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四日。
金平原,雙王城。
大區聯合參謀部,作戰室。
李維放下了手裡關於南洋的最新情報。
貨到了。
就在前些日子裡,一批貨終於到了棉蘭老島,反抗軍有了新玩具。
不過李維沒什麼時間去看這個了。
於是他把那份文件扔到了一旁。
對於南洋,他已經不需要投入太多的精力了。
接下來,就看那些野草怎麼瘋長了。
合眾國現在的戰略重心已經開始向波斯灣傾斜,他們在南洋的兵力會被鎖死,他們的財政會被放血。
這就夠了。
現在,李維的目光,必須回到那個真正決定世界走向的主戰場。
高加索。
而作戰室牆上的地圖已經被換成了高加索地區的詳細地形圖。
卡爾斯要塞的位置被標紅。
萊因哈特元帥坐在桌子的另一端,手裡拿著厚厚的戰報。
這是土斯曼方面剛剛通過電報傳過來的,關於二月十二日那場戰鬥的詳細記錄。
「瘋狂……簡直是瘋狂。」
老元帥搖著頭,把戰報推到桌子中間。
「我打了一輩子仗,從滑膛槍時代打到線膛槍時代,又打到現在的後裝槍時代……
「但大羅斯還是老樣子!」
他搖搖頭,然後看向李維。
「中校,你看看吧……大羅斯人根本不是在打仗,他們是在獻祭。」
李維拿起戰報。
這份戰報寫很詳細,甚至有些過於詳細。
【敵軍在暴風雪中發動衝鋒,使用了大範圍神術驅散了嚴寒。】
【步兵方陣沒有任何戰術規避動作,迎著機槍火力和火炮直射前進。】
【目測敵軍步兵身上帶有某種精神類法術加持,中彈後無痛苦表現,只要不被打斷肢體或擊中頭部,依然繼續衝鋒。】
【敵軍投入的魔裝鎧騎士被我方擊退。】
【我方傷亡兩千餘人,敵方遺屍超過三千具。】
李維快速瀏覽完,然後合上戰報:
「聖血術,隨軍神父團,還有那種不把人當人的灰色牲口戰術……」
「很落後,也不經濟。」
萊因哈特元帥看不起這種打法,這種損耗太大了,也就是大羅斯帝國能這麼幹。
可不不說的是,這也確實是他們的特色了。
「我讓聯合參謀部做了一個推演。
「這種規模的神術覆蓋,僅僅是維持那層能擋住流彈的護盾,以及驅散嚴寒,所消耗的鍊金材料和神職人員數量和其精神力,如果換算成錢……
「足夠他們買兩倍於那個數量的重炮炮彈了!
「而且,培養一個能釋放這種神術的神父,至少需要十年,花費巨大。
「但在戰場上,廉價的機槍子彈就能要了他的命。」
戰報里寫很清楚。
【神父團在機槍掃射下傷亡慘重,護盾破碎後發生大規模反噬。】
「這根本就是賠本買賣!」
萊因哈特無法理解。
「尼古拉三世是個蠢貨嗎?他難道算不清楚這筆帳?」
「他算清楚……元帥,他的帳本和我們的不一樣。」
為了解釋,李維起身拿起指揮棒,點了點聖彼堡的位置。
「對於尼古拉三世來說,他現在需要的不是性價比,不是戰損比。
「他需要的是面子,和帝國的威嚴。
「七山半島的外交崩盤讓他成了笑話,他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內,用一場最血腥直觀的勝利來堵住全世界的嘴。
「哪怕是用金子去砸,用人命去填。
「只要卡爾斯要塞的旗幟換成了大羅斯的雙頭鷹,他就是贏了!」
李維轉過頭,看著在座的參謀們。
「而且,我們要看到這場戰鬥背後真正可怕的東西。」
他的語氣變更加嚴肅。
「神秘側的力量,在工業化面前,確實處於劣勢。
「但這並不代表它們沒有威脅。
「戰報里寫了,魔裝鎧騎士突破了三道鐵絲網。
「如果沒有土斯曼人自己的騎士去填那個缺口,要是沒有後面那十幾挺機槍不計成本的集火……
「那道防線就被穿透了!」
會議室里的參謀們都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大家都是職業軍人,很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單兵超級武力,在局部戰場上依然有著改變戰局的能力。
「不過,好消息是……」
李維話鋒一轉。
「這種交換比,大羅斯人撐不了多久。
「神父會死完,騎士會死完。
「而我們的機槍子彈,工廠里每天能生產多少呢?
