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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9章 我可能就要結婚了

2026-09-12 04:00:26 作者: 樂山小李

  羅馬,臨時會議廳。

  李維坐在主位對面。

  長桌兩側坐著撒丁王國的大臣們,財政大臣奧爾西尼、外交大臣德·盧卡、陸軍大臣馬爾凱蒂。

  王儲坐在長桌末端。

  「大公殿下……」

  奧爾西尼首先開口。

  「請您聽聽煤炭的事,維羅納的鋼鐵廠庫存只夠用到月底了,如果出口許可再不放行,北境的工業基本要停擺……」

  他說完,看了李維一眼。

  李維點頭:「聽說了。」

  奧爾西尼等了幾秒,發現沒有下文,只好繼續:「大公殿下,我不是在抱怨帝國的制裁決定,但我們必須面對現實,長靴半島的工業基礎與奧斯特的煤炭供應深度綁定,這不是哪一屆政府能改變的。」

  德·盧卡在旁補充:「我們理解帝國在伊比利亞問題上的立場,但制裁已經持續了這麼久,對雙方商界的傷害……」

  「我明白……我昨天在佛羅倫斯停留了一段時間。」

  

  會議室里的氣氛微微變了一下。

  奧爾西尼和德·盧卡交換了一個眼神。

  「佛羅倫斯總督府的秘書長陪我轉了轉,他很客氣,介紹了很多本地建築和歷史,然後他跟我提起煤炭的事情。」

  奧爾西尼下意識坐直了。

  「他怎麼說的?」

  王儲好問道。

  「他說,只要帝國願意松一松拳頭,佛羅倫斯的商界必定知恩圖報,還說可以保證帝國的商船在北境港口一路暢行,貨物進出優先保障。」

  李維看向王儲。

  德·盧卡有些不明所以地講道:「大公殿下,佛羅倫斯的情況不能代表整個撒丁王國的態度,他們是一個商業城市,商人說話傾向於討好買家。」

  「我知道,所以我才說,佛羅倫斯的官員很有誠意。」

  這句話的弦外之音很明白,他們這些人不如佛羅倫斯有誠意。

  奧爾西尼的嘴角抽了一下。

  「大公殿下,佛羅倫斯的商人不需要每天面對遠征軍的軍費帳單,也不需要跟工業區的工會代表談判,他們可以做老好人,是因為他們沒有被制裁掐住脖子。」

  馬爾凱蒂皮笑肉不笑地望著李維。

  「確實,那陸軍大臣閣下的意思是,被制裁掐住脖子的地方,就更應該保持強硬的姿態?」

  馬爾凱蒂不知道該怎麼反駁。

  撒丁王儲這時候無奈道:「大公殿下,我們不是想表現強硬,現在我們能做的,是想辦法在不丟臉的前提下,把這件事收拾乾淨……」

  「王儲殿下,我說一件具體的事。」

  王儲點點頭,示意李維隨便講。

  「民用煤炭出口許可,目前全部被帝國凍結,但如果單獨就某個地區的民用煤炭貿易進行磋商,我是可以出面的。」

  奧爾西尼猛地抬頭:「單獨某個地區?」

  「比如佛羅倫斯。」

  李維說輕描淡寫。

  「佛羅倫斯是文化名城,又沒有什麼軍事工業,民用煤炭用於日常生活中取暖,做飯,不會威脅到帝國的利益,給佛羅倫斯開個口子,倒不算太難。」

  德·盧卡謹慎問道:「大公殿下的意思是,帝國可以對部分地區解除民用煤炭制裁?」

  「我是在說,我可以出面替佛羅倫斯說說情。」

  李維糾正他的措辭。

