擋回來了,為了保住運河,我默許了他們的視線……
「但我沒想到,他們的胃口這麼大,動作這麼快。」
唯一的出乎預料,大概也就是大羅斯的急切了。
一到口頭上的支持,就開始急頭白臉要南下了。
與此同時,情報局主管走上前一步,把另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奧斯特人太陰險了,閣下!水又被攪渾了不少!
「大羅斯這股禍水,從七山半島引到了波斯……
「這樣一來,奧斯特的側翼安全了,七山半島安全了……雖然運河也暫時安全了。
「但壓力全到了我們這邊。」
聞言,艾略特輕笑了一聲。
李維……
那個年輕人。
艾略特搖了搖頭,坐回椅子上。
「大羅斯的南下是陽謀。那是他們的國家意志,誰擋在前面,誰就會被碾碎。
「我們在波斯灣雖然有艦隊,但就像我之前說的,戰艦開不上岸。
「讓我們的陸軍去波斯的高原上跟哥薩克騎兵拚刺刀?
「別開玩笑了……」
房間裡陷入了沉默。
這就是阿爾比恩現在的困境。
它太大了,戰線太長了。
曾經引以為傲的離岸平衡手,現在卻因為對手的不按常理出牌,變成了處處漏風的篩子。
「所以,我們不能硬抗。」
艾略特放下文件,眼神重新變犀利起來。
「既然奧斯特人想看戲,想讓別人流血……那我們就把這齣戲演更大一點,把水攪更渾一點。」
他看向情報局主管。
「土斯曼那邊,安排怎麼樣了?」
「已經安排好了,閣下!」
主管回答道,語氣中帶著陰狠。
「我們的大使已經向蘇丹做出了承諾,只要他們敢在高加索方向對大羅斯動手,阿爾比恩將視他們為盟友。
「我們會提供貸款,提供情報支持,甚至在外交上承認他們對高加索地區的主權訴求。
「那些青年黨人很興奮,他們覺這是復興帝國的唯一機會!蘇丹也沒選,他需要一場外部的勝利來壓制國內的反對聲!
「加上奧斯特人會賣給他們的軍火,藉機發一筆財……他們現在的信心很足,覺自己能在大羅斯的後背上狠狠插一刀。」
「很好。」
艾略特地點了點頭。
這是第一步。
讓土斯曼去送死。
雖然他們大概率打不過大羅斯,但至少能拖住大羅斯的一隻手,讓他們在波斯的推進沒那麼順利。
這能給他們爭取時間。
也能消耗大羅斯的國力。
在艾略特的視野上,土斯曼帝國從來都不是一個對等的棋手,頂多是一個用來消耗對手彈藥的肉盾。
至於土斯曼會不會因此滅國?
那不在艾略特的考慮範圍內。
甚至,如果土斯曼被打崩了,阿爾比恩正好可以順勢接管他們在七山半島的遺產。
「但是,這還不夠……」
艾略特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土斯曼太弱了!
「就算奧斯特人會賣給他們軍火,他們也還是個病人……
「他們頂多能讓大羅斯疼一下,流點血,但擋不住那頭熊。
「一旦大羅斯解決了後顧之憂,或者他們決定頂著土斯曼的騷擾強行南下……
「波斯還是守不住!
「如果波斯丟了,大羅斯人就真的把腳伸進了暖水裡。
「那時候,我們的婆羅多洋航線,就時刻處在他們的威脅之下了。」
艾略特站起身,重新走回地圖前。
他的目光向西移動。
越過波斯,越過七山半島,越過奧斯特,一直看向了大洋的彼岸。
那裡有一片巨大的大陸。
合眾國。
「我們在這個牌桌上,還缺一個冤大頭。」
艾略特輕聲說道。
「一個有錢,有力氣,野心勃勃,但又還沒怎麼見過世面的冤大頭。」
情報局主管愣了一下,順著艾略特的目光看去。
「您是說……合眾國?」
「沒錯。」
艾略特轉過身,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笑容。
「之前,我和李維在牌桌上達成過默契,要一起壓制合眾國。
「因為那時候,合眾國想往我們的盤子裡伸手。
「但是現在,局勢變了。
「主要的敵人是大羅斯,是那個要搶我們出海口的蠻族。
「而奧斯特,是那個躲在背後遞刀子的陰謀家。
「在這個時候,我們為什麼不能利用一下合眾國呢?」
情報局主管皺起了眉頭。
「可是閣下,合眾國那群人……他們對聖律大陸的事務一直保持著孤立主義!除了做生意,他們不想捲入舊大陸的戰爭……而且,他們恨我們……他們一直覺是阿爾比恩的霸權阻礙了他們的自由貿易!」
「那是以前。」
艾略特搖了搖頭。
「現在的合眾國,不一樣了,他們的工廠生產了太多的商品,國內市場吃不下了。
「那裡的資本家手裡拿著太多的美元,急著尋找投資的地方!