「這就是我們這個時代的算術題。
「只要土斯曼人能咬牙撐住,把這道題做下去,大羅斯人就會發現,他們把整個國庫都填進去,也買不來勝利。」
就說如果是奧斯特,打土斯曼就不需要這麼費勁,他們有性價比更高的打法。
只是很可惜,大羅斯不是奧斯特,他們的國家還維持著農奴制。
他們的皇帝也從未將農民當做人來看待過。
「問題是,土斯曼人能撐住嗎?」
萊因哈特提出了最核心的問題。
「昨天的戰鬥雖然守住了,但土斯曼人的傷亡也不小……而且,那種面對非人力量的恐懼,對士氣的打擊是巨大的!聽說那個凱末爾帕夏已經向伊斯坦堡發了三次求援電報,要求增兵,要求更多的彈藥。」
「他們撐不住。」
李維回答很乾脆。
「卡爾斯要塞,守不住的。」
「什麼?」
萊因哈特愣了一下。
「你剛才還說這是賠本買賣……」
「是賠本買賣,但尼古拉三世既然已經決定了,那他就不會停。」
李維看著地圖上那個紅點。
「大羅斯人已經瘋了……
「他們會繼續進攻,今天,明天,後天。
「直到把卡爾斯要塞磨成平地。
「土斯曼人的物資儲備不夠,心理防線也脆弱。
「一旦大羅斯人不計代價地連續投入幾個波次的魔裝鎧集群衝鋒……
「甚至那個聖血騎士團奔赴高加索……」
李維沒有說下去。
但大家都明白。
土斯曼的塹壕防線還是有極限的。
「那怎麼辦?」
一名參謀皺著眉問道。
「如果卡爾斯要塞丟了,高加索防線就穿了個洞…大羅斯的大軍就能長驅直入,進入安納托利亞高原!」
那裡可是一馬平川!
土斯曼人可能會直接崩盤,甚至可能會投降……
「長驅直入?」
李維反問了一句,然後笑了。
「他們不會的。」
李維走回桌邊,拿起鋼筆,在手裡轉了轉。
「諸位,不要忘了大羅斯的戰略意圖。
「尼古拉三世雖然是個賭徒,但他不是弱智……
「他的眼睛盯著的是波斯灣,是暖水海洋!
「打土斯曼,打卡爾斯要塞,是為了什麼?
「是為了面子,更是為了護住他的屁股!」
李維抬起手示意在地圖上的那一條特別標出來的線,那是大羅斯南下波斯的補給線。
「他怕他在波斯跟阿爾比恩還有合眾國拚命的時候,土斯曼人從高加索衝出來捅他一刀。
「所以,他必須拿下卡爾斯,把這個釘子拔掉。
「但是……
「他絕對不想吞併整個土斯曼!
「那對他來說是個泥潭,是個無底洞。
「他沒有那麼多兵力去占領貧瘠的安納托利亞高原。」
萊因哈特沉思片刻,點了點頭。
「所以,你的意思是?」
「所以,我們要幫土斯曼人做一個預案。」
李維拿出一張紙鋪開。
「一個既能保住土斯曼的命,又能讓大羅斯人難受想吐的預案……」
「焦土戰術嗎?」
萊因哈特問。
「不,完全的焦土戰術太浪費了,而且會毀了土斯曼的根基。」
李維搖了搖頭。
土斯曼以後還是奧斯特的商品傾銷地和原材料產地,要是人都死光了,地都燒廢了,那還怎麼做生意?
