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戰艦去嗎?」
威廉倒沒覺這有什麼怪,畢竟不是什麼稀罕事。
九四年訪問那回,他坐的就是艦隊旗艦,從北海一路開過去,還觀摩過皇家海軍聯合演習。
海上漂浮的體驗他清楚很,頭三天新鮮,看什麼都覺有意思,後七天就開始算日子。
「你要是真想上艦,那就去……不過沒必要整個航程都釘在上面。」
「殿下意思是?」
「北海艦隊會護送我們,你上了主力艦,在艦隊序列里航行,跟指揮層待兩天,看看航海圖、炮塔、鍋爐艙,興趣差不多滿足了,一艘快艇就能把你從主力艦轉到郵輪上,又不是什麼硬性任務。」
李維想了想,是這個道理。
他本來就不是海軍出身,沒有必要硬撐著在艦上待那麼久。
所以,希爾薇婭都不用陪著一起。
「那我先上艦。」
「行。」
威廉點頭,低頭在行程單上畫了幾筆。
「郵輪上給你留房間,希爾薇婭和可露麗的艙位在隔壁,安妮莉絲的也在同一層……還有,戰艦上條件不比郵輪,但北海艦隊的官兵習慣招待視察人員。」
「衛隊怎麼安排?」
「希爾薇婭的護衛上郵輪,你的貼身衛隊跟你上艦,不過艦上空間有限,隨行人員數目要壓縮。」
李維同意:「兩名就夠了。」
威廉落筆,把名字和人數記下,又補充道:「通訊不用操心,艦隊和郵輪之間有旗語、信號燈和快艇聯繫,你每天要給希爾薇婭她們寫信也可以,艦隊會幫你處理……所以,具體情況就是這樣,你還有什麼想問的?」
「說起來,這次出行的艦隊,具體有哪些船?」
威廉眯起眼睛,露出個頗有些意的笑容:「這倒是值好好說道說道……」
他打開抽屜,取出艦隊編制表。
「北海艦隊這次出動了七艘艦,最核心的,是主力艦『卡特琳娜公主號』,主炮口徑三百零五毫米,四座雙聯裝炮塔,裝甲帶厚度達到二百八十毫米。」
這艘船是目前帝國北海艦隊當之無愧的旗艦。
然後是兩艘巡洋艦,布朗施魏格號和雅恩廣場號。
前者負責編隊前出警戒,後者殿後。
四艘驅逐艦,負責警戒和編隊內聯絡……
威廉將表格推給李維。
護航編隊的核心並不只是主力艦本身。
「但你要記住,從主力艦換乘到郵輪上,整個流程最好安排在白天,你至少提前半天通知艦上安排快艇,別晚上突然說想走,夜間換乘,不管對艦上水兵來說,還是對郵輪那邊來說,都太繁瑣了。」
「明白了。」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具體的行程安排。
威廉告訴他,十月三十日一早出發,專列直抵基爾港,過幾天登艦,艦隊將在十一月某天清晨啟航。
「這趟出去,假期算是不短了,畢竟魔武交流大會十二月才正式開始,我們從十一月就出發,到了那邊之後還有一段空窗期。」
李維聽著,笑了:「是啊殿下,您這是借著公事的名頭,給我們放假啊~!」
威廉臉不紅心不跳:「別這麼說,都是為了國事!」
「哼哼,為了國事,我們需要提前一個月出發?」
「提前到達便於適應時差,也方便與各方代表團做前期接觸,這是外交慣例。」
「行,外交慣例。」
其實李維也很認可這個說法。
威廉自己也繃不住,笑了一聲:「行了,反正樞密院這邊我已經想好了,貝侖海姆留下來主持工作,父親表示他會在必要的時候露個面,但以我對他的了解,他估計也就是去畫室坐坐,文件簽個名,然後就說累了要休息。」
「陛下願意出來露面,已經夠意思了。」
「那倒是,他這兩年越來越隨性,之前讓他批幾份文件,他都推說眼睛不舒服,讓人念給他聽。」
威廉擺了擺手,把話題拉了回來:「不過既然要走這麼久,伊比利亞那邊的事,總有個安排。」
李維坐直了身體,知道這才是正題。