「他們像是一頭剛長大的狼,餓發慌,想出來找肉吃!
「而且……」
艾略特從抽屜里拿出另一份報告,那是關於南洋局勢的。
「他們已經盯上了費倫群島……
「那是伊比利亞人的殖民地,他們想以此為跳板,把手伸進遠東,伸進我們的勢力範圍!」
情報局主管點了點頭。
「是的,我們確實收到了消息!合眾國正在資助費倫群島的叛軍,而且他們的艦隊也在向西太平洋集結!」
「這就是機會。」
艾略特走回桌邊,給自己倒了一杯水。
「也許那個李維·圖南會利用費倫群島,給合眾國找麻煩,把他們拖進治安戰的泥潭?
「這樣的話,那對他來說,肯定只是個側翼的小遊戲……
「但如果真的發生了,那對我來說,就是正合適的槓桿!」
艾略特喝了一口水,冰涼的感覺讓他更加清醒。
「首先…合眾國想要什麼?
「他們想要市場,想要門戶開放,希望在這個被舊帝國瓜分完畢的世界裡,搶到一個立足點!
「所以他們最恨的是什麼?
「是封閉的勢力範圍!
「還有大羅斯這種把占領區變成封閉市場的做法,以及奧斯特那種搞排他性經濟圈的做法……」
艾略特的思路越來越清晰。
「如果大羅斯占領了波斯,他們會做什麼?
「他們會關上大門,把所有的貿易都壟斷在自己手裡。
「合眾國的商品,一根針都賣不進去。
「同樣的,如果奧斯特控制了那個什麼燼沙走廊……
「李維肯定也會搞這一套,他會用關稅和配額把合眾國擠出去!
「所以……」
艾略特放下了水杯,眼中閃過一道精光。
「我們要告訴合眾國,阿爾比恩是支持自由貿易的!
「阿爾比恩是歡迎他們進入這個市場的!
「但前提是……
「這個市場存在。」
情報局主管似乎有點明白了。
「您是想……把合眾國拉進波斯的局?」
然而艾略特擺了擺手。
「讓他們直接派兵去波斯打仗,那是不可能的!他們的國會那幫吝嗇鬼不會批准,他們的民眾也不會答應為了一塊沙漠去死!
「但是,我們可以換一種方式……
「一種讓他們覺自己是在賺錢,是在維護正義,是在為了自由世界做貢獻的方式!」
艾略特重新坐下來,拿起鋼筆,在一張信紙上寫下了幾個關鍵詞。
【門戶開放】
【航行自由】
【能源安全】
「大羅斯人要南下,勢必會威脅到波斯灣的航道安全。
「那裡不僅有我們的商船,也有合眾國的商船。
「雖然現在還不多,但我們可以讓它變多。」
艾略特抬起頭,看著主管。
「去,聯繫合眾國的大使。
「告訴他,阿爾比恩政府有意向合眾國的開放分享波斯灣的利益。
「不僅僅是波斯灣,甚至包括我們在這一地區的補給港口……
「我們歡迎合眾國的資本進入!願意跟他們分享這一塊的利益!」
情報局主管瞪大了眼睛。
「閣下!這是……這是在引狼入室!那可是我們的傳統勢力範圍!」
「舍不孩子套不著狼。」
艾略特眯起眼睛地說道。
「而且現在都要被人吃光了,還守著那個空籠子有什麼用?