「我們要搞的,是豪豬戰術。」
李維在紙上寫下幾個字。
【戰略收縮與非對稱消耗】
「告訴穆斯塔法,讓他轉告凱末爾帕夏:
「如果卡爾斯守不住,那就不要守了。
「但是,走之前,不要燒村莊,不要填水井。
「留給大羅斯人一座空城。
「但是要把所有的橋樑炸斷,把所有的鐵路道岔拆掉。
「然後……」
李維的筆尖重重地頓了一下。
「在卡爾斯通往內陸的每一條必經之路上,布雷!
「不需要炸死多少人……
「只需要讓大羅斯的補給車隊,每走一公里就要停下來排雷!
「讓他們的巡邏隊,不敢離開大路一步!」
李維抬起頭,看了看大伙兒反應。
其餘參謀眼中頻頻放光,而萊因哈特則是露出讚賞的微笑,示意他繼續。
「我們要讓大羅斯人感覺到,他們雖然占領了卡爾斯,但這塊肉有毒,而且帶刺!
「他們不想吞併土斯曼嗎?
「那我們就讓他們在卡爾斯和高原之間,處於一種進退兩難的狀態……
「往前走?全是雷和冷槍,成本高嚇人,而且沒有戰略價值!
「退回去?尼古拉三世的面子掛不住!
「所以他們只能被迫在卡爾斯駐紮重兵,用來維持所謂的勝利果實……」
萊因哈特聽懂了。
「把他們的主力釘死在原地,讓他們持續放血?」
「沒錯。」
李維點點頭。
「尼古拉三世要面子,那我們就給他面子……
「卡爾斯給他了,但他為此支付高昂的租金……
「而這筆租金就是每天都在消耗的後勤物資,是那些被地雷炸斷腿的士兵,是被牽制在這裡無法南下波斯的精銳師團。」
李維快速地寫完了這份預案。
「我們要告訴土斯曼人,下一批援助物資里,我會給他們加急運送這上面的東西。
「還有,把那些我們在婆羅多還有南洋測試過的教案也給他們一份,讓他們把卡爾斯周邊變成一個巨大的治安戰泥潭。
「大羅斯人不是喜歡用神術嗎?
「就來看看,他們的神父能不能對著每一塊石頭都釋放偵測神術。」
李維馬上把紙舉起,立即便有軍職文員代替他送給萊因哈特那邊。
過了幾分鐘,萊因哈特似乎考慮清楚了,抬頭時,眼中已經滿是笑意。
「立刻發給穆斯塔法。
「順便告訴他,這是奧斯特給他們的保命符。
「只要他們按照這個做,大羅斯人就不會再有興趣往安納托利亞腹地走一步。
「但如果他們敢投降……
「奧斯特帝國對塞拉維亞做過的事情,不介意在伊斯坦堡再做一次。」
又是胡蘿蔔加大棒。
但這次的大棒,是為了讓盟友清醒一點。
「是!」
通訊官敬禮,轉身跑了出去。
萊因哈特看著李維,突然眼神又複雜了。
「中校,你這是在鈍刀子割肉啊……相比於焦土政策的一了百了,這種讓雙方都吊著一口氣互相折磨的打法,或許更殘忍。」
「殘忍嗎?」
李維扭了扭眉毛。
「不,元帥。
「這叫可持續性的戰爭!
「而且我在幫他們算帳……
「尼古拉三世想要面子,土斯曼想要里子,我們想要時間。
「這個方案,大家都到了自己想要的,不是嗎?」
僵持!
