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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1章 我能給她綁過去!

2026-09-12 04:00:29 作者: 樂山小李

  「剛才在樓下,遇見了一群很有意思的人。」

  希爾薇婭抬起頭:「什麼人還能讓你覺有意思?」

  「一群自稱自由之光的學生,羅馬大學的,說反對教廷在學術和思想領域的干涉,希望將來能在撒丁的政治進程里有一席之地,然後他們攔了我的馬車,問我能不能在合適的時機拉他們一把。」

  希爾薇婭聽完眨了眨眼,毫不客氣地評價道:「膽子不小。」

  可露麗坐在旁邊,緩緩開口:「確實膽子很大,教廷在羅馬的耳目遍布全城,他們敢攔奧斯特使團的車,要麼是已經豁出去了,要麼背後有人在指路。」

  希爾薇婭好道:「你覺怎麼樣?」

  「但也不像是能把大事託付的人。」

  李維攤了攤手。

  「他們有想法,但沒什麼力量,就算我想幫,目前也看不清他們能在羅馬站多穩。」

  可露麗也嘆了口氣:「我待會兒讓人去查查這個組織,看看他們的規模,背景,還有最近有沒有跟教廷起過衝突。」

  李維說好,然後又轉過頭,看向靠窗坐著的安妮莉絲。

  「安妮莉絲,你在羅馬待過幾年,那時候這種反教廷的氛圍,就已經有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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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那時候的生活範圍很小,白天在修道院裡幫忙,做文書,整理藥草,空閒時間讀教會學校發的教材,我接觸到的羅馬,是教廷想讓我看到的那個羅馬,所以我大概回答不上來。」

  安妮莉絲聽到問題後想了一會兒才回答。

  「但那時候,那些真心對教廷不滿的人,會不會跑到一個修女面前說這些,我想應該不會。」

  聽了她的回答,希爾薇婭倒沒有失望,追了一句:「那你覺,羅馬這種地方,宗教跟世俗到底粘多緊?」

  「我從奧斯特回來後發現,奧斯特的宗教世俗化比撒丁領先了至少兩百年。」

  李維忍不住笑了笑:「兩百年這個說法挺有意思。」

  「我認真想過這個問題,在奧斯特,教會管不了工廠幾點開工,管不了報紙印什麼,管不住樞密院怎麼議事,但在撒丁,教廷盯著學校,盯著法院,甚至盯著哪家商店星期天開不開門,這種滲透不一定寫在法律里,但它就擺在那裡。」

  希爾薇婭半開玩笑地接了一句:「那照你這麼說,有人想把這個拆了也正常?」

  安妮莉絲聽完,倒是認真地點頭:

  「正常,但很難,我在修道院生活過幾年,後來又回了奧斯特,兩邊一對比,我才明白一件事,撒丁的世俗政府和教廷綁太深了,王宮要教廷承認王位合法性,學校要求教廷出教材,法院審案子要到教廷的檔案庫里調記錄,連市政廳翻修一條老街,都要先問過附近教堂的意見,表面上兩邊經常互相不滿,私下裡誰也離不開誰。」