「如果我們不讓合眾國進來,等大羅斯人來了,這裡就是大羅斯的內湖。
「或者是奧斯特人的後花園……
「到時候我們什麼都剩不下。」
艾略特繼續說道:
「只要合眾國的進來了,他們的資本進來了……
「他們的政府就坐不住了。
「資本家會去遊說國會,會去要求政府保護他們的海外資產。
「當大羅斯的哥薩克騎兵威脅到合眾國的歷史時……大羅斯的軍艦在波斯灣攔截了合眾國的商船時……
「你覺,那個的合眾國,會怎麼做?」
情報局主管咽了口唾沫。
「他們會抗議?制裁?甚至……派遣艦隊護航?!」
「這就夠了。」
艾略特笑了。
「我們不需要他們登陸作戰,只需要他們的旗幟出現在那裡。
「同時讓大羅斯人知道,他們面對的不僅僅是阿爾比恩,還有合眾國。
「也讓奧斯特人知道,如果他們想通過控制大羅斯來拿取波斯的利益,那他們就要面對兩個海洋強國的壓力。」
既然阿爾比恩一家的血不夠流了,那就拉個血厚的進來一起流。
合眾國現在的工業實力很好,他們的錢多沒處花。
那就讓他們花在這裡!
花在和大羅斯的對峙上,花在和奧斯特的競爭上!
「還有費倫群島……」
艾略特又加了一句。
「先靜觀其變……」
看看合眾國在南洋那邊到底能玩成什麼樣,又能引多少人入局……
「不過我想,在那頭,大傢伙都不會太樂意他們拿到跳板插手遠東。」
如果合眾國在費倫群島吸引了更多勢力……
比如說奧斯特!
那奧斯特就不不分心去處理遠東的局勢。
那他們在波斯和聖律大陸的精力就會被分散。
如果是這樣……
艾略特很樂意先在費倫群島的事情上先保持靜默。
如果真的有機會全世界聯動,那自然是把水攪越渾越好!
「很險啊,閣下!」
情報局主管評價道,他的注意力仍舊是在波斯的利益上。
「我們在邀請一頭狼進入我們的後院……」
「我知道,但在這個爛透了的局勢里,我們沒有更好的選擇了。為了不讓大羅斯獨吞,為了不讓奧斯特控盤……我們必須把桌子掀更徹底一點。」
而既然要流血……
艾略特握緊了拳頭。
「我們需要讓合眾國這個年輕力壯的小伙子,來替我們流這第一波血吧。」
雖說是個叛逆的兒子,但該給阿爾比恩這個老爹儘儘孝了!
他拿起筆,開始起草給駐合眾國大使的密電。
而這封電報一旦發出去,世界的格局大概又將發生變化。
至於他們想不想當自由貿易保護者和投資者……
那就要看合眾國如何來看待艾略特給出的比單純的軍事結盟更牢固,也更危險的這個關係了……
畢竟它是用金錢和貪婪鑄造的鏈條。
半小時後……
艾略特寫完了電報。
他檢查了一遍,沒有任何語病,每一個詞都充滿了誘惑,又暗藏玄機。
「發出去吧。」
他把電報遞給主管。
「加密等級最高。」
「是。」
主管接過電報,轉身離開。
門關上了。
辦公室里只剩下艾略特一個人。
地圖上滿是錯綜複雜的線條……
大羅斯的紅,奧斯特的黑,土斯曼的綠,現在又要加上合眾國的藍……
五顏六色,像是一幅抽象的畫!
「來吧……」
艾略特低聲自語。
「都來吧。」
他坐回椅子裡,閉上了眼睛。
「當你凝視深淵的時候,深淵也在凝視你……」
艾略特睜開眼,忽有感慨。
然後從抽屜里拿出了一瓶藥,他倒出兩粒,乾咽了下去。
今晚,他需要睡個好覺。
「只要……」
只要操作當,讓合眾國心甘情願地跳進這個名為【世界霸權】的絞肉機里……
那麼就能盤活的機會就越來越大!
「這個時候該請上帝保佑阿爾比恩嗎?」
艾略特想起了別人胸口畫了個十字的模樣……
「算了吧。」
上帝大概率沒空管這檔子破事。
畢竟現在的天堂里,應該也擠滿了因為飢餓和戰爭而死去的冤魂,他們應該正忙著排隊投訴呢。
……
合眾國,新鄉。
雖然首都在南方那個白色的房子裡,但摩根更喜歡待在這裡。
在這裡,可以聽到股票交易所的鐘聲,聞到港口機油的味道,看到那些摩天大樓像雨後春筍一樣拔地而起。
這才是合眾國的力量。
不是法律,不是選票,而是鋼鐵和美元。
摩根站在窗前。
「總統先生。」
秘書推門走了進來,打斷了摩根的沉思。
「這是商務部和海軍部剛剛送來的聯合報告,關於上個月的進出口數據,以及南洋那邊的最新動態。」
摩根轉過身。
「放在那兒吧。」
他指了指桌子。
「直接說結論,我不想看那些密密麻麻的表格。」
秘書點了點頭,顯然習慣了總統的風格。
「結論很好,先生……非常好!」
秘書翻開文件夾,聲音里掩飾不住興奮。
「上個月,我們的出口額創下了歷史新高!比去年同期增長了百分之四十!