萊因哈特想到了這個詞。
「那個浪漫的騎士時代徹底結束了,元帥。」
李維輕聲說道。
婆羅多的蠱,南洋的雨,高加索的雪。
這個世界正在燃燒。
……
同一天。
高加索前線,卡爾斯要塞。
這裡沒有情人節,只有絞肉機。
暴風雪比前兩天更大了,能見度降到了不足三十米。
寒風像剃刀一樣刮過凍土高原,帶走一切熱量。
大羅斯高加索方面軍總司令,庫羅帕特金上將站在距離前線只有五百米的指揮壕里。
這在這個時代是一個非常危險的距離,流彈隨時可能帶走他的性命。
但他不在乎。
因為如果拿不下這座要塞,他回到聖彼堡也是個死。
皇帝陛下的電報就揣在他的大衣口袋裡,那上面只有一句話:
「要麼把鷹旗插上卡爾斯,要麼你自己把腦袋留在那裡!」
庫羅帕特金不想死,所以別人必須死。
「把督戰隊派上去!!!」
上將面無表情地對身邊的副官下令。
「架起機槍,就在出發陣地後面!告訴那些士兵,往前沖,可能會死在土斯曼人的槍口下,但也可能活下來拿勳章!但誰要是敢回頭……」
他指了指身後的雪地。
「我就讓他立刻去見上帝。」
副官打了個寒顫,轉身去傳令。
幾分鐘後,大羅斯陣地上響起了悽厲的哨聲。
進攻開始了。
沒有任何試探。
佯攻?
那種東西不存在的!
現在是大羅斯傳統,真正的人海戰術!!
「烏拉——!!!」
灰色的浪潮從戰壕里湧出,漫山遍野,仿佛大地本身在蠕動。
走在最前面的,是剛剛從國內監獄裡拉出來的懲戒營,手裡拿著甚至沒有裝刺刀的老式步槍,甚至有些人手裡只有木棍。
他們的任務不是殺敵,而是去用身體填平第一道壕溝,消耗土斯曼人的彈藥。
……
卡爾斯要塞,主陣地。
土斯曼守備司令凱末爾帕夏放下望遠鏡。
他的眼睛裡全是血絲,已經三天三夜沒合眼了,胡茬上掛滿了白霜。
「又來了……」
他沙啞著嗓子說道,聲音里透著深深的疲憊。
「這幫大羅斯人是地里長出來的嗎?!殺不完嗎?!」
在他面前的觀察孔外,遠處的屍體已經堆成了一道矮牆。
都是前兩天大羅斯人留下的,屍體凍硬邦邦的,成了天然的掩體。
現在,新的灰牲口又衝上來了。
碉堡里,射手拉動了M重機槍的槍栓。
來自奧斯特帝國的殺人機器,在過去的兩天裡證明了它的價值。
「開火!!」
噠噠噠噠噠——!
要塞正面的重機槍同時咆哮。
暗紅色的火舌在風雪中交織成密不透風的網。
沖在最前面的懲戒營士兵成片倒下。
子彈打在人體上,暴起一團團血霧。
殘肢斷臂飛在空中,還沒落地就被凍成了冰塊。
戰鬥?
不,是屠宰!
但是,讓人頭皮發麻的事情發生了。
後面的人沒有停。
他們踩著前面人的屍體,甚至把還沒斷氣的戰友當成沙袋,頂著屍體繼續往前爬。
「這群瘋子……」
機槍手一邊扣著扳機,一邊罵道。
「水!冷卻水!」
機槍的水冷套管里冒出了白色的蒸汽,那是水被燒開的標誌。
副射手提著水桶衝過來,但這鬼天氣,水桶里的水已經結了一層冰。
「別管冰塊了!!!!直接灌!!!!」
射手吼道。
滋啦——
冰水倒在滾燙的槍管上,騰起一陣白煙。
槍聲稍微停頓了幾秒,然後繼續咆哮。
……
大羅斯陣地。
庫羅帕特金上將看著前方那條死線。
懲戒營死太多了。
但這正是他要的。
雷被踩完了,機槍的火力點也暴露了,甚至土斯曼人的槍管也該發燙了。
「讓近衛軍上!」
他下達了第二道命令。
「把魔裝鎧騎士團也派上去,作為先鋒,鑿穿他們!」
他轉過頭,看向身邊的隨軍主教。
「還有你們……別吝嗇那點聖水了!給我把所有的狀態都加上!
「告訴士兵們,今天戰死的人,靈魂直接升入天堂!