威廉從抽屜里取出一份文件攤開:「先說加泰隆尼亞,那邊的情況相對穩定,撒丁人占了工業園區的幾座倉庫,沒有繼續推進,卡薩爾斯也沒有組織大規模反攻的魄力,目前雙方就是隔著一片廢廠房對峙。」
「就讓他們對峙。」
「法蘭克那邊給的防務協議已經簽了,顧問團也在,加泰隆尼亞人自己會守著,我們不需要再加碼……重點是,不讓撒丁人有繼續向內推進的藉口。」
威廉點頭:「這個問題提准。」
阿爾比恩剛給撒丁人弄一條補給線,從巴斯克沿海方向過來,繞了好幾段中立區。
這條線的意義在於,讓撒丁遠征軍不必完全依賴海運,也就有了在原地長期駐留的底氣。
「我們不碰這條補給線。」
「怎麼說?」
「如果奧斯特的艦隊或者加泰隆尼亞的民兵主動去切斷那條路線,就等於把撒丁人往死角里逼,他們會狗急跳牆,拚盡全力發起一次不惜代價的攻勢,到那時候,卡薩爾斯要面對的,就不只是幾座倉庫了。」
威廉若有所思:「所以,要讓撒丁人覺,自己可以繼續待著,但也沒有必要再往前了……」
「就是這個意思,維持現狀,對撒丁人來說最舒服,他們有了戰果可以匯報,都靈那邊能對上帳,對加泰隆尼亞人也還行,反正那幾座倉庫離城區還有一段距離,威脅不大,只要局面不突然惡化,卡薩爾斯不會主動去惹事。」
威廉把這一點記下,又翻到另一頁:「那葡萄牙方面呢?貝爾納多最近動作不小。」
「確實不小。」
李維喝了口茶,繼續說:「他成立臨時行政委員會,說白了就是想把民政權力攥到自己手裡,然後還要把港口管理費改成關稅,這是在為主權鋪路了,咱們對這件事,別急著表態。」
「不表態?」
「如果我們主動承認他的臨時行政委員會,等於給貝爾納多送上了一份合法的名分,他以後在與女王打交道,甚至處理與其他勢力關係的時候,就可以拿我們的承認做文章……」
威廉微微皺眉:「那怎麼處理?」
「最穩妥的辦法,是不承認,不否認,不接觸,但讓貿易照常。」
「貿易照常?」
「我們在里斯本本來就有固定的貿易關係,貝爾納多需要錢,合眾國的貸款和武器支持他的軍事建設,但他的財政運轉還很依賴港口的貿易稅收,只要我們商船正常進出里斯本港,正常繳納稅費,不跟他發生任何政治層面的往來,那對他來說,這種實際的商業往來本身就是一種承認。」
威廉點點頭:「這倒是個辦法。」
「關鍵是時間,十一月到年底這段時間,正好是合眾國那邊因為魔武交流大會把注意力轉走的窗口,霍普金斯雖然人在里斯本,但他也要陪貝爾納多參加一系列外交活動,不會有多大動作去支持貝爾納多做出更激進的舉動。」
葡萄牙方向,就是穩住,不主動推動,也不主動拆台。
讓貝爾納多自己慢慢折騰,他越急著建立新體制,越容易在細節上出問題。
他們要做的,就是確保自由貿易通道不中斷。
接著,威廉把話題引到了南方。
「那南方聯軍呢?」
「這才是最需要上心的。」
李維坐直身體。
「南方這邊,就需要利用女王聲明帶來的政治空間,把架子搭起來。」
「勒內的合作社區組織章程?」
「對,這份章程是個好開頭,但還不夠,我們要在後面推一把。」
李維詳細說了自己的思路。
「首先是執行方式,讓勒內和執委會在十一月中旬前,將章程的試行範圍從三個試點社區擴大到整個科爾多瓦以南的控制區,這樣,就形成了一張由社區到區域性組織的網絡。」
威廉插了一句:「民兵指揮權的那部分呢?」
「按章程里寫的,民兵的指揮權歸聯軍參謀部和執委會共同協調,奧爾多涅斯的部隊在軍事指揮上保有獨立性,但後勤和駐地安排要納入財政委員會的統籌……」
「還有呢?」
「糧食是重點,韋爾瓦港的財政委員會已經在運轉了,但沒有足夠的糧食貿易,財政收入就是空的,所以,從十一月初開始,我們要有意識地引導法蘭克商人和金平原的採購商到科爾多瓦去收糧。」
「價格上呢?」
「就按當地的市場價走,不要刻意壓低,不然農民會覺他們和舊政權一樣,高於布爾戈斯那邊的收購價一點,就能讓他們自己願意把餘糧賣到南邊來。」