  「至於最終決定權在帝都,在樞密院,我的作用,只是幫他們把這件事遞交上去,讓上面的人不會覺佛羅倫斯是在給帝國製造麻煩。」

  「那其他地區呢?」

  「其他地區的情況我不太了解,這要看各地提交的具體資料了,商會報告,煤炭消耗數據,民生需求評估……把這些材料做紮實,遞交到帝都,樞密院那邊自然會評估。」

  馬爾凱蒂皺著眉頭:「大公殿下,這是否有些……區別對待?」

  「佛羅倫斯的情況簡單,材料好做,你們要是覺某些地區複雜,可以晚些時候再遞交,先給帝都看到一個能落地執行的成功案例,後續的爭議就會少很多。」


  話說到這個份上,大家都明白了。

  李維給了撒丁一個台階,但台階只鋪到佛羅倫斯。

  先讓一個城市恢復民用煤炭,作為樣本。

  樣本要是跑順了,別的地區可以繼續申請。

  跑不順,帝都也有理由拒絕其他城市。

  德·盧卡看了一眼王儲。

  王儲沉想了想兒,然後說:「佛羅倫斯那邊的材料,我們會儘快收集和遞交。」

  李維點頭:「辛苦。」

  會議繼續。

  接下來的議題是經濟制裁框架下的貿易結算問題,財政部和外交部的人逐一匯報情況,李維偶爾問一兩個細節,沒有再多說什麼。

  散會的時候,王儲走到李維旁邊,低聲問了一句:「大公殿下,你單獨提議佛羅倫斯,是不是因為我們王宮的位置在都靈?」

  李維看了他一眼:「王儲殿下,你怎麼想都行。」

  王儲沒有再問。

  他走到會議廳門口,看著李維的背影離開,轉回頭對德·盧卡說:「給佛羅倫斯總督府發一份加密電報,讓他們老老實實配合帝國使團的調查,不要再單獨說好話了。」

  德·盧卡微微點頭:「明白。」

  李維回到下榻的公館時,希爾薇婭、可露麗和安妮莉絲已經在客廳里等著了。

  「今天的會談怎麼樣?」

  希爾薇婭冒出一句。

  李維脫下外套,掛好:「還可以。」

  「他們說什麼了?」

  「先是哭窮,然後表忠心,最後等著我鬆口。」

  「那你鬆口了嗎?」

  「鬆了,一半。」

  「一半?」

  「給佛羅倫斯單獨開了一個民用煤炭的窗口。」

  希爾薇婭眨了眨眼:「單獨給佛羅倫斯開窗口?」

  「佛羅倫斯的秘書長昨天說了那麼多好話,總不能讓人白說。」

  李維說完,笑了笑。

  可露麗在旁邊忍不住吐槽:「那其他地區的人不是要急瘋了?」

  「他們說我不給他們好臉色看,那就請他們看清自己的位置。」

  就在這時,希爾薇婭又想起什麼:「對了,王儲今天在會議上什麼反應?」

  「還行吧,挺能忍的,而且作為一國王儲,他也不至於惹怒我這個能決定他們經濟生死的人。」

  李維剛坐下,可露麗已經從公文包里取出了行程單。

  她掃了一眼,說道:「下午的安排,撒丁方面和教廷那邊都會派人來,帶你走訪羅馬舊城區,名義上是參觀古蹟。」

  「來的人是誰?」

  希爾薇婭好道。

  「撒丁外交部的一位司長,跟一位教廷秘書。」

  可露麗翻了翻行程單後面的附件。

  「兩位都是熟悉本地情況的老人,安排很周到,應該是想讓你看看羅馬的風貌。」

  希爾薇婭站起來,伸了個懶腰:「那我和可露麗就帶安妮莉絲去修道院。」

  「嗯,衛隊那邊我已經安排了,今天下午跟著我們出去的護衛會分成三組,一組隨李維去參加官方活動,一組留在公館,剩下的人跟我們去修道院,都是可靠的老人手,不會出問題。」