  李維看著她,問:「那如果有人真的想斬斷這層關係呢?」

  「那他們等於同時要對付兩個底盤重疊的龐然大物,教廷不會輕易放手,撒丁的世俗政府也不會為了幾個學生去跟教廷撕破臉。」

  可露麗走了過來:「那依你看,他們能成功的概率有多大?」

  安妮莉絲想了想,輕輕搖了搖頭:「我覺,在羅馬這樣的地方,想靠幾個學生就推動那件事,確實像隔著靴子撓癢,可惜了那些年輕人的心氣。」

  希爾薇婭聽完,過了一陣,忽然又問李維:「那你呢?你聽到他們那番話的時候,是真想幫他們,還是只把他們當路邊的石子?」

  李維不緊不慢地回答:「幫也好,不幫也好,總先看清楚他們的底細,看清楚了,才好決定下一步。」

  希爾薇婭的眼神帶上了點探尋的意味。

  可露麗則直接問了出來:「那要是他們不是陷阱,真是一群有心想做點事的學生呢?」

  李維沒有回答。

  希爾薇婭看著李維,認真地問:「你想幫忙嗎?」

  李維認真想了想這個問題。

  他見過很多年輕人。

  盧泰西亞的街頭,法蘭克最混亂的那年,他們在路燈下舉著旗幟,喊著法蘭克人會自己決定法蘭克的命運。

  去瑟姆聯邦簽和平協議的時候,波茨的學生坐在公館的會客廳里,當面問他奧斯特到底能給他們帶來什麼。


  還有奧斯特本土的。

  「所以,你對他們是怎麼個看法?」

  可露麗也在這時候問道。

  「不管是在盧泰西亞,還是在瑟姆聯邦,還是奧斯特本土,我對年輕人的看法其實從來都是一樣的,青年是未來,即便有些人的想法很天真,但初衷是很好。」

  「這話說有點像個老爺爺。」

  希爾薇婭笑著吐槽。

  「我說認真的,這些人腦子裡裝著的東西,大部分最後不會實現,但那不意味著他們不值被認真對待。」

  可露麗意味深長:「那今晚這幾個呢?」

  「要說看不看起他們,我可以拍著胸脯講,他們的想法真的很好,一群學生,不滿教廷對思想的統治,想要參與政治進程,想要一個國家不被神職人員攥在手裡,這套說辭放在哪座大學城裡都站住腳。」

  「但你剛才在門口,表情可不是這麼說的。」

  希爾薇婭卻拆了下台。

  「因為幫他們是另一回事,我只在馬車上待了那一段路程,他們把我堵在車裡說了十分鐘,我就判斷要不要把奧斯特的信譽押上去?這太突然了,他們自己恐怕都沒想明白,該去爭取什麼,又該真正干點什麼。」

  「至少他們知道自己不要教廷。」

  可露麗幫他們說了句話。

  「不要什麼和要什麼,是兩回事,不要教廷,這誰都能說,可要是將來真有一天,撒丁王國的政治結構鬆動了,他們打算怎麼接手?推翻了教廷的影響之後,他們拿什麼來填補那個空隙?他們沒有說,他們自己也未必想過。」

  李維說到這裡,心裡倒是沒多少失望,有太多這樣的組織了,一群人聚在一起,開幾次會,發幾份傳單,然後在真正的壓力到來時一個一個消失。

  自由之光這個名字,今晚之前只出現在情報站的檔案里,不過是在羅馬和幾個大學城活動的秘密團體,成員多為對教廷不滿的青年學生和底層知識分子。

  沒有武裝,也沒有明確的政治綱領,基本上就是一群在咖啡館和大學走廊里吵架的年輕人。

  「你要是說,從噁心撒丁的角度來看,暗中幫他們一把,自然沒什麼,反正撒丁那邊已經夠煩了,讓教廷在後院多幾個蚊子叮幾口,也沒什麼不好。」

  「但你自己沒興趣,對嗎?」

  安妮莉絲的聲音傳過來。

  李維看了她一眼。

  「你怎麼看出來的?」

  「因為真感興趣的人,不會是這種口氣。」

  李維笑了一聲,沒否認。

  「功利一點算帳,這件事能幹成多少,說不準,一個連綱領都沒成型的組織,短期內翻不起浪花,他們要是成事了,那算意外之喜,成不了,我們損失也不大,但問題在於,要是我真伸手幫了,這些人會把我當成奶媽,遇到事就想著找奧斯特撐腰,那他們就不用自己動腦子了,也不會真正變成什麼政治力量。」