威廉想了想,點頭:「這一手如果能跑通,到年底,科爾多瓦的財政就能有一定的自持力了。」
「理想情況是這樣,不過也要準備相應的意外情況。」
威廉翻到下一頁:「那北部軍政府呢?洛佩斯那可是阿爾比恩的人遞了梯子,他在女王聲明之後把自己擺成了王室託管者的位置,這局面怎麼看?」
「布爾戈斯的擴張,我們暫時用不著太緊張,阿爾比恩顧問團幫他們理清了財政和行政,但從長遠看,這種依賴是有代價的,阿爾比恩能供他們走上正軌,但不會替他們填補每一個坑,洛佩斯現在收稅、設哨站、擴軍做很穩妥,可這些都需要長期穩定的資源投入,一旦阿爾比恩的顧問團因為其他原因,支援暫時中斷,布爾戈斯的擴張就會立刻收住。」
威廉沉思:「按你的意思,就是讓布爾戈斯慢慢地消耗?」
「算是吧,但關鍵是,他們擴張的方向,從情報上看,埃布羅河上游那幾個鎮,已經被他們吞下了,接下來一段時間,只要他們不往自由市鎮的方向太靠近,我們就不主動製造摩擦,但要在自由市鎮方向保持一定的軍事存在,防止他們突然南下。」
「軍事存在?是指奧爾多涅斯的騎兵?」
「對,讓奧爾多涅斯把騎兵的巡邏線往埃布羅河上遊方向延伸一段,不需要越過邊境,只要讓他們知道,我們已經注意到他們的動作就行。」
算是警告,又不至於真的引發衝突。
最後,威廉將文件翻到女王的頁面:「那個老太太,她最近可是到處伸手要錢啊。」
李維一聽到這,樂了:「年金、修繕金、名譽金,她都試了一遍,布爾戈斯給了點面子,貝爾納多給了點象徵性的,加泰隆尼亞直接沒給,不過她手頭的那八萬奧姆和法蘭克那邊的錢,用到年底是沒什麼問題。」
威廉想了想:「明年呢?」
「明年的事,明年再說,反正女王只要還坐在那張椅子上,她就不可能缺錢,就算我們不給她,布爾戈斯和貝爾納多也會給,畢竟誰都不想讓那頂王冠現在就落下來。」
「那我們要不要也再給點?」
「不用,給一次就夠了,再給,她就會把奧斯特當成固定來源,反而麻煩,讓她知道,只要她繼續配合我們的步調,好處自然會來,這個信號已經夠了,再多,反而會讓其他人覺我們在爭取馬德里。」
威廉聽完,合上文件:「那也就是說,這段時間,伊比利亞的整體方針就是穩住加泰隆尼亞,吊住撒丁人,拉住葡萄牙,幫助南方,盯住布爾戈斯,供著女王。」
李維笑了,拍手道:「總結精闢!那就這麼說定了,今年剩下的時間,就按這個框架來,至於這次休假……殿下,就好好享受吧。」
威廉笑著回:「你也是!」
……
十月二十九日,貝羅利納。
李維在公館裡核對隨行清單時,理察到了。
他整個人精神頭十足,進門就大聲招呼:「圖南!好久不見了!」
「好久不見,路上怎麼樣?」
「挺好的,從金平原過來一路沒耽擱太多時間。」
理察在沙發上坐下,自己給自己倒了杯水,滿臉期待:「這次真是個好差事!公費去合眾國,看比賽,還有海風跟新鮮風景,我那幾個兄弟聽說我要跟著去,眼睛都紅了!」
李維笑了笑:「護衛工作可不輕鬆。」
「那是,但再累也比在金平原蹲著強……不過說實話,有件事我坦白。」
「什麼事?」
「我沒坐過船。」
理察的表情帶著幾分心虛。
「長這麼大,我坐過馬車、火車、牛車,唯獨沒正經坐過海船……以前路過海岸線,也只是遠遠看那麼幾眼。」
「那你怕坐船?」
「怕倒不至於,就是有點……」
理察撓了撓頭。
「我聽說在海上,船會晃來晃去,晃到人心都懸起來,我身邊有人坐過船,說吐昏天黑地,把膽汁都吐出來,說那感覺比挨揍難受多了。」
李維想笑,又忍住了,他走過去拍了拍理察的肩膀:「放心,很多人第一次上船都這樣,緩幾天就適應了,真不行,我還有辦法治暈船。」
「什麼辦法?」
「到時候再說,反正管用。」