  「你們把我的事情想太周全了。」

  安妮莉絲低聲道。

  「好了,別磨磨唧唧了!」

  李維把她們送到公館門口,看著三輛馬車從側門駛出,消失在羅馬老城區的街道里。

  他在門口站了片刻,才轉身走進公館大廳。

  撒丁外交部司長和教廷秘書已經到了門廳一會兒了。

  李維走過去,跟他們打了個招呼。

  「大公殿下,今日安排了從舊城區到聖天使堡的路線,如果您有興趣,沿途可以停留。」

  司長手裡拿著行程單說。

  「不用太趕,隨便看看就好。」


  三人走出公館,李維上了馬車,司長和教廷秘書各自上了自己的車,車子慢慢往舊城區開去。

  羅馬街道的風格和昨天看到的佛羅倫斯不同,道路更寬,石頭房子也更老,有些地方看出翻修過,但大部分還是舊時的樣子。

  馬車經過一座教堂時,李維開口問道:「這座教堂什麼時候建的?」

  司長探頭看了看,說道:「這應該是聖洛倫佐教堂,很久以前了,建在古羅馬浴場旁邊,後來在上面改建了教堂。」

  ……

  在另一頭,馬車拐進一條小路,停在修道院門口。

  安妮莉絲推開車門,站在院牆前,深吸了一口氣。

  希爾薇婭隨後下車,掃了一眼周圍,低聲對領隊護衛說:「散開。」

  領隊護衛點頭,幾個穿著便衣的衛兵散開,在巷口附近待著。

  可露麗則走到一邊,對修道院門口的一個修女出示了一件東西,那位修女點點頭,便帶著她們從側門進去了。

  院內很安靜。

  走廊兩側掛著幾幅聖像,盡頭是扇半掩的門。

  安妮莉絲走進去,一眼看見一個穿著灰袍的女人坐在桌邊,正在往一本冊子上抄錄什麼。

  女人抬起頭。

  安妮莉絲腳步微微停了半個呼吸:「姐姐。」

  萊奧妮放下筆,站起來,走到安妮莉絲面前,伸手輕輕撫了一下她的臉:「你瘦了,但氣色不錯。」

  「我很好,姐姐。」

  兩人在桌邊坐下,隔著桌,一時都沒想好先從哪句話開始。

  萊奧妮看了一眼門外的方向:「外面的人,是跟你一起來的?」

  安妮莉絲點點頭,卻並未解釋希爾薇婭她們的身份。

  萊奧妮剛想說什麼,安妮莉絲就先開了口:「姐姐,我可能就要結婚了,到時候你會回奧斯特嗎?」

  萊奧妮一愣,然後站起來,把安妮莉絲輕輕擁進懷裡。

  她抱了一會兒才鬆開,聲音低了些:「有一些人好像在最近知道了你,你要小心。」

  「什麼?」

  安妮莉絲望著她,有些不解。

  「我也不清楚那些人是什麼人,只知道應該是苦修徒,很古派的那種苦修徒。」

  「他們知道了什麼?我跟……」

  「跟你在奧斯特幹什麼沒關係,是以前小時候的事情。」

  萊奧妮說完,看著她的眼睛。

  「還記那位大主教嗎?」

  安妮莉絲陷入回憶。

  小時候,有位大主教到過修道院。

  他希望將她帶走,當做什麼候選……

  當時年紀很小,細節已經模糊了,只記那人穿著很厚的紅袍子,說話慢,眼神在她身上停了很久。

  後來是修道院的嬤嬤極力反對,才讓安妮莉絲沒有離開。

  再後來,她就回到了奧斯特。

  「記。」

  安妮莉絲回答。

  「他當時想帶走我來著。」

  「對,還好嬤嬤攔住了,說他看中的東西不一定都該給教會……但他一直記你,換了幾任教皇,他卻還在那個圈子裡,那些苦修徒又開始打聽你的下落,我覺跟他脫不開關係。」

  安妮莉絲沉默了片刻:「他們打聽到什麼程度了?」

  「只知道你在奧斯特,應該還不知道你來羅馬了……」

  安妮莉絲點了點頭。

  過了一會兒,她輕聲問:「姐姐,你會回去嗎?回奧斯特。」

