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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8章 這號人物

2026-09-12 04:00:39 作者: 樂山小李

  十一月二日,基爾港,清晨。

  卡特琳娜公主號停泊在港口中央,船體龐大,四座雙聯裝炮塔的輪廓在晨光中清晰可見。

  水兵們已經列隊站在甲板上,白色制服在艦舷邊排成整齊的線條。

  李維在碼頭邊停下腳步,抬頭看了看那艘船。

  他穿著陸軍上校常服,第一次登上帝國海軍的主力艦,之前在造船廠看到的只是一副鋼鐵骨架,現在看到的是實打實的戰艦。

  理察站在李維身後,仰頭看著那艘龐然大物,半天沒說出話。

  過了好一會兒才嘀咕:「這玩意兒……」

  李維沒接這話,沿著舷梯走上甲板。

  卡特琳娜公主號艦長,馮·哈根,帶著幾名軍官站在舷梯口迎接,敬了個標準的軍禮。

  「歡迎登艦,波希米亞大公閣下,我是本艦艦長馮·哈根,全體官兵已在甲板列隊完畢,請您檢閱。」

  李維回了個禮:「有勞。」

  

  他沿著甲板往前走。

  水兵們按連隊排成方陣,站筆直,目光跟著他移動。

  李維走不快,視線從一排排水兵臉上掃過。

  大多數面孔很年輕,有的還不到二十歲。

  希爾薇婭和可露麗也跟在李維右身邊。

  李維在一名年輕水兵面前停下來。

  那人看起來十七八歲,李維問他:「上艦多久了?」

  「報告長官,一年四個月!」

  「習慣嗎?」

  「報告長官,習慣了!」

  李維點了點頭,繼續往前走。

  他在另一名看起來年紀大不少的水兵面前停住,李維問他:「之前是幹什麼的?」

  「報告,之前在鐵甲艦服役,後來調過來的。」

  「鐵甲艦和這艘比,感覺怎麼樣?」

  「報告長官,這艘船的炮更大,跑快,就是鍋爐艙比之前更熱。」

  李維沒忍住,笑了一下:「熱是熱了點,至少比泡在冷水裡強。」

  那個水兵也咧嘴笑了。

  換可露麗走上前詢問:「你們的工資,每個月能按時到嗎?」

  那個水兵猶豫了一下:「報告女士……大部分時候能。」

  希爾薇婭插話:「大部分時候?那少部分時候呢?」

  「少部分時候會晚,比如軍需部門那邊核算慢,或者遇上風暴船在海上漂幾個月,但那不是誰故意拖延,就是路太遠了……不過今年好多了,又漲了工資,大家都挺高興。」

  可露麗點頭,沒有再問。

  馮·哈根在旁邊領著他們繼續往前走,邊介紹船上的結構。

  走到前甲板時,他指著那兩座主炮塔:「三百零五毫米主炮,四座雙聯裝炮塔,前二後二,最大射程約一萬三千米,這是帝國目前最大的艦炮。」

  李維走近炮塔,問:「這種艦炮生產起來需要多久?」

  「一根炮管從鑄造到加工完成,差不多要十個月,炮塔整體裝配要更快一些,但核心部件都等。」

  「十個月……」

  「對,所以海軍一直不隨意改動需求,不然工期就全亂了。」

  李維點頭。

  「造這麼一門炮,夠陸軍造多少門野戰炮?」

  希爾薇婭湊過來問。

  「殿下,這個帳我沒細算過,但大概可以造不少。」

  「不少是多少?」

  「這回去問海軍部的軍需官了,殿下」

  希爾薇婭笑了:「你也是個懶算帳的。」

  「算帳是軍需官的事,我負責把船開好。」

  馮·哈根答很自然。

  一行人上了艦橋。

  馮·哈根介紹航海圖、作戰指揮台、設備。

  李維站在那裡,看著眼前的一切,越發切身體會到海軍和陸軍完全是兩種東西。


  「這艘船的油料和彈藥,是怎麼補給的?」

  李維忽然問。

  「彈藥走北海艦隊彈藥庫,跟人員補給一樣,定期由後勤船送來。」