「主要增長點在糧食、罐頭、紡織品,以及……特種鋼材和化工原料。
「買家主要是阿爾比恩和奧斯特。」
摩根笑了。
他走到桌邊,拿起一根雪茄,秘書立刻上前幫他點燃。
「這就對了……」
摩根吸了一口煙。
舊大陸在流血,新大陸在數錢。
阿爾比恩人在婆羅多搞封鎖,奧斯特人在那裡搞救濟……
這兩件事都需要什麼?
需要物資!
阿爾比恩的士兵需要吃飯,他們的槍需要潤滑油。
奧斯特的那些工廠需要棉花,需要銅……
而這些,他們都有!
摩根彈了彈菸灰。
「他們打越凶,我們的工廠就越忙!那些以前在國會裡天天吵著要削減預算、要孤立主義的議員們,現在閉嘴了嗎?」
「閉嘴了,先生。」
秘書回答道。
「他們現在的選區里,工廠都在三班倒,農民的玉米和小麥還沒收割就被訂購一空……
「沒人會跟錢過不去。
「甚至那些最頑固的保守派,現在也在問,我們要不要派幾艘軍艦去護航,保證我們的商船能把貨更安全地送到買家手裡。」
護航?
摩根輕輕搖頭。
「還沒到時候……
「現在讓他們自己去運,我們只管在碼頭交貨,收了錢概不負責。
「等到他們真的求我們的時候……那才是我們軍艦出場的時候。」
摩根並不急。
他很有耐心。
現在的局勢雖然混亂,但還沒到合眾國必須下場的地步。
阿爾比恩和奧斯特這兩頭巨獸,現在正咬滿嘴是毛。
大羅斯那頭熊也聞著味兒動了。
舊大陸亂成了一鍋粥……
這很好!
但這還不夠……
「費倫群島那邊呢?」
摩根換了個話題。
這才是他今天最關心的。
賺錢只是手段,在這個世界上,錢賺到一定程度,就只是數字了。
摩根現在想要的是把這些數字變現。
比如變成土地,也就是勢力範圍,合眾國未來奠定霸權的基石。
「很有趣,先生。」
秘書從文件堆底下抽出一份地圖,攤開在桌子上。
南洋的地圖。
在地圖的右側,有一串像珍珠一樣撒在海面上的群島。
費倫群島……
現在屬於伊比利亞王國。
那個曾經的海上霸主,現在已經爛到了骨子裡,連維持殖民地治安的錢都拿不出來了。
「我們的情報人員匯報……」
秘書指著地圖上的幾個點。
「伊比利亞的總督已經失去了對島嶼內陸的控制,他們只能龜縮在幾個港口城市裡。
「當地的叛軍……哦不,是自由戰士……
「他們很活躍!
「他們手裡拿著我們通過第三國賣過去的魔改左輪,正在叢林裡跟伊比利亞人打游擊!」
「舊大陸的人呢?」
摩根問。
這才是關鍵……
「他們有動靜,但很克制。」
秘書回答。
「多國的情報人員也在島上活動,他們似乎在接觸當地的土著領袖。
「但是,他們沒有給槍,也沒有給錢。
「他們只是在……觀察?
「或者說,他們在等我們先動手?」
摩根眯起了眼睛。
「他們在等我……」
摩根看著地圖,手指在費倫群島的位置上畫了個圈。
「肯定有人知道我想幹什麼……
「也知道合眾國需要這塊跳板!
「如果我們拿下了費倫群島,我們的艦隊就能直接輻射到整個遠東市場……
「無論是那個龐大的東方古國,還是南邊的資源產區,都在我們的射程之內……」
這是一步大棋。
也是合眾國從一個孤立國家,變成全球性帝國的關鍵一步。
「但是……」
秘書有些猶豫。
「國內還是有反對的聲音!