  「那你就不怕錯過一點未雨綢繆的機會?」

  可露麗反問。

  「這世上沒有哪個政治力量是靠別人餵出來的,餵出來的東西,風一吹就散了。」

  安妮莉絲這個時候卻輕輕開口:「你這話讓我想起了瑟姆聯邦,當時波茨的報紙刊登過你在公館裡和瑟姆聯邦大學生談話的內容,說你對學生講,你們首先活著,第二有書讀,然後才能談其他的。」

  「你還記那篇報導?」

  「我讀了很多遍,那時候我就覺,你對那些學生的態度,跟大多數列強官員不太一樣。」

  「哪裡不一樣?」

  「大多數官員面對他國的年輕人,只有兩種態度,要麼覺他們只是群不懂事的孩子,隨口打發幾句,要麼覺他們可以利用,往他們身上塞點錢和傳單,讓他們去鬧事,好攪亂別國的局面,但你跟瑟姆聯邦的學生說的那些話,既沒有敷衍,也沒有挑唆,你是認認真真地給他們講,路要怎麼一點一點修。」

  「他們是被夾在奧斯特和大羅斯之間的國家,他們的路難走,但如果連年輕人都放棄了,那才是真的沒救了。」

  李維的回答,讓安妮莉絲感慨萬千。

  她感嘆:「這個年代,青年對世界的參與度越來越高,可大多數列強,對他們只有敷衍跟利用,很少有你這樣,每個國家都認真對待的,說實在的,很少見……」


  「我認真對待他們,只是因為我自己也是從他們這個年紀過來的,我當年也想過把整個世界翻過來,只是沒他們這麼有勇氣。」

  「你沒有這種勇氣?!」

  希爾薇婭只覺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我過去的時候,大約忙著琢磨怎麼活下去的。」

  李維將這件事圓了過去。

  而希爾薇婭也沒多想,倒是突然想起一件事:「說起來,那個叫瓦萊夫斯基的學生,現在怎麼樣了?」

  「他畢業後進了瑟姆聯邦的市政廳。」

  「他還會折騰出什麼事嗎?」

  「看他自己吧,瓦萊夫斯基和那些自由之光不一樣,他已經找到了一條可以落地的路。」

  這個時候,可露麗開口:「那我們接下來怎麼處理自由之光?」

  李維想了想:「可以給撒丁王國和教廷上個眼藥,畢竟他們敢攔奧斯特使團的車,這件事本身就說明羅馬的大學裡不太平,順著這條線,稍微查一下,看看他們內部到底有多少人,誰在實際管事。」

  「你現在大概還是覺他們是坑?」

  希爾薇婭撇撇嘴。

  「我說的是需要看清楚,但如果後續調查顯示,這個所謂的自由之光,就是個棒槌,那今天的事情就當做沒發生過,我什麼都不記,他們沒攔過我的車,他們要是再派人來公館門口,讓接待處直接回絕,用詞客氣點,別讓他們拿到什麼口實就行。」