「沒死的,每個人賞五畝地!」
主教點了點頭,舉起了鑲嵌著寶石的權杖。
金色的光芒再次在陣地上亮起,那是魔法的光輝。
神術·群體狂熱。
神術·痛覺剝離。
……
三十位大羅斯魔裝鎧騎士出現在風雪中。
在他們身後,是裝備精良的大羅斯近衛軍。
士兵們的眼睛裡閃爍著詭異的紅光……
神術加持!
狂化!
「集火!打那些大鐵罐頭!」
凱末爾帕夏從觀察孔里看到了這一幕,瘋狂地喊道。
所有的火力都集中向那三十位魔裝鎧騎士。
叮叮噹噹!
他們在遲緩地推進中……
轟——
崩!
伴隨著一名倒霉的魔裝鎧騎士被火炮近距離掀飛,另外一邊,奧斯特帝國生產的高強度帶刺鐵絲網,在鬥氣爆發的魔裝鎧面前,紙一樣脆弱。
缺口又被打開了。
「瑪德!!又來了!!!」
同樣的畫面在幾天前出現過。
凱末爾帕夏看著這似曾相識的一幕,徹底抓狂!!
「讓我們剩下的騎士上去!!預備隊,全上!!」
他對著傳令兵吼道。
很快,還是那個熟悉的要塞側翼!
剩下的身著暗紅色魔裝鎧的騎士全部出動!
不知過了多久……
大羅斯的騎士倒下了大半,土斯曼的騎士也幾乎全軍覆沒。
十二日那個同樣的畫面出現了……
可是今天,大羅斯的攻勢完全沒有停滯!
這次的缺口……
徹底打開了!
而土斯曼已經沒有更多的騎士去堵口子了。
「衝進去!」
無數近衛軍士兵順著缺口湧入。
「填平它!」
他們面對的是一道寬五米,深三米的反步兵壕溝。
這可是凱末爾帕夏精心設計的陷阱。
按照常理,步兵衝到這裡就會被攔住,然後被兩側的交叉火力屠殺。
但大羅斯人今天不講常理。
沖在最前面的士兵沒有停下,也沒有尋找梯子。
他們直接跳了進去。
一個,兩個,十個,一百個……
後面的人踩著前面人的肩膀,或者直接踩著戰友的身體。
「他們在幹什麼?!」
土斯曼的機槍手看傻了,手指都忘記了扣扳機。
「他們在填坑……」
用人肉填坑!
沒過多久,那道壕溝就被屍體和活人填平了。
後面的大部隊踩著這條血肉鋪成的路,沖向了第二道防線。
「這根本不是打仗……」
後方的人臉色蒼白,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這是獻祭!邪教的獻祭!」
……
下午四點。
土斯曼的防線開始動搖。
不是因為火力不夠,而是因為彈藥不夠了。
「長官!一號碉堡沒子彈了!」
「三號機槍陣地的槍管炸了!備用槍管也用完了!」
「請求支援!大羅斯人衝進交通壕了!」
壞消息像雪片一樣飛來。
M是吞金獸。
它殺人的效率很高,但吃子彈的速度更快。
原本以為足夠打一個星期的彈藥儲備,在對方這種不計代價的衝鋒下,只用了半天就打光了。
「全體上刺刀!!!!」
最前沿的軍官拔出了腰刀,絕望地沖在了最前線。
「沒有子彈,就用刀!!!用牙齒!!!這群野蠻人想進要塞,除非從我的屍體上跨過去!!!」
慘烈的肉搏戰開始了。
狹窄的塹壕里,土斯曼士兵和大羅斯近衛軍絞殺在一起。
燒火棍打裂顱骨的聲音,刺刀捅進肚子的聲音,垂死的慘叫聲……
鮮血把地上的積雪染成了紅黑色。
剩下還能動的大羅斯魔裝鎧騎士成了戰場上的死神。
他們在塹壕里橫衝直撞,無視普通步槍的射擊,每一次揮動巨劍,都能帶走幾個土斯曼士兵的生命。
「炸死他!!!」
幾個土斯曼士兵抱著炸藥包,從死人堆里跳起來,撲向一位疲憊的魔裝鎧騎士。
轟!