理察半信半疑,但覺李維總不至於騙他,便咧嘴一笑:「行!就沖你這句話,到時候再暈,我也咬住了牙!」
李維點點頭。
反正到時候跟艦隊軍官要點生薑片或者酸檸檬,對緩解暈船有效。
十月三十日,清晨。
貝羅利納火車站,皇家專列停在站台上。
希爾薇婭穿打量著遠處,可露麗站在她旁邊。
「都準備好了吧?」
「差不多了。」
威廉從另一節車廂探出頭來,語氣頗為輕快:「差不多就出發吧。」
「皇兄,我都還沒急?你急什麼?!」
希爾薇婭撇了撇嘴,轉身上車。
李維跟在後面,理察則大步走向分配到自己的車廂,上車前還不忘四處張望了一番。
列車緩緩駛出站台,往北方的基爾港方向開去。
車廂里,李維和威廉面對面坐著,希爾薇婭和可露麗在隔壁的車廂里跟安妮莉絲待在一起。
上車的時候,安妮莉絲不在,而一上車後,安妮莉絲就從另一頭走了過來,然後被希爾薇婭拉過去了。
列車一路向北。
中午時分,一行人在沿途車站吃了頓簡單的午飯,又繼續出發。
下午的金色陽光灑在車窗外,農田、路橋、靜靜流淌的河流依次掠過,整趟路程讓人心情格外舒坦。
夜幕降臨前,列車終於放緩了速度。
港口,燈火,錯落的船桅……
基爾港的輪廓逐漸清晰起來。
「到了。」
威廉站起身,把外套披上。
眾人下車。
一股海風迎面撲來。
基爾港是帝國北海艦隊的重要駐地,港口規模很大,幾個泊位上停著大大小小的軍艦和民船,遠處的海軍造船廠,隱約能看到巨大的船塢輪廓。
李維站在月台上,看著遠處那些正在作業的燈火,覺這趟航行越來越有意思了。
夜裡,一行人住進了公館裡。
理察躺在床上,聽見窗外偶爾傳來的海浪拍打岸堤的聲音,翻來覆去睡不著。
他索性坐起來,走到窗前,看著外面黑乎乎的海面。
那感覺挺怪,是個從未有過的體驗。
「睡不著?」
同屋的一名皇家衛兵問。
「嗯,有點亢奮,一想到之後要上船,怎麼都睡不著……」
「習慣就好。」
理察望著遠處黑乎乎的海面,心裡思忖,不知道到底會是什麼樣。
一夜過去了。
十月三十一日,清晨。
海面上泛起薄霧,港口逐漸變清晰。
李維起很早,走出公館,去了港口,那邊已經忙碌起來。
搬運工推著貨車來回穿梭,碼頭工人在裝卸物資,水兵們列隊走向各自的艦船。
艦隊停泊在港口中央,輪廓在晨霧中隱隱約約。
理察不知什麼時候跟了過來,他望著那些灰白色的巨影:「那些就是我們的船?」
「對,那幾艘就是北海艦隊的護航編隊。」
理察數了數,又眯起眼睛看了看:「中間那艘最大傢伙,就是我們的主力艦?」
「對。」
理察半天沒說話,過了好一會兒才蹦出一句:「真想上去看看裡面長什麼樣!」
簡單看了看後,兩人回到了公館。
吃過早飯,威廉就帶著眾人開始巡視港口。
說是巡視,其實更像郊遊。
一行人沿著港口岸邊慢慢走,威廉偶爾停下來介紹一些艦船的種類和特點,比如哪些是運輸船,哪些是護衛艦,哪些是驅逐艦,他說話的時候很隨意,大家聽也很輕鬆。
安妮莉絲看到一艘掛著帝國海軍旗的炮艇,停泊在碼頭邊,問威廉:「那艘船是幹什麼的?」
「巡邏艇,負責掩護港口,噸位不大,但在近海很靈活。」
「船上的炮那么小,能打仗嗎?」
「能打,不過大多時候,主要是用來警戒和傳令的。」
理察一路目光不住地在那些艦隊上轉來轉去,雖然沒怎麼說話,但眼睛一直發亮。
「那個修船的,好大!」
希爾薇婭忽然指著一個方向。
那是一座海軍造船廠。
巨大的船塢里,依稀能看到一艘還未完工的艦船輪廓,龐大的鋼鐵架子引人注目。
李維望著那艘船,心裡動了動。
「造船廠可以進去看看嗎?」
威廉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那邊是帝國海軍最重要的造船設施之一,平時並不對外開放。
不過……