  希爾薇婭笑了:「你這是要把他們給甩乾乾淨淨啊!」

  「要是他們真的是根好苗子,到時候再談別的也不晚,至於現在?貿然伸手,只會讓他們死更快!」

  ……

  回到大學城已經是後半夜。

  幾個年輕人翻過學校後院的矮牆,從側門鑽進一棟舊宿舍樓的地下室,其他人已經在那裡等著了。

  「他沒答應,但也沒拒絕。」

  領頭的阿爾貝托回復了他們事情的結果。

  「那就是沒戲了。」

  說話的是個戴眼鏡的姑娘,克拉拉,是這群人里唯一參與過上次運動後還能留在大學城的。

  「不完全是。」

  阿爾貝托把在馬車上的經過原原本本講了一遍。

  李維態度不算冷漠,但也談不上熱絡。

  「波希米亞大公那號人,能見你不趕你走就已經是跡了。」

  角落裡有個年輕人說道。

  「那起碼說明他聽了,也想了,還沒把我們當騙子!」

  有人說。

  阿爾貝托沒有接這句話。

  他坐了下來,開始講另一個話題。

  去年馬倫勒瑪那篇文章在舊大陸傳開的時候,他們也在羅馬的大學城組織過活動。

  那是他們離勝利最近的一次。

  幾百個學生和年輕教師聚在廣場上,喊著教廷滾出學術、羅馬應該屬於羅馬人。

  結果還算溫和,被驅散了。

  然後該抓的人還是被抓了,有幾個人被開除,進了監獄。

  從那以後,他們就沒再組織過任何公開的行動,只能轉到地下活動,把時間花在咖啡館和圖書館裡。

  「撒丁到底不是法蘭克,不是奧斯特。」

  有人低聲說。

  「也不是伊比利亞南部。」

  另一個年輕人接了一句。

  氣氛變更重了。

  「我認識一個人,去年去的伊比利亞,參加了南部聯合會。」

  突然有人開口,是個戴帽子的小個子,平時話很少,但此刻他抬著頭,看著房間裡的人。

  「他給我寫信,說他們在邁雷納,冬天最冷的時候,連靴子都沒有,所有人蹲在山上,真的是一槍一槍打出來,把地主的莊園占了,把糧食分給了農民。」

  「他們真的干成了……」

  克拉拉滿臉羨慕。

  伊比利亞南方的力量感,讓所有人都很羨慕。

  「我們的力量太弱小了,組織、人、武器,什麼都沒有……」


  克拉拉還是很清醒的。

  「但我們至少還活著,還沒被教廷抓去當典型。」

  阿爾貝托半開玩笑道

  「那接下來呢?」

  有人問。

  「繼續做我們能做的事,傳單、演講、在大學裡爭取支持,一步一步來,慢慢地……」

  他話沒說完,地下室的門被敲響了。

  敲門聲很急促:「教廷守備隊!」

  門外又傳來一陣腳步聲,有人敲了三下,用的是他們事先定好的緊急暗號。

  阿爾貝托快步走到門邊,拉開一條縫。

  外面站著一個給他們放風的年輕工人,滿頭大汗,壓低聲音說:「他們來了,好多人,已經快到了。」

  話還沒說完,就傳來了靴子踩在樓梯上的聲音。

  有人本能地往地下室的深處退去。

  那邊有一條緊急撤離通道,從鍋爐房後面的舊煤道通到隔壁街的排水溝。

  「來不及了……」

  阿爾貝托沒有猶豫,他掃了一眼房間裡的所有人,然後轉身走向門口。

  「我們三個去把他們引開,其他人走。」

  「阿爾貝托!」

  克拉拉叫了一聲。

  「聽著,他們的目標是攔過大公馬車的三個人,我們出去了,你們那邊壓力小,如果不走,我們都死在這裡。」

  阿爾貝托把外衣扣好,轉頭看了一眼另外兩個當時一起上馬車的年輕人。

  那兩個愣了一下,然後咬牙跟了上去,站立在門邊。

  「快走。」

  阿爾貝托說完這三個字,推開地下室的門,三個人走出走廊,然後一步一步往樓梯口走。

  克拉拉站在原地,看著他們離開。

  很快,地下室里傳來她的聲音:「走!都跟我來!」

  樓梯口,阿爾貝托和另外兩個人迎面遇上了教廷守備隊的人。