  萊奧妮看著她,眼神柔軟。

  「我會祝福你,到時候一定會的。」

  安妮莉絲沒有再說什麼,只是伸手握了握萊奧妮的手。

  外面,希爾薇婭坐在門廊的石階上,百無聊賴。

  可露麗在她旁邊靠著牆,閉著眼,像在打盹。

  「你說她倆聊多久?」

  希爾薇婭問。

  「她們好幾年沒見了,話肯定多……」

  可露麗輕聲回。

  「殿下,可露麗,請進來吧。」

  希爾薇婭站起來,就瞧見安妮莉絲已經出來,她拍了拍裙擺:「聊完了?」

  「聊差不多了,姐姐說要見見你們。」

  希爾薇婭大步往裡走,可露麗跟在她身後。

  萊奧妮站在桌邊,目光落在希爾薇婭身上。

  她打量了片刻,然後微微欠身:「您是……奧斯特的皇女殿下?」

  希爾薇婭大大方方地點頭:「是的,安妮莉絲跟你說我們的事了?」

  「安妮莉絲很少跟我提起她在奧斯特的事情,我沒想到……她這幾年,遇到了這樣的緣分。」

  「是緣分!」

  「我去準備些吃的,請留一會兒。」

  希爾薇婭也不客氣:「那就打擾了。」

  萊奧妮去了廚房。

  希爾薇婭拉著安妮莉絲在坐下,可露麗自己找了張椅子坐在旁邊。

  希爾薇婭壓低聲音,問安妮莉絲:「你跟你姐姐聊了什麼?」

  「聊了我這幾年的日子,還有……」

  安妮莉絲猶豫了一下。

  「還有什麼事?」

  「姐姐說,好像有人在打聽我的事。」

  希爾薇婭坐直了身體:「誰?」

  「她說是一批苦修徒,很古派的那種,似乎知道了一些我小時候的舊事,這事兒跟一位大主教有關。」

  可露麗皺眉:「大主教?」

  「我小時候在修道院時,那位大主教來過一次,說想把我帶到一個什麼地方去,嬤嬤攔住沒讓他帶走我,姐姐說,那批人現在似乎還在打聽我的下落,可能跟那位主教有關。」

  希爾薇婭聽完,心裡默默記下這個事。

  但她沒有多說什麼,在這種地方談這種事不合適。

  希爾薇婭看著她,開口問:「那她呢?將來你有辦法勸萊奧妮去奧斯特嗎?」

  安妮莉絲一愣,隨後露出有些頭疼的表情:「這個……我也在發愁。」

  她明白希爾薇婭為什麼會提這件事。

  畢竟自己如果要跟威廉結婚的話,身份變化可以說是天翻地覆的。

  她一公開,自己的過去的身份信息就能被查出來。

  一國皇子妃的姐姐在撒丁羅馬的修道院裡做事,這件事想想就讓人興奮……

  「她不想離開這裡?你不是說她在這裡待了很多年嗎?難道就不想換個地方生活?」

  「……我還沒來及問。」

  門帘那頭傳來輕微的響動,萊奧妮端著托盤迴來了。

  「沒什麼好東西,都是修道院裡自己做的東西,請一定嘗嘗看。」

  萊奧妮把茶倒進杯里。

  希爾薇婭接過杯子喝了一口,味道很淡,帶著股微微的清香。

  她放下杯子,裝作不經意地問了一句:「萊奧妮女士,你在修道院待了多少年了?」

  「很多年了,久到記不清。」

  「有沒有想過換個地方生活?」

  萊奧妮抬頭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安妮莉絲,笑了笑:「我在這裡住了二十多年,這裡的一切都習慣了,就算要走,也不知道還能去哪兒,你們有心了。」

  希爾薇婭沒有繼續勸,這種事急不來。

  萊奧妮看了看安妮莉絲,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然後看向希爾薇婭:「皇女殿下……既然你是帶著安妮莉絲遠道而來的,那我能麻煩你一件事嗎?」