威廉看了李維一眼,既然他有興趣,倒也不是不能安排。
「你想去看看?」
「有點好,在建的是什麼船,我們海軍不是有一批新式戰艦正在建造中嗎?」
北海艦隊建造序列里的一批新式戰艦,使用的鍋爐和燃油系統跟過去的老式燒煤船可完全不一樣。
威廉想了想,應允:「行!去看看。」
……
造船廠比想像中大。
希爾薇婭,可露麗,安妮莉絲沒一起來,她們對此的興趣不是很大。
威廉帶著李維走進去時,高聳的鋼鐵框架先映入眼帘。
那是一條還未完成的艦體,船身躺在巨大的船台上。
工人和工程師在各層甲板上忙碌,腳步聲和金屬敲擊聲此起彼伏。
一個穿著海軍部制服的中年人對他們迎上來,敬了個禮。
他是造船廠的負責人,赫爾維格,海軍上校。
「皇太子殿下,波希米亞大公閣下,歡迎你們來視察!這艘在建的是北海艦隊的新一代巡洋艦!」
赫爾維格領著他們走上船台一側的平台,視野一下變開闊。
那艘船的輪廓在平台上看更清楚,兩條粗壯的煙囪已經豎起來了,但炮塔還沒有安裝。
「這艘預定裝備四座雙聯裝主炮塔,口徑二百八十毫米,比我們現役的型號要大上一圈……」
赫爾維格邊走邊說。
「裝甲方面也有調整,重點加強艦舷和炮塔座圈,可以扛住同級別艦炮在常規交戰距離上的直擊。」
李維饒有興趣問:「動力系統呢?還是燒煤的?」
「燒煤,大公閣下,全帝國海軍目前用的都是燒煤鍋爐……但下一批次會不一樣了,目前帝國海軍部在北海艦隊的建造計劃里,已經增加了燃油鍋爐的試驗型號,燃油的熱值比煤高多,同樣重量的燃料能跑更遠的航程,而且不需要大量司爐工。」
「鍋爐型號定了嗎?」
威廉站在一旁,插了一句:「還在選型,海軍部那邊催了多次,但新的燃油鍋爐技術還不完全成熟,我們雖然有煉油能力,但海軍基地的儲油和補給設施才開始建設。」
李維點點頭,看向那艘正在建造的體量龐大的船體。
燃油替代燃煤是趨勢,但奧斯特在這條路上起步比阿爾比恩早,屬於有優勢。
「這艘船,名字確定了嗎?」
李維隨口問了一句。
「有,大公閣下。」
赫爾維格翻開手裡的登記冊看了一眼。
「建造序列的名稱是『號裝甲巡洋艦』,但按照海軍傳統,正式命名在完工儀式之前才會定下來。」
威廉聽到這話,忽然露出一絲玩味的笑:「我聽說海軍部那邊,討論過用一些重要人物的名字來命名這批新式戰艦。」
赫爾維格點了點頭:「確實討論過,海事委員會對命名提出過幾套方案,有幾位過去的皇室成員和海軍的功臣。」
威廉走到李維旁邊,拍了拍他的肩膀:「說不定到時候,有一艘就會以你和希爾薇婭的名字來命名呢?比如叫『波希米亞大公號』。」
李維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翻了翻白眼:「我看皇帝陛下和殿下的名字,會比我們兩個更有優先級吧?」
威廉笑了笑:「那可不一定,民眾喜歡你!」
他指了指正在建設的船體。
「說不定這艘完工的時候,命名儀式上就會寫上你的名字。」
李維連連擺手:「千萬別,要是用我的名字命名,我還替它的戰績負責,我可擔不起這個責任!」
威廉聽了這話,哈哈大笑起來:「你倒是會推卸,行,等以後再說吧,反正船還沒建好,命名的事有的是時間爭。」
威廉這時轉過身,對赫爾維格示意一下:「除了這艘裝甲巡洋艦,帶我們看看別的地方吧。」
「是,殿下。」
赫爾維格領著他們離開船台,穿過幾條鐵軌,來到一座巨大的干船塢前。
塢底有幾名工人在清理結構支撐,船塢里沒有在建船,但修理用的支架和機器都已經安置妥當。
「這裡是修船用的,戰時最忙碌的地方。」
赫爾維格解釋道。
「主力艦進塢修理,更換損傷的裝甲板或者水下艙壁,都會在這裡進行,平時閒置,一旦有事,整個船廠都會圍繞塢開展工作。」