  領頭的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穿著黑色長外衣,身後跟著八個全副武裝的壯漢。

  雙方沉默了幾秒。

  「自由之光的人?」

  黑色長外衣問道。

  「跟其他人沒關係,我們三個就是你們要找的人。」

  黑色長外衣看了他一眼,揮了揮手:「那就跟我們走吧。」

  三個人被押了出去。

  門口停著好車,車門被拉開,阿爾貝托坐進去之前,回頭看了一眼巷口,他輕輕地吐出一口氣,然後低頭鑽進囚車。

  ……

  第二天下午,奧斯特駐羅馬使館。

  一個穿著便裝的使館官員坐在辦公室里,看著面前剛剛被帶來的三個人。

  阿爾貝托的眼角有一道傷痕,還沒結痂。

  他旁邊兩人的狀態也差不多。

  「名字?」

  便裝官員問。

  阿爾貝托報了名字,另外兩個也各自報了。

  便裝官員低頭記下,然後看了看他們:「具體經過,你們自己說。」

  阿爾貝托大致講了一遍,回到大學城後,教廷守備隊連夜包圍了他們,他們三個人主動出來,被關了一個晚上,今天上午,使館的人來了,把他們都帶了出來。

  便裝官員聽完,沒有再問其他,只是把筆放下,從抽屜里拿出一張文件,遞給他們。

  「這是你們自己的供述筆錄,你們看一下,簽個字,就可以走了。」

  三個人依次簽了字。

  阿爾貝托站起身,猶豫了一下,問:「我想問一下,使館為什麼會把我們保出來?波希米亞大公是……」

  「跟大公殿下沒有關係。」

  便裝官員打斷了他。

  「不是他下的命令!」

  阿爾貝托有些意外。

  便裝官員看了他們一眼,帶著警告:「你們攔過波希米亞大公的馬車,馬上教廷就把你們抓了,這樣的事傳出去,影響很不好,換句話說,你們被捕,會讓別人覺背後有什麼牽連,讓教廷和撒丁政府抓著做文章,你們自己其實並不重要。」


  愣了一下,然後阿爾貝托苦笑著點了點頭。

  「謝……謝謝!」

  「不用謝,這只是為了防止事態擴大。」

  便裝官員已經把文件收好,站起身。

  「你們以後別再去等什麼了,也不要打聽到這裡來,你們什麼都沒見到,我們也什麼都沒做過。」

  他送他們出了門。

  阿爾貝托摸了摸自己眼角的傷痕,忽然覺這經歷,比過去一年讀過的所有書都更讓人清醒。

  事情沒有結束,他們很清楚地知道這一點。

  ……

  與此同時,王儲已經收到了消息。

  教廷守備隊昨夜在大學城抓了三名學生,今天上午奧斯特使館的人出面把他們保了出來。

  王儲腦子轉了好幾圈,然後他叫來了侍從:「去把今天下午大公的行程表拿來。」

  行程表拿來了,第一項就是參觀羅馬大學。

  王儲把行程表放下,心裡已經開始盤算怎麼把這項行程取消,並且找一個聽起來不那麼刻意的理由。

  他還沒想好措辭,書房的電話就響了。

  接起來,是外交部德·盧卡,聲音帶著明顯的緊張:「殿下,奧斯特使館剛送來一份非正式照會。」

  「內容?」

  「落款是波希米亞大公本人,語氣……不是很客氣!」

  王儲揉著眉心:「念!」

  德·盧卡壓著聲音把照會的內容轉述了一遍。

  「剛剛我們就民用煤炭協議達成了初步共識,我為此感到欣慰。

  「但教廷在大學城抓捕了幾名與我見過面的學生。

  「我很想知道,這件事,貴國是否知情?

  「是貴國借教廷之手給我一個提醒,還是教廷自作主張,在用這種方式給我上眼藥?」

  王儲聽到一半,臉色就變了。

  「……他這是要借題發揮。」

  「殿下,他說很清楚,如果我們認為帝國與教廷之間的關係需要調整,可以直言相告,如果不需要,那麼此類事件應當避免再次發生,大公已抵達羅馬數日,唯一一次與我國平民接觸,便引來教廷的抓捕,這很難被視為巧合。」