  「你說。」

  「在奧斯特的時候,多照看她一些,她性子看起來軟,其實執拗很。」

  希爾薇婭點了點頭:「這個你放心,她的事就是我的事!」

  話還沒說完,坐在旁邊的可露麗輕輕碰了一下希爾薇婭。

  希爾薇婭會意,放下茶杯:「時候不早了,那今天就先這樣吧,改天有機會,我們再過來看你。」

  萊奧妮站起身:「我送你們出門。」


  走到門口時,萊奧妮又拉住了安妮莉絲的手,低聲說了一句話:「你跟她們在一起,我就放心了。」

  萊奧妮站在修道院門口,看著她們上了馬車,直到馬車拐出巷口,才轉身關上門。

  ……

  羅馬舊城區,聖天使堡附近的街道上。

  李維聽著司長介紹路過的建築。

  「這座橋是聖天使橋,連接著河兩岸,橋上的雕像都是十七世紀某位雕塑家的家族完成的。」

  李維點了點頭。

  繼續往前走,教廷秘書指了指遠處一座教堂:「那是聖彼大教堂的方向。」

  李維順著他的手指望了一眼,目光在教堂圓頂輪廓上停了一下。

  這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從後面傳來。

  李維回頭望去。

  一名穿著奧斯特使館制服的信使騎著馬,從側面追了上來,翻身下馬,快步走到李維旁邊,遞上一隻密封的公文袋。

  「大公殿下,帝都轉來的加急文件。」

  李維接過公文袋,沒有立刻拆開,而是先對司長和教廷秘書說了一句:「抱歉,稍等片刻。」

  司長識趣地沒有開口,教廷秘書也保持了沉默。

  李維拆開密封線,抽出裡面的文件,帝都轉來的伊比利亞戰報摘要。

  戰報上說,撒丁遠征軍已經與加泰隆尼亞民兵正式交火了。

  一天前,撒丁遠征軍繞過巴塞隆納港口的正面防線,從港區北側工業園區方向對加泰隆尼亞民兵陣地發動了試探性進攻。

  交戰持續時間不長,但戰果不小。

  撒丁人突破了民兵外圍防線,占領了幾座廢棄倉庫,目前正在鞏固陣地。

  民兵損失不大,但防線退了一段距離,撒丁遠征軍在伊比利亞的第一個實質性戰果,就這樣落地了。

  他抬起頭,臉上帶著一絲笑意:「伊比利亞那邊出了新動靜,和撒丁王國有關。」

  司長愣了一下:「伊比利亞?」

  「嗯,你們撒丁的遠征軍,已經跟加泰隆尼亞人交火了。」

  司長的表情肉眼可見地變了。

  李維看著他們的反應,沒有繼續說下去,反而讓這份沉默保持了一陣。

  司長終於開口:「大公殿下,這條消息……是什麼時候的?」

  「昨天。」

  司長心裡翻來覆去只有一個念頭,奧斯特人的情報速度太快了!

  「使館給我遞文件,我還以為你們已經知道了,看來是沒有啊……我昨天還在跟你們的官員開會,商討煤炭的事,一夜之間,遠征軍已經在巴塞隆納打起來了,你覺這正常嗎?」

  司長沉默了片刻:「大公殿下,遠征軍和加泰隆尼亞民兵之間的摩擦,一直存在……」

  「這可是正式交戰,並且你們占了上風。」

  李維更正他的話。

  「大公殿下,通傳戰報的奧斯特使館既然能收到這條消息,想必是掌握了更具體的細節,遠征軍占領的是哪些地方?」

  司長忍不住問。

  「幾座廢棄倉庫,在巴塞隆納港區北側的工業園區附近。」

  工業園區,那是他們遠征軍一直做試探性偵察的區域。

  「他們占領了那裡的倉庫,確立了一個新的陣地。」

  李維沒有再往下說什麼。

  他清楚這份戰報的分量,也清楚在場幾人聽見這些話後會作何反應。

  李維看了一眼天色:「今天我有些累了,先回使館休息,參觀就到此為止吧。」

  司長立刻點頭:「大公殿下走好。」

  馬車駛出聖天使橋,朝奧斯特使館的方向開去。

  ……

  巴塞隆納。

  會議室,煙霧繚繞。

  費雷爾把菸頭按進菸灰缸:「我們的防線呢?!昨天還是完整的,一夜之間讓人撕開一個口子!幾座倉庫丟了,陣地退了將近一公里!」

  略倫特一臉苦澀:「是我誤判了,我以為他們會在正面硬攻……結果他們繞到北側,趁著換崗間隙摸過來,我布置在正面防線的預備隊完全沒來及調動……」


  卡薩爾斯沉聲問:「那我們能不能打回去?」

  「能打回去,但需要時間,丟了的倉庫,他們在那裡已經布置好了火力點,現在強攻等於拿人頭去填,我需要至少兩天的時間重新組織進攻隊形。」

  「兩天?兩天之後他們會不會又往前推?」

  「不會。」

  略倫特斬釘截鐵。

  「他們衝進倉庫之後就沒有再往外推進的意思,撒丁人占領了陣地就開始加固,沒幹別的。」

  費雷爾皺眉:「那他們想幹嘛?占了倉庫等著我們去送死?」

  「等我們送死是一點,另一點我覺他們在等我們內部亂起來。」

  「內部亂起來?」

  費雷爾追問。

  卡薩爾斯嘆了口氣,接過了話:「他們恐怕是覺我們打順風仗還行,一旦丟了陣地,士氣會掉比正規軍快多,他們占了倉庫不動,在等我們自亂陣腳……」

  費雷爾冷哼一聲:「如果是這樣,那他們就打錯算盤了,我們只要把倉庫奪回來,這次挫折就只是挫折!」

  「關鍵是,我們不確定他們還有沒有後手……」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門被敲了兩下。