「一些報紙在批評,說我們支持叛軍是不道德的,是帝國主義行徑……
「還有人擔心,這會讓我們捲入和伊比利亞的正面戰爭,甚至罪其他的歐洲列強。」
「道德?」
摩根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
怎麼會有人有臉說出這種話?
在這個世界上,弱小就是最大的不道德!
他走到酒櫃前,又倒了一杯酒。
「伊比利亞人已經守不住那塊地了。
「那是一塊掉在地上的肉,如果我們不撿,奧斯特人會撿,大羅斯人會撿,甚至連那個快死的土斯曼人都想過來聞一聞!
「既然都要被撿走,為什麼不能是我們?」
摩根轉過身,看著秘書,眼神沒有波動。
「至於戰爭……
「告訴海軍部,讓我們的緬因號戰列艦去那邊轉轉。
「理由是……保護僑民,或者進行友好訪問……
「隨便找個什麼藉口!
「我需要讓伊比利亞人知道,他們的時代結束了。
「我也需要讓國內的那些反對派知道……」
摩根停頓了一下。
「合眾國的利益,高於一切教條。」
秘書記錄著摩根的命令,筆尖在紙上飛快地滑動。
「還有,先生……」
秘書寫完後,抬起頭。
「關於那筆給自由戰士的援助款……國會那邊還在卡著流程。有些議員要求審查資金流向,他們怕這筆錢被貪污,或者被用來搞大屠殺。」
「這群蠢貨……」
摩根罵了一句。
「他們只知道盯著帳本上的幾分錢,卻看不到地圖上的萬里山河……」
摩根坐回椅子上,雙手交叉放在胸前。
「不用走國會的帳了……
「從我的特別基金里出。
「或者讓那幾家跟我關係不錯的銀行先墊付,回頭我用海軍的採購訂單還給他們。」
這不合規矩。
甚至可以說是違憲的。
總統繞過國會,私自資助外國叛軍,還動用私人關係搞錢。
如果是幾年前,摩根可能還會猶豫一下,或者做更隱蔽一點。
但現在……
他看著窗外那繁華的城市。
整個合眾國的經濟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那些大財團、大工廠主,都是他的盟友,甚至是他的下屬。
反對派?
那是只有在經濟不好的時候才會有市場的東西。
現在大家都在賺錢,誰會跟總統過不去?
「就這麼辦。」
摩根拍板了。
「讓那筆錢儘快到位。
「我要讓費倫群島的火燒起來。
「燒越大越好!
「最好燒到伊比利亞人主動來求饒,或者……燒到他們做出什麼失去理智的事情。」
比如,炸沉一艘合眾國的軍艦?
摩根的腦海里閃過這個念頭。
如果是那樣,他就有了完美的開戰藉口。
那時候,誰也攔不住他。
「明白了,先生。」
秘書合上文件夾。
「那……關於舊大陸那邊的局勢,我們還需要做什麼嗎?」
「暫時不用。」
摩根擺了擺手。
「讓他們去打……
「大羅斯人要南下波斯,阿爾比恩人要守住底褲,奧斯特人在中間當攪屎棍。
「這很好!
「他們打越久,消耗越多,我們就越強。
「等到他們都精疲力竭的時候……」
摩根沒有把話說完。
但秘書懂了。
「對了……」
摩根突然想起了什麼。
「給我們在奧斯特的大使發個電報。
「讓他去探探他們的口風。
「就說……合眾國對奧斯特近期的各方面的行動表示理解,並且願意繼續在商業上進行合作……」
「示好?」
秘書問。
「不,這是在麻痹他。」
摩根笑了笑。
「奧斯特的聰明人很多,知道我想幹什麼的人也一定會有……」
比如……
他們的皇帝陛下,皇儲殿下。
宰相貝侖海姆,還有……
李維·圖南……
「我也知道他們在防著我……
「就像是兩個在大街上互相打招呼的小偷,都盯著對方的口袋,但面上還要裝作紳士,哈~
「這叫……默契。」
雖然這個默契很脆弱,隨時可能因為利益而崩塌。
但至少在現在,在這個十一月的開頭,它是存在的。
秘書退了出去。
辦公室里只剩下摩根一個人。
他喝乾了杯子裡的威士忌。
酒精讓他的血液有些燥熱。
他站起身,走到那張世界地圖前。
他的手指從新鄉出發,划過西凜大洋,停在了歐洲。
「舊世界……」
腐朽、擁擠、充滿了陳舊的仇恨和複雜的盟約。
然後,他的手指移到了另一片東極大洋……
新世界!