劇烈的爆炸掀翻了鋼鐵巨人。
裡面的騎士被震死了,但那幾個土斯曼士兵也變成了碎片。
這種同歸於盡的場面到處都在上演。
但大羅斯人太多了。
死了一個,後面又衝上來三個。
他們被神術剝奪了恐懼,已經是沒有感情的殺戮機器。
……
黃昏。
大羅斯指揮所。
庫羅帕特金上將放下瞭望遠鏡。
哈,打仗?
往磨盤裡塞肉還差不多!
傷亡數字?
但是……
他看到了鷹旗。
那一面破破爛爛的雙頭鷹旗幟,已經在卡爾斯要塞的外圍陣地上豎了起來。
土斯曼人的防線被鑿穿了。
剩下的,只是清理殘敵和攻占核心堡壘的時間問題。
「給陛下發電報吧。」
庫羅帕特金的聲音聽起來無比痛苦。
「告訴聖彼堡……
「卡爾斯要塞的大門,要打開了!
「我們將在明天日落前,結束戰鬥!」
……
深夜。
土斯曼帝國首都,伊斯坦堡。
皇宮書房裡,蘇丹正在看前線的電報。
【我們要塞前面的屍體堆比戰壕還高,大羅斯人根本不清理,直接踩著屍體往上沖。】
【我的機槍槍管換了三批,射手換了五輪,還是殺不完。】
【他們有神術,有魔裝鎧,還有像海一樣的灰色牲口。】
【陛下,卡爾斯守不住了,明天日落前,最後一道防線就會崩潰。】
蘇丹把電報扔在桌子上。
完了……
這根本不是戰爭,是那個北方瘋子皇帝的個人秀。
他原本以為大羅斯人至少會講究一點戰術,或者顧惜一點傷亡。
但尼古拉三世是個瘋子。
他為了那個所謂的面子,為了給七山半島的外交失敗找回場子,竟然在暴風雪裡發動這種自殺式攻擊。
「大維齊爾……」
所謂大維齊爾,是土斯曼對宰相的稱呼。
蘇丹抬起頭,看著他的老臣。
「如果卡爾斯丟了,高加索的大門就開了……他們會一路殺到安納托利亞嗎?」
「會的,陛下。」
大維齊爾的聲音很苦。
「按照尼古拉三世現在的瘋勁,他可能會一直打到能在聖索菲亞大教堂掛十字架為止……」
蘇丹打了個寒顫。
全面戰爭……
這是土斯曼現在最不想面對,也最無力面對的局面!
國庫撐不住的,軍隊的士氣會崩潰……
拿什麼打?
「或許……我們可以談判?」
蘇丹試探著問道。
「承認他們對七山半島的影響力?或者割讓一點邊境土地?」
「沒用的,陛下。」
他們的大維齊爾搖了搖頭。
「現在談判,那就是投降!而且……奧斯特人不會允許的,阿爾比恩人也不會允許的!」
蘇丹痛苦地閉上眼睛。
前門有狼,後門有虎。
土斯曼就像一塊夾在中間的肥肉。
「那我們只能等死了嗎?」
就在這時,書房的門被敲響了。
一名侍從官捧著一份密封的文件走了進來。
「陛下,金平原急電。」
「奧斯特人?」
蘇丹眼睛亮了起來,喉嚨微動。
「他們派兵了嗎?還是那批承諾的重炮到了?」
侍從官搖了搖頭。
「不是物資,陛下。穆斯塔法領事說,這是李維·圖南閣下親自起草的一份…戰術指導手冊……」
「手冊?」
蘇丹愣了一下。
都什麼時候了,還發書看?!