  一名聯絡參謀推門走進來,手裡拿著一張紙:「奧斯特領事館剛轉來的情報,標註是加急。」

  卡薩爾斯接過紙,看了一眼,眉頭皺了起來,然後把紙遞給了略倫特。

  「阿爾比恩顧問?」

  費雷爾愣了一下。

  「上面說,撒丁遠征軍的指揮官,在進攻前,來了阿爾比恩的軍事顧問,具體幾個不清楚,但從雙方交火的表現看,統一指揮痕跡非常明顯,阿爾比恩的顧問給出了戰術建議,指揮官批准執行。」

  費雷爾一臉難以置信:「艾略特那個老頭子不是說,阿爾比恩沒有參與撒丁遠征軍的決策嗎?」

  卡薩爾斯搖頭:「他們明面上沒下場,暗地裡什麼都幹了!顧問不算參戰,只是提供建議,撒丁指揮官聽不聽是他的事,至於這仗怎麼打,那要看他們怎麼定義了!」

  費雷爾一言不發。

  他原本以為阿爾比恩真的袖手旁觀,結果人家顧問都站到前線了。

  略倫特把情報又看了一遍,然後抬起頭:「這解釋了他們的打法為什麼這麼老練。」

  「他們突破北側防線的手法,利用換崗間隙,繞過正面火力點,快速占領核心位置,如果只靠撒丁人自己琢磨,他們不會短時間內打這麼順,而有阿爾比恩顧問在指揮,整條戰線的操作水平都會不一樣。」

  卡薩爾斯聽完,看向略倫特:「我們反攻,能不能打贏?」

  略倫特沉吟了一下:「打不打贏另說,我們想想,如果他們只守住陣地不出來,我們怎麼打?」

  「那你的意見是?」

  「先不打。」

  費雷爾猛地站起來:「你說什麼?」

  「我說先不打!我們現在拚死打回去,就算打贏了也要付出很大代價,但如果停幾天,情況會怎麼樣,他們補給線拉長了,維持陣地的消耗會增加,我們重新組織防線,把正面的缺口補上,他們想往前推就沒有機會了,他們在等我們犯錯,那我們就讓他們等不到。」

  費雷爾沉默。

  卡薩爾斯也思考著。

  略倫特接著說:「但話又說回來,我們確實需要反攻一次,如果完全不反攻,別人會以為我們怕了,但反攻規模不能太大,而且要打在他們最難受的地方。」

  卡薩爾斯抬起頭問:「你打算怎麼打?」

  「明晚,我會從正面搞一次反攻,人數不用多,動作夠大就行,主要是讓撒丁人以為我們要奪回倉庫,同時派人繞到東側,火力點布置在那邊,撒丁人如果忙著防守正面,東側防線就會薄弱,這樣我們的側翼火力就能夾住他們。」

  費雷爾追問:「那明天中午之前,能組織好人嗎?」

  「能!兩個連,明晚集合,凌晨發動!」

  「好,就這麼辦。」

  卡薩爾斯拍板,然後轉向聯絡參謀。

  「給奧斯特領事館回話,謝謝他們的情報,還有,最好讓他們幫忙留意撒丁接下來的動作。」


  聯絡參謀點頭出去。

  費雷爾自言自語:「阿爾比恩的顧問……」

  「怎麼了?」

  「我在想,我們之前是不是太小看撒丁人了。」

  「誰說不是呢……」

  卡薩爾斯苦笑著搖頭。

  「我也有這種想法,開戰之前,我覺他們遠道而來,後勤斷檔,兵力又不足,只要我們把港口堵住,他們就撐不了多久,但現在看來,他們背後有阿爾比恩在撐腰,動作可比我們想像的老練多了。」