  王儲罵出了聲:「瑪德,也不知道等人走了再干!」

  這趟國事訪問,本來雙方都能交差,都有個說法。

  撒丁這邊拿到了民用煤炭的窗口,哪怕只是幾個城市,國內那幫商人也能消停一陣了。

  李維那邊拿到了一份協議,回去跟帝都有交代,面子上也過去。

  但要是再出事端,尤其是教廷摻和進來,之前簽的那些東西全擱置。

  王儲拍了拍額頭,把心裡的煩躁壓下去,問德·盧卡:「教廷那邊是什麼反應?」

  「他們說那幾個人是自由之光的成員,是依法執行逮捕。」

  「放屁!他們抓誰不行,偏偏抓跟奧斯特馬車接觸過的人?鬼才信是巧合!」

  「殿下,那我們怎麼回應?」

  王儲深呼吸了,然後開口:「回照會,措辭要客氣……就說抓捕行動系教廷自行決定,撒丁王國事前並不知情,我們對奧斯特使團在羅馬期間的安全保障負有完全責任,此類事件不會再次發生。」

  「這樣教廷那邊會不高興的……」

  「他們現在已經讓我的處境夠尷尬了,我還要管他們高不高興?你去辦!」

  德·盧卡掛了電話。

  王儲放下聽筒,心裡把這個局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

  他看清清楚楚,李維根本不在乎那幾個學生。

  那幾個學生只是由頭。

  李維要的是借這件事敲打教廷,而且還是通過撒丁的手去敲。

  教廷在奧斯特使團到訪期間,抓了跟李維有過接觸的人,這在李維眼裡,等於是教廷在給他臉色看。

  他不能直接跟教廷翻臉,那太高調了,但他可以讓撒丁出面,替他去跟教廷交涉。

  王儲其實並不想這麼做,畢竟替奧斯特出頭,等於在教廷面前亮明立場,罪教廷。


  但他沒選。

  煤炭協議剛簽,如果他現在含糊其辭,李維那邊能立刻找理由暫停執行。

  到時候他連這點業績都保不住,回宮裡跟父親交代都交代不了。

  於是,他只能順著李維的思路去辦。

  「先讓教廷難受去吧,日後再補回來……」

  王儲自言自語地說了一句,然後開始批示。

  當天下午,撒丁外交部向教廷遞交了一份正式的詢問備忘錄。

  核心就一個意思,希望教廷就在大學城執行的抓捕行動,向撒丁王國政府提供一份詳細說明。

  這份說明,教廷給也給,不給也給!

  理由是撒丁王國作為東道國,需要確保外國使團的安全與尊嚴不受侵犯,抓捕行動未提前知會撒丁政府,程序上存在瑕疵,需要補充說明。

  教廷收到這份備忘錄時,整個都愣住了。

  自由之光那幾個學生,是他們轄區內的一群麻煩製造者,抓了也就抓了,這是他們的事。

  但誰能想到,一次例行抓捕,竟然會引來撒丁政府的正式詢問?

  更讓他們沒想到的是,這份備忘錄背後還有奧斯特的影子。

  布拉喬紅衣主教再度被緊急叫去了教廷,看完備忘錄,他人傻了。

  他以為那幾個學生被使館保出來,這事就算過去了。

  結果並沒有,現在撒丁政府正式插手了,這就意味著,如果教廷不能給一個讓他們滿意的解釋,那這次事件就會變成一個外交問題。

  「那個波希米亞大公……他這是在做給誰看?」

  有人如是問道。

  布拉喬搖了搖頭,他也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的是,奧斯特的態度已經擺出來了。

  這樣要做什麼解釋?