  「油料呢?還是煤?」

  「燒煤,不過聽說海軍後面會換新的型號。」

  「你在海軍這麼多年,覺海軍現在缺什麼?」

  「……最缺的還是時間。」

  但李維心裡想,差的也不是太多。

  從奧托宰相開始,他們就已經有了大把時間。

  離開艦橋,他們沿著甲板向船尾方向走。

  經過一排水兵時,李維注意到一個約莫四十歲的老水兵站在隊列里,身形明顯比其他年輕水兵矮小,但站最直。

  李維走過去:「在海軍待了多少年了?」

  「報告長官,二十二年!」

  「二十二年……那你經歷過不少事!」

  「是的長官,風風雨雨都經歷過。」

  老水兵的口音帶著明顯的沿海鄉土味道。

  希爾薇婭聽見了,問道:「你老家哪裡的?」

  「報告殿下,老家在海邊一個小村子。」

  「那你怎麼跑來當水兵?」

  「家裡兄弟多,地少,種不出夠吃的糧食,就出來當兵了……一開始也不習慣在船上,後來慢慢就習慣了。」

  希爾薇婭聽他說完,告訴他:「我們前幾年在金平原那邊,推行過一個分地的政策,你知道這事嗎?」

  老水兵的眼睛亮了一下:「知道,殿下!好多人都在說,說退伍之後能分到地,有地就能養老,我老家那邊也有人在傳這事。」

  「那你退伍之後想回老家種地嗎?」

  「想!長官!我攢了些錢,就等著退伍回去,買塊小地蓋間房……要是夠的話,再養兩頭牛!」

  「會有那麼一天的。」

  希爾薇婭笑著說。

  可露麗在旁邊注意到了一個細節:「你家裡人都還好嗎?」

  老水兵的表情稍微變了變:「我母親已經不在了,前幾年走的,家裡還有個弟弟,前年在礦山幹活,被石頭砸了腳,落下殘疾……不過現在好多了,礦山那邊有了新規定,受傷了能給賠償金,我們家鄉都傳這件事,說帝國現在對工人好了很多。」

  可露麗輕輕點了點頭。

  「那你自己呢?在船上受傷過嗎?」

  「以前受過傷,不過是輕傷,養幾天就好了,畢竟我們在海上幹活,磕碰是常事……不過不像礦山,那地方是真要人命。」

  李維注意到他軍裝口袋裡露出半截紙角,問道:「你口袋裡揣著什麼?」

  老水兵低頭掏出來,是一張摺疊的報紙。

  他小心翼翼地展開,報紙頭版上印著一行大標題,是關於《勞工保障法案》的報導。

  「這是我老鄉從岸上帶上來的,我留了好幾個月了,那段時間大家都在說,有了這個法案,幹活的人日子會好過一些,我在船上拿的工資也漲了,比之前多了一些,能多寄點錢回去。」

  老水兵說著,把報紙重新小心疊好,放進懷裡,拍了拍。

  李維看著他的動作:「你叫什麼名字?」

  「報告長官,我叫約納斯。」

  「約納斯,你在船上好好干。」

  約納斯愣了一下,然後咧嘴笑了:「是,長官!」

  離開前甲板時,希爾薇婭忍不住對李維說:「你剛才那話,說還挺像回事的。」

  馮·哈根在旁邊清了清嗓子:「大公閣下,艦上的官兵對你們幾位都很熟悉,大家都知道您是勞工法案的主要推動者,很多水兵家裡都在工廠或者礦上幹活,有些人家裡還有人還在紡織廠上過班,最近這些情況都在變好,大家在船上聊天的時候都會提到這些事。」

  「提我,還是提法案?」

  「提法案多一些,但也會提您的名字,說如果不是有人在上面推動,這個法案不會這麼快出來。」

  李維沒有接話。

  馮·哈根想了想,又補了一句:「另外,還有一件事想請教……海軍這邊聽說陸軍搞了一個內務副官制度,據說在基層管理上效果不錯,我們也想學習一下,不知道大公閣下有沒有什麼建議?」


  李維沒想到他會提這個:「陸軍的內務副官制度,主要是讓每個連隊有一名副官專門負責士兵的日常生活管理,包括伙食、住宿、衛生、工資發放……這樣連長可以把精力放在作戰訓練上,不用整天被雜事纏住。」