廣闊、野蠻、充滿了未知的財富和機會。
「未來在海上……」
摩根低聲自語。
他想起了自己年輕時,只是個想賺錢的商人。
那時候,他覺錢就是一切。
有了錢,就能買到一切。
但現在,當他坐在這個位置上,當他手裡握著這個國家的權柄時……
他發現自己變了。
這種變化很微妙。
就像是一隻吃慣了腐肉的禿鷲,突然想嘗嘗捕獵的滋味。
「這有點不像個資本家了……」
摩根自嘲地笑了笑。
資本家應該追求利潤最大化,應該規避風險。
而他現在做的事情……
支持叛軍,挑動戰爭,甚至準備把整個國家拖入一場豪賭。
這分明是在追求權力……
而且是那種絕對的、凌駕於金錢之上的權力!
「但是……」
摩根看著地圖上費倫群島那個小小的點。
「感覺不錯……」
真的很不錯!
把國家當成棋子,把世界當成棋盤的感覺,比在股市上賺幾百萬美元要刺激多……
篤篤篤——
敲門聲再次響起。
「請進。」
這次進來的是一個穿著軍裝的男人。
海軍上將,馬罕。
也是摩根最信任的軍事顧問,他的鼓吹者。
「總統先生。」
馬罕敬了個禮,臉上帶著那種軍人特有的狂熱。
「艦隊已經準備好了。
「東極洋分艦隊的主力已經完成了加煤,隨時可以離港!
「只要您一聲令下……
「我們可以在兩周內出現在費倫群島的海域!」
「很好,馬罕將軍。」
摩根點了點頭。
「但是不用那麼急著開火,我們要等待時機。」
「時機?」
馬罕有些不解。
「現在伊比利亞人已經是最弱的時候了!而且奧斯特和阿爾比恩都被牽制住了!大羅斯帝國也在忙著他們的美夢,這不就是最好的時機嗎?」
「是,也不是。」
摩根走到馬罕面前,拍了拍這位將軍的肩膀。
「軍事上的時機到了,但政治上的時機還沒到。
「我們需要一個理由。
「一個能讓全合眾國的人民,都覺我們必須去打這一仗的理由。
「可以讓那些母親願意把兒子送上戰艦,讓那些工人願意加班加點生產炮彈的理由……」
摩根看著馬罕的眼睛。
「我們需要一點……犧牲。」
或者說,一點悲情。
就像當年的掀翻阿爾比恩統治的致命事件一樣。
需要一個點火的引子。
「讓艦隊出發吧。」
摩根下達了命令。
「但是不要掛起戰鬥旗……
「去訪問,去撤僑,去展示我們的友善。
「把船停在伊比利亞人的眼皮子底下。
「讓他們看著我們的巨炮,讓他們感到恐懼,讓他們擦槍走火。」
馬罕愣了一下。
他看著總統那張平靜的臉,突然感覺有點冷。
「明白了,總統先生。」
馬罕低下頭。
「我會讓艦長們注意的……保持克制,直到……不不反擊的時候。」
「去吧。」
摩根揮了揮手。
馬罕離開了。
摩根重新看向窗外。
新鄉的天空有些陰沉,似乎要下雨了。
但摩根的心情很好。
他正在創造歷史。
雖然手段不怎麼光彩,可能會死很多人。
但哪個帝國的地基下沒有埋著屍骨呢?
阿爾比恩是這樣,奧斯特是這樣。
合眾國……
也終將如此!
摩根回到辦公桌前。
他拿起筆,在一張便簽紙上寫下了一行字。
【費倫群島只是開始……】
寫完,他把紙揉成一團,扔進了廢紙簍。
有些話,不用說出來。
做就是了。
他按響了桌上的呼叫鈴。
「通知財政部長。」
摩根對著話筒說道。
「告訴他,我要發債!
「戰爭債券!
「名字我都想好了……
「就叫【自由公債】。」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忙亂的聲音。
摩根掛斷了電話。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臉上露出了一絲微笑。
這才是資本家的最高境界。
用別人的錢,打自己的仗,最後還能賺一筆利息……
而且,還能贏個好名聲!
但那又如何呢?
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裡。
只有贏家,才有資格書寫歷史。
而他摩根,註定要當那個贏家。
不管對手是老牌的獅子,還是年輕的雙頭鷹。
「合眾國的鷹,也該展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