  他翻開備忘錄,開始考慮措辭。

  與此同時,羅馬大學。

  參觀活動照常進行。

  李維走在校園的石板路上,身邊跟著撒丁教育部的官員和大學校長。

  希爾薇婭和可露麗走在稍後,安妮莉絲依然穿著侍女裝束,安靜地跟在一行人後面。

  沿途只有校長在介紹學校的建築和歷史,偶爾幾個學生經過,停下看看但被勒令不准靠近。

  這已經提前打過招呼了。

  李維沒有再主動跟學生交談,停下來問他們的想法。

  他只是走了一圈,看了幾個地方,最後回到校門口,說了句「校園很漂亮」,然後上車離開了。

  當時同在校園裡的克拉拉站在圖書館二樓的窗口,望著樓下那隊人走出校門,整個過程不超過四十分鐘。

  然後她回到了地下室,等到傍晚時分,阿爾貝托他們終於回來了。

  三個人都帶著傷,倒沒有缺胳膊少腿。

  克拉拉拉著他們坐下,把午飯的事情說了一遍:「中午的時候,大公來過學校參觀,校長陪著的,走了一圈就回去了。」

  「……他有說什麼嗎?」

  「沒有,也沒跟學生交流,去了圖書館門口,看了一眼就走了。」

  三個人都安靜了。

  阿爾貝托沉默了很久,笑了笑:「那還好,不然我們自己也好不到哪去,不讓交流也算保護我們。」

  然後沒過多久,有個熟人跑過來說:「我剛從教廷那邊聽到消息,說教會要給你們一些補償,好像是錢什麼的,還說要重新考慮你們在大學的身份問題。」

  幾個人的表情都變了。

  「補償?」

  阿爾貝托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消息說是教廷那邊主動提出的,說這次事有了一些誤會,願意作出一些補償,希望你們不必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消息傳完,房間裡安靜了好一陣子。

  「他們也在怕了。」

  克拉拉低聲說了一句。

  阿爾貝托卻笑不出來。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教廷說要補償,不是為了他們。


  這是給奧斯特看的。

  如果他們三個人願意接受補償,那這次抓捕就可以被定性為一次誤會,教廷出點錢把事情抹平,撒丁政府可以對外說事情已經解決了,而奧斯特那邊,也不需要再糾纏這件事。

  「那我們要接受嗎?」

  另一個年輕人問。

  阿爾貝托搖了搖頭:「我們接不接受,根本不重要,他們只是想儘快把這件事蓋過去,讓各方都有台階下,跟我們沒關係。」

  他看向窗外,知道,想要獲奧斯特的支持,大概是成不了了。

  至少在撒丁內部出現重大變化之前,他們只能老老實實念書,攢力量,做別的事都只能是空想。

  「先活著吧,活著才有以後。」

  ……

  火車駛出羅馬城區。

  李維閉著眼睛。

  希爾薇婭坐在對面,看了他一會兒,忽然開口:「結果,你還是沒打算給這群人做點什麼。」

  李維睜開眼睛:「你說誰?自由之光?」

  「還能有誰?」

  「使館查完了之後,我就覺不合適了……」

  「怎麼不合適了?」

  「他們的底子太薄了,一沒錢,二沒人,三沒有明確的組織架構,連教廷守備隊都能在半夜摸到他們的地下室,說明內部的行動紀律也談不上,我要是真往他們身上投注,過不了半年,要麼被教廷連根拔起,要麼內部自己散架。」

  「那你就不怕他們心寒?」

  「心寒也比送死強。」

  李維望向窗外,片刻後嘆了口氣。

  「使館那邊後來告訴了我一個情況……」

  「什麼情況?」

  「教廷向那三名學生提出了一筆補償金,金額還不小,說要重新考慮他們在大學的身份問題。」

  「這不是被你們逼出來的嗎?」

  「是的,但重點是,他們三個人至少能安靜下來好好想想了。」

  「你覺他們會接受?」

  「我不知道,但能有這個選項擺在他們面前,怎麼說也算一件好事。」

  希爾薇婭眉頭挑了挑:「你這也算在幫他們嗎?」

  「我什麼也沒做,既沒有承諾支持他們,也沒有給他們提供任何資金,我只是恰好在那天坐著一輛馬車,被他們攔了下來,恰好又被教廷的人看到了,至於後面那些連鎖反應,都不是我計劃好的。」