  「聽起來不難。」

  「做起來也不難,關鍵是選對人,內務副官不需要多高的戰術水平,但要對士兵的事情上心,如果選了一個只顧自己往上爬的人,這個制度就廢了。」

  馮·哈根若有所思點了點頭。

  李維接著說:「還有後勤方面的,陸軍現在推行了一套標準化的物資編碼和運輸流程,鐵路、卡車、三輪車分級轉運,這套東西海軍也許用不上全部,但後勤保障的思路是通用的。」

  「這個我聽說過,陸軍最近在後勤改革上動作很大,據說效果不錯。」

  「效果是有的,但最大的問題是經費,後勤改革需要錢,海軍本身也是個燒錢的軍種。」

  馮·哈根嘆了口氣:「看來什麼時候都提錢的事。」

  「都一樣。」

  走到船尾時,李維停下腳步,重新看向那兩座主炮塔。

  炮管高高揚起,指向遠處的海面。

  他站在炮塔旁邊,背對著海面。

  希爾薇婭走到他身邊,看了一眼那座炮塔:「你站這裡,跟背景還挺搭的。」

  「怎麼搭?」

  「都是又粗又硬的東西。」

  「???」

  李維懶理她。

  「要不要拍張照?隨行的攝影師還在。」

  「好,拍一張。」

  他站到主炮前,希爾薇婭和可露麗走到他旁邊。

  「三個都要拍進去!」

  希爾薇婭回頭喊攝影師。

  「是,殿下!請三位站好!」

  攝影師舉起相機。

  李維站在主炮前,身姿繃直。

  快門按下。

  「多拍幾張!」希爾薇婭說,「不同角度!」

  「好的,殿下!各位稍微變動一下位置!」

  「往左一點,李維,你站到炮口正前方去!」

  李維照做了。

  希爾薇婭站在他左邊,可露麗站在他右邊。

  攝影師又按了幾次快門,然後低頭檢查了一下底片:「拍好了,殿下!」

  「等回國之後,這些照片要好好洗出來!特別是這張跟炮塔的合影!」

  馮·哈根上校走過來,看了一眼李維身後那門主炮:「大公閣下,如果有艘艦船將來完工的命名儀式上,真的以您的名字命名,那這道炮口前面的風景,也算是有紀念價值了。」

  李維搖頭:「千萬別,我剛才跟殿下說過了,別拿我名字命名軍艦,我可不想替它的戰績負責。」

  「但您確實為帝國海軍的出征鋪了不少路。」

  「鋪路的是皇帝陛下和樞密院。」

  「可那些油料,還有燃料的規劃,不也是您推動的?」

  希爾薇婭聽了這話,看了看李維,笑著說:「原來你在海軍這邊的影響力,不小啊……」

  李維只好簡單解釋了一下:「主要是石油項目,你們也知道,奧斯特和法蘭克在的黎波里塔尼亞聯合開發石油,又在土斯曼那邊投了石油開採,這些項目的產出,一部分會供應海軍未來的油料需求。」