  略倫特說:「這不一定是壞事,我們至少知道了他們真正的上限。」

  費雷爾疑惑:「什麼意思?」

  「阿爾比恩的顧問再厲害,也不能替他們變出更多的兵,他們能靠顧問打贏一場進攻,但不代表他們能守住所有陣地,我們只要能撐住,後面的仗就好打了。」

  卡薩爾斯站起來:「都先回去休息吧,晚上還有仗要打,明天下午開始,組織各區的民兵,往工業園區方向增派兩個連,但不要急於靠近,其餘人保持警戒。」

  費雷爾拿起了外套:「這場仗打完,我知道我們還有多少底子。」

  「打完再說吧。」

  ……

  工業園區,撒丁遠征軍陣地。

  「加泰隆尼亞人到現在都沒動靜?」

  指揮官問副官。

  「沒有,偵察兵回報說,他們的民兵正在重新集結,可能是在準備反攻。」

  「反攻就讓他們來唄,我們守住這幾座倉庫就夠了,他們來了就打,不來我們也不動。」

  「都靈那邊怎麼回復呢?」

  「都靈那邊無非是讓我們繼續進攻,但現在還不是時候,我們占了這塊地,就已經夠了,接下來就看他們急不急。」

  ……

  八月十三日,羅馬,王儲官邸。

  王儲坐在書房裡,手裡拿著剛從巴塞隆納轉來的戰報:

  「遠征軍占領了幾座倉庫,陣地前推了一公里,加泰隆尼亞人暫時沒有反攻,都靈那邊把這算作一次勝利,你們覺,這份戰報夠不夠讓奧斯特在煤炭問題上鬆口?」

  德·盧卡沉搖了搖頭:「殿下,恐怕很難!」

  王儲皺眉:「為什麼?我們在伊比利亞有了進展,這說明我們不是只會花錢的累贅,奧斯特應該看到一個有價值的盟友,而不是一個只會伸手討煤的乞丐啊?」

  德·盧卡斟酌了一下措辭:「殿下,奧斯特對我們的要求是撤軍,我們現在告訴他們,我們在伊比利亞打很順利,等於是在告訴他們,我們沒有撤軍的打算。」

  「……我們不打勝仗,他們會說我們沒有能力,我們打勝仗,他們會說我們沒有誠意,那我們到底應該怎麼做?」

  德·盧卡沒有回答,答案他自己也知道,無論怎麼做,都不可能讓奧斯特滿意。

  奧爾西尼在一旁低聲說:「殿下,外交部那邊收到消息,波希米亞大公昨天就清楚巴塞隆納的事。」

  王儲抬頭:「昨天?」

  「昨天下午,羅馬的奧斯特使館收到了一份加密戰報,據說大公看完之後,中止了在聖天使堡附近的參觀活動,直接去使館了。」

  「他當時是什麼反應?」

  德·盧卡搖頭:「只說他跟平常一樣,說話帶笑……」

  王儲嘆了口氣:「也就是說,我們剛打完一場勝仗,正準備跟他們談煤的問題,他們心裡其實已經把巴塞隆納這件事記下一筆了……」

  德·盧卡點頭:「奧斯特的人對我們在伊比利亞的行動一直都很敏感,他們口頭上說尊重撒丁的主權決定,但只要我們在伊比利亞的動靜變大,他們的態度就會變更強硬。」

  王儲的手指在戰報上敲了敲:「那我們現在怎麼辦?總不能跟奧斯特說戰報是假的吧?」

  奧爾西尼苦笑:「說了他們也不信啊!」

  「……事已至此,不管那位波希米亞大公有沒有不高興,我們現在能做的,只有招待好他們,讓他們在羅馬這幾天過舒服,哪怕他們心裡有一百個不滿,只要面子上過去,事情就有轉圜的餘地。」

  奧爾西尼和德·盧卡齊齊點頭,王儲這句話說有理,他們心裡稍稍鬆了口氣。

  然後王儲語氣忽然一變:「我今天身體不太舒服,皇女和波希米亞大公的行程,就由你們來接待吧!」

  奧爾西尼和德·盧卡對視一眼。

  「殿下,您剛才說,要盡一切辦法招待好他們……」

  王儲繼續翻著桌上的文件:「對,所以你們更多費點心,我身體不舒服,這是沒辦法的事,你們替我把面子做足。」

  德·盧卡無語了,很鬱悶地看著王儲:「殿下,那您什麼時候能……恢復健康?」

  「等他們離開羅馬之後,應該就差不多了……」

  奧爾西尼和德·盧卡面面相覷。

  他們心裡不約而同的想,剛才還說好的無論如何都要把人哄開心呢,現在自己先跑了,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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