  希爾薇婭撇嘴:「你說好像一切跟你無關似的……」

  「事情的結果從來不由一個人的意圖決定,只要那三個學生願意收下那筆錢,回到教室繼續念書,他們以後就不會再被教廷盯上,對他們來說,這是最好的結果。」

  「那其他人呢?那個跟他們一起的人,他們會甘心嗎?」

  李維想了想。

  「……那些不甘心的人,會比以前更小心,他們會繼續在咖啡館裡談,在大學走廊里吵,也許還會發一些傳單……但短期內,他們不會再站到街頭上。」

  希爾薇婭有些意外:「你倒是把他們想很清楚!」

  「總比被吊在燈柱上強吧。」

  說完李維看向安妮莉絲。

  她坐在最靠里的角落,侍女裝束換成了出行的普通便裝,從上車起就沒怎麼說話。

  「教廷的人沒有察覺你,另外,你的行程記錄也都處理乾淨了。」

  安妮莉絲輕輕點頭:「謝謝。」

  「不用謝我,你姐姐那邊,我們的人撤出來的時候確認過,沒有尾巴,你以後想再去探望她,換個時間單獨去會安全多。」

  安妮莉絲猶豫了一下:「她跟我說了一句話,我一直在想。」

  「什麼話?」

  「她問我,這一次離開羅馬之後,還會不會再回來。」

  希爾薇婭開口:「那你呢?你還會回來嗎?」

  「不知道,等到我結婚以後,身份就藏不住了,一個奧斯特皇室成員的姐姐在羅馬的修道院做事,這事一旦被公開,她會面對很大的壓力……」

  「那就把她接到奧斯特來!」

  「她不肯啊……她在那裡待了二十多年,從來沒有想過離開……」

  李維低聲道:「你姐姐選了一條自己的路,你不用替她擔心,只要她確實安全,你們的書信照常往來,以後想她了,再過來看看她就行。」

  「……好。」

  希爾薇婭:「等等,你們說完了沒有?怎麼說來說去,話題全到你姐姐身上去了?」

  「你想說什麼就說吧。」

  「我想說的是,你覺,我們這次來撒丁,收穫大嗎?」

  「大不大,要看跟誰比,跟伊比利亞比,收穫一般般,畢竟那邊的仗還在打,但跟撒丁比,收穫就大了。」

  「怎麼說?」

  「我們來之前,撒丁派了遠征軍去加泰隆尼亞,那幾乎是公開跟我們作對,我們來了之後,他們轉過頭來求煤炭,還簽了協議,這說明,伊比利亞的仗,他們自己也知道打不下去。」

  「但他們沒撤軍啊……」

  「撤軍需要台階,等他們自己想明白台階在哪的時候,自然會找我們談,等吧,反正我們不著急。」

  就在氣氛安靜下來的時候,可露麗忽然開口:

  「回去之後,就該準備幾月後出行合眾國的事情了。」

  是啊,算算時間,一眨眼就過去了。

  「安妮莉絲,有想去的地方嗎?要不要邀請你姐姐也一起去?」

  希爾薇婭興奮地問著。

  「……我對合眾國的了解很少,至於我姐姐……我想,她肯定不會挪窩了……」

  「我能給她綁過去!」

  「希爾薇婭!!!」

  出聲的是可露麗。

  察覺到可露麗的目光,希爾薇婭趕緊求饒:「呸呸呸!開個玩笑而已,不要在意!」

  說著,她又轉頭歉意地看向安妮莉絲。

  不過安妮莉絲並不打緊,這種玩笑話,是希爾薇婭的風格,對此,安妮莉絲也是習慣了。

  「說起來,這次殿下也參賽嗎?」

  「叫我希爾薇婭!」

  「嗯,希爾薇婭,你要參賽嗎?」

  「我肯定了,到時候再跟維爾納夫打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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