  「那海軍這邊的軍官和水兵們,也聽說過這些?」

  「至少馮·哈根說是了解一些。」

  希爾薇婭哦了一聲:「那他們在意你這個陸軍上校,不只是因為勞工法案?還有石油?」

  「大概都有。」

  她滿意地點了點頭:「那你這人氣,在這艘船上是穩了。」

  希爾薇婭就轉頭看向馮·哈根。

  「艦長,李維在船上的住處,你們安排了沒有?」

  「報告殿下,已經準備好了。」

  馮·哈根正了一下帽子,接著匯報。


  「大公閣下住在第二層甲板的軍官住艙區,靠近艦橋和作戰指揮室,方便參觀,艙室內有單獨的床位、書桌和儲物櫃,通風條件也不錯,是全艦最好的住艙之一。」

  「有窗戶嗎?」

  「有的,殿下。」

  希爾薇婭點點頭,又追問:「床鋪呢?」

  馮·哈根愣了一下,估計是沒想到皇女會問這麼細:「是海軍標準軍官床,厚度比士兵鋪位多一層,但肯定比不上陸地上的床。」

  希爾薇婭轉頭看向李維:「聽見了沒有?」

  李維聳聳肩:「我又不是來度假的。」

  可露麗在旁邊問:「保衛人員怎麼安排?」

  「大公的兩位隨從住在隔壁艙室,貼身的衛隊住在再過去一間,整個區域都劃出了警戒線,非相關人員不靠近。」

  李維點頭:「伙食呢?」

  「大公閣下在艦上期間,按軍官標準供餐,和艦上高級軍官一同在軍官餐廳用餐。」

  希爾薇婭插了一句:「水兵們吃的是什麼?」

  「水兵們在艦上的公共食堂用餐,主要食物是麵包、土豆、鹹肉和豆子,每周有兩天能吃到鮮肉,每天有熱水供應。」

  「那軍官呢?」

  「軍官餐廳的伙食略好一些,有肉類、黃油、果醬和咖啡,但差別不大,海軍在這方面有硬性要求,軍官和水兵在關鍵時刻必須吃同樣的食物,避免因為待遇差異影響軍心。」

  希爾薇婭聽到這個回答,回頭看了李維一眼:「這跟咱們陸軍的規矩差不多。」

  馮·哈根說道:「像伙食標準分級,軍官與士兵分開用餐,這些規矩都是老傳統了……幾位,上午的風浪不大,要不要去艦尾的甲板看一眼?」

  「嗯,不如上去那裡看看?」

  「哪裡?」

  李維指了指上方,艦橋的頂層。

  馮·哈根順著他的視線看了一眼:「那是觀察哨,能看全艦。」

  「可以上去嗎?」

  「沒問題。」

  三人沿著鐵梯爬到艦橋的頂層,站在高處,整個基爾港盡收眼底,港口裡停泊著幾艘驅逐艦和輔助船,遠處是海軍船廠的輪廓。

  希爾薇婭看了眼四周:「真高……」

  可露麗站在李維旁邊,問了一句:「想什麼呢?」

  「我剛剛在數這艘船有多長。」

  「數出來了嗎?」

  「大概兩百米出頭。」

  希爾薇婭嘆氣說道:「你就不能想點有用的?」

  李維認真回答:「對我來說這已經很有用了。」

  三人下了艦橋,回到碼頭。

  馮·哈根和幾名軍官送到舷梯口,敬禮目送。

  李維回了個禮,然後走下舷梯。

  上岸後,希爾薇婭回頭看了一眼卡特琳娜公主號:「不過說真的,這艘船在海上開起來,比咱們陸地上的火車要穩吧?」

  「船是浮在海上的,哪有不晃的。」

  「那你上艦之後不會吐吧?」

  「我還沒暈過船……」

  「那是還沒遇到大風大浪。」

  「到時候就知道了。」

  可露麗在旁邊說:「行了,咱們先回去準備行李吧。」

  「什麼時候正式出發?」

  「十一月三日清晨起航。」

  ……

  十一月五日,海上。

  卡特琳娜公主號跟在郵輪右方約八百米處,兩船之間保持著穩定的護航陣位。

  李維站在艦橋側翼的觀察平台上,海風撲在臉上。

  理察站在他旁邊,也在看著遠處的郵輪。

  「你說他們,現在在船上幹什麼?」

  理察隨口問道。

  「希爾薇婭大概在甲板上曬太陽,可露麗應該在房間看書,或者整理東西……」

  理察聽了咧了咧嘴:「說真的,我都沒想到能跟著你們蹭一趟跨洋航線……」

  他清了清嗓子,換了個話頭。

  「我之前遠遠看過船,但真沒想過能在上面待這麼長時間,頭兩天還在看新鮮,現在開始覺出點什麼了。」

  「覺出什麼?」

  「晃,一直晃,白天晃,晚上也晃,習慣了以後反而覺陸地不對勁了,等上岸的時候,估計飄兩天才能緩過來……」

  李維笑了一聲:「你也沒暈船啊?」

  「還真沒吐過,跟你說的那個法子有關係嗎?」

  「生薑片的功勞。」

  「那回頭好好謝謝你!」

  李維點了點頭,沒接話。

  他又看了一眼遠處的郵輪,側過頭,問理察:「對你們這些魔裝鎧騎士來說,這種船擺在面前,有什麼感覺?」

  理察往舷牆上一靠,想了想:「老實說,有點嚇人……」

  「嚇人嗎?」

  「你看它那四座炮塔,三百零五毫米主炮,大概有二十米長吧?這東西也算……男人的浪漫吧!雖然跟魔裝鎧擺在一起,說不清誰更浪漫……」

  「哦?」

  「從古時候過來的人,誰不想騎最好的馬,穿最厚的甲,拿最鋒利的劍,在戰場上成為沒人打動的那一個,這東西就是那個想法的最大形態,把一個人放大的幾百倍,漂在海面上,替一個國家扛著拳頭。」