威廉隨口問道:「帝國海軍現在還缺什麼?」
赫爾維格想了想,很現實地回答:「殿下,以目前的規劃來看,最缺的還是時間……燃油鍋爐技術、遠洋補給艦隊的建設、新式火控系統的裝艦,都不可能在短時間內全部完成,但方向是清楚的,我們確實在往前走,這一點海軍部上下都有共識。」
李維把這話記在心裡,又跟著威廉在廠區里走了一段。
穿過另一座舊船台的巷道時,威廉指著前面一艘正在舾裝的驅逐艦說:「這艘是『布雷澤號』的姐妹艦,和布雷澤號一起服役,主要承擔編隊警戒和雷擊任務。」
看的差不多後,威廉就領著李維走出造船廠大門,兩人沿著港口岸邊的路往回走。
「這趟車船勞頓,其實挺值的……」
威廉舒了口氣。
「可以看看風景,暫時把那些公文堆到一邊。」
「殿下,您也好好放鬆一下。」
兩人正說著,遠處傳來希爾薇婭的聲音:「你們兩個,怎麼才回來??快去準備!!」
她站在岸邊,手裡已經拎著一根釣竿,臉上興致勃勃。
李維看著那根釣竿,愣了一下:「你是認真的?」
「當然!你們去逛造船廠那麼久,我都快無聊死了……趕緊過來幫忙!」
可露麗站在她身後,手裡也拎著一根釣竿,表情平靜:「不是我提議的,我只是說海釣很快樂……」
而安妮莉絲,則是靜靜站在旁邊,對李維和威廉兩人投以笑容。
「你會釣魚嗎?」
威廉懷疑地看向自己的妹妹。
「應該很好玩吧!」
希爾薇婭一邊說一邊把釣竿塞給李維。
「快,我們去找個好地方,不然魚都要跑了!」
李維拿著被強塞進手裡的釣竿,有點無奈:「釣竿是有了,船呢?停在哪?」
「那邊,快艇已經準備好了!」
希爾薇婭伸手指了指港口一角。
「我問海軍的人借了一艘,他們說可以借我們出海玩幾個小時。」
威廉看著他妹妹:「你還真是什麼都能弄到手!」
「出發出發,你們幾個別磨磨蹭蹭的了!」
希爾薇婭來了興致。
港口外海,一艘快艇劈開海面,希爾薇婭站在船頭,風吹著她的銀髮。
「這邊的魚多不多?」
可露麗坐在船尾,手裡握著釣竿,問帶他們出海的艇長。
「女士,基爾港外海這個季節,鯖魚和鯡魚都不少,如果運氣好,還能碰到大一些的鱈魚。」
「能釣到多大的?」
希爾薇婭兩眼放光。
「看運氣了,殿下,前陣子有人釣到過一條,差不多這麼長!」
艇長用手比劃了一個誇張的長度。
希爾薇婭哇了一聲,把竿甩出去:「那我要釣一條更大的!」
李維在船舷邊掛好餌料,把線放了下去。
海風拂過海面,快艇的引擎聲音不大。
他靠在欄杆上,看著遠處海平線,感覺整個人都慢下來了。
不久後,希爾薇婭那邊傳來喊聲:「有了!!!」
李維回頭看過去。
希爾薇婭手裡的釣竿彎成一道弧線,她正用力收線,魚線緊繃。
「別讓它跑了!」
威廉在旁邊喊道。
「交給我吧!」
一陣折騰後,一條銀色的鯖魚被拉了上來。
希爾薇婭蹲下來,看著那條魚,滿臉意:「看到沒有!我釣上來的!」
「不錯啊,還挺大的。」
李維湊過去看了一眼。
「你釣到幾條了?」
希爾薇婭反問。
「一條都沒有……」
「那你趕緊的!」
希爾薇婭意洋洋地把那條魚扔進桶里。
「可露麗那邊呢?」
可露麗指了指自己腳邊的小桶:「也有一條了。」
「你們一個兩個都是行家啊!」
李維回身,重新把線拋了出去。
「看來今天不吃上自己釣的魚,還真說不過去了。」
威廉坐在船尾,沒怎麼動手,跟安妮莉絲兩人站在一塊,看著海面說著些什麼。
「你們不釣嗎?」
希爾薇婭走過來,當了回電燈泡。
「你們釣就行,我跟安妮莉絲看看海就好……」
「那你晚上別吃魚!」
「怎麼這么小氣?」
「我小氣了嗎?!」
快艇繼續在海上慢慢駛著。
李維看著海面,心裡突然覺,出發之前能有這麼一天,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