「……拿過來!」
但他還是一把抓過文件,撕開封口。
文件很薄,只有幾頁紙。
第一頁上寫著幾個大字:【豪豬戰術與非對稱消耗】。
蘇丹皺著眉頭往下看。
第一行字就讓他差點跳起來。
【放棄卡爾斯要塞。】
「混帳!!!」
蘇丹把文件拍在桌子上。
「他讓我們放棄?那是帝國在高加索唯一的屏障!放棄了那裡,我還怎麼守?」
「陛下,不如先往下看……」
大維齊爾提醒道。
蘇丹忍著怒氣,繼續往下讀。
【卡爾斯要塞是一塊死地,也是大羅斯皇帝的面子。】
【給他面子,但要毀了他的里子。】
【將主力部隊撤出要塞,退守第二線山區。】
【但在撤退前,不需要燒毀房屋,也不需要破壞水源。】
【留給大羅斯人一座完整的空城。】
看到這裡,蘇丹有些看不懂了。
這不僅是投降,還是送禮?
但接下來的內容,讓他感覺到了一股寒意。
不是針對大羅斯的,而是針對寫這份計劃的人。
【在撤退路線上,炸毀所有橋樑,拆除所有鐵路道岔。】
【將庫存的所有地雷、炸藥,埋設在卡爾斯通往內陸的每一條必經之路上。】
【不追求殺傷,只追求阻滯。】
【在水源地投擲死牲口,製造人為的疫病區。】
【組織小股部隊,攜帶路邊炸彈,對大羅斯的補給線進行全天候騷擾。】
【讓他們住進卡爾斯,然後讓他們餓死在裡面,凍死在裡面,病死在裡面。】
蘇丹的手指在紙上划過。
李維在文件里寫很直白:
「大羅斯人要的是勝利的宣傳,那就給他們。
「讓他們把旗幟插上城頭,讓他們在國內歡呼。
「然後,他們就背上這個巨大的包袱。
「大軍駐紮在一座孤城裡,後勤線被切斷,每天都有冷槍和地雷。
「他們想進攻?前路全是雷。
「想撤退?那是政治自殺。
「所以他們只能爛在那裡。」
蘇丹咽了一口唾沫。
這招太毒了。
讓那裡變成大羅斯人的墳墓,而且是慢性的……
「這……這能行嗎?」
蘇丹有些遲疑。
「放棄領土,國內的輿論會殺了我的!」
「陛下,看看最後一段……」
大維齊爾指了指文件的末尾。
【這是奧斯特帝國給土斯曼的最後建議。】
【如果您選擇在這裡死磕,那就是在幫大羅斯人消耗您的有生力量。】
【如果您選擇投降……】
蘇丹讀出了那句話:
【請參考貝爾格勒發生的事情。奧斯特既然能清理塞拉維亞的激進派,也有能力在伊斯坦堡換一個更聽話的盟友。】
蘇丹的手一抖,文件掉在了地上。
這這這這!!!!
欺人太甚啊!!!
如果這份文件是奧斯特皇帝或者他們的皇儲發來的……
他們也不行!!
更不要說對方還是個年齡不過能當他小兒子的人了!
那個年輕的幕僚長在告訴他,要麼聽話,按照他的劇本演,把大羅斯人拖死在泥潭裡,要麼你去死,換個人來演。
貝爾格勒……
那裡發生了什麼事情,蘇丹很清楚。
奧斯特的那些鐵罐頭騎士,如果他們真的要殺自己……
伊斯坦堡的禁衛軍能擋住嗎?
家裡的魔裝鎧騎士……
夠嗎?
「呼……」
蘇丹吹鬍子瞪眼,可最終還是選擇長出一口氣。
「照做吧!」
他撿起文件,遞給大維齊爾。
「給凱末爾帕夏發電報……
「告訴他,批准撤退!
「但是……」
蘇丹咬著牙,此刻眼神如同惡鬼復甦!
既然已經決定當惡人了,那就做徹底一點!
「讓他把奧斯特人說的那些手段,都用上!」
「把雷埋滿!
「把橋樑炸斷!
「把那些該死的死豬死羊都扔進井裡!
「既然大羅斯人想要卡爾斯,嗚嗚……」
蘇丹要哭出來了,但還是強忍著哭腔。
「那就給他們一座地獄!!!」
忍!
忍一時,爭萬世!
隱忍!!!
「不就是一個卡爾斯!!!」
嗚嗚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