  理察說完,自己也笑了一下。

  李維頓了頓,又問:「那你們騎士,站在這種船上,會不會覺不舒服?」

  「有一點,腳下不是地面,心裡總是不踏實,不過習慣幾天也還行了……」

  李維很能理解這話。

  「聽說艦上有不少人對你們的那幾具魔裝鎧挺感興趣。」

  理察點頭:「確實,上艦那天,好幾個水兵跑過來看,圍了半天,有人伸手摸了一下,問那是不是純鐵的,能扛住步槍子彈嗎,還有人問穿上去會不會熱……」

  他說著說著,忍不住笑了一聲。

  「我就跟他們說,你穿棉襖也會熱,何況穿一具全板甲,騎士在甲里蒸桑拿,那是傳統。」

  李維笑出了聲:「那你沒順手穿上給他們看看?」

  「沒啊啊……」

  就在這時,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馮·哈根沿著鐵梯爬上來,走到李維旁邊,看了一眼遠處的郵輪,又看了一眼李維。

  「大公閣下,在船上待了兩天,感覺如何?」

  「比我想像的好,至少沒有整天吐昏天黑地。」

  「那還好,有些人上船頭幾天反應會比較強烈,看您這樣子,應該沒什麼問題。」

  李維拍了拍欄杆,問了一句:「馮·哈根艦長,你在海軍待了這麼久,我想請教一件事。」

  「您說。」

  「海軍現在的潛水艇部隊怎麼樣?」

  馮·哈根愣了一下,沒想到李維會問這個:「規模不大,而且……說實話,都不怎麼樣。」

  「具體怎麼不怎麼樣?而且『都』又是何意味?」

  馮·哈根儘量組織語言:「帝國海軍目前的潛航艇,主要在近海活動,速度快不了,下潛深度有限,續航也短,而且艇上空間太小,塞不下太多人,也帶不了多少魚雷。」

  「那其他國家呢?」

  「差不多都這樣,大家都在摸索這個……目前的艇,說句不好聽的,更像是一種能下潛的魚雷艇,潛下去不到幾個小時就浮上來換氣,視野也差,魚雷發射條件非常苛刻,命中率低讓人頭痛……前幾年演習,有一條我們的艇,整整一下午都沒找到目標,最後浮上來一看,偏離預定航線快二十海里了。」

  李維聽完,笑了:「那確實是有點不太好用。」

  「說句實話,目前各國海軍對潛水艇的態度,都差不多,造了不少,試驗一番,然後放在一邊,不指望它做太多事。」

  「那馮·哈根艦長覺,這種船以後能有多大用處?」

  馮·哈根想了想:「以現在這個階段,用處其實不大,它就像一個剛出生的嬰兒,大家都在看它,但沒人知道它能長成什麼樣。」


  「那假設它長大了呢?」

  馮·哈根聽了這個問題,認真想了一會兒:「如果有一天,它能長時間在水下活動,攜帶足夠的魚雷,還能精準地命中目標……那就是完全不同的一種東西了,水面艦艇會在這種對手面前非常難受。」

  李維點了點頭:「我看也是。」

  馮·哈根看了他一眼,好起來:「大公閣下對潛水艇有興趣?」

  「有一點,我了解這個方向後,就有了一些想法。」

  「願聞其詳。」

  「一艘合格的潛艇,先解決那幾個老問題,下潛時間太短,水面航速太低,魚雷命中率差,視野小,通訊難……這些問題不解決,它就永遠只是一條能潛水的艇,成不了什麼大氣候。」

  馮·哈根聽認真。

  李維繼續說:「但如果這些問題解決了呢?它就能做到一件事,想出現在哪裡,就出現在哪裡,在對方最意想不到的地方,突然發起攻擊,打完就走,潛進水裡,消失無影無蹤。」

  馮·哈根笑了笑:「大公閣下,您這話說,像是在說海里的幽靈。」

  「海里的幽靈,這個說法挺準確的。」

  「那您認為這種東西真的能造出來?」

  「我不確定能不能造出來……但如果造出來了,那海洋上的規矩就要改寫一部分了。」

  馮·哈根點了點頭。

  「按理說,這種船最適合用來做什麼?跟主力艦正面對抗?我看應該是去封鎖,偵察,切斷航路……不需要打沉敵人最強的艦隊,只要讓它不敢輕易派運輸船出港,它的價值就比一艘主力艦還要大。」

  馮·哈根聽入了神。

  這個年輕的陸軍上校把一件看不見影子的事情,說的仿佛是已經在圖紙上的東西。

  「大公閣下,您說這些話,是根據什麼出的判斷?」

  「邏輯。」

  「……您說確實有道理,不過以目前海軍的技術儲備,恐怕還做不出您說的那種船。」

  「不急,一個東西能不能造出來,首先看有沒有人相信它值造,如果海軍上下都覺潛水艇只是條能潛水的魚雷艇,那它就永遠只是一個玩具,如果有人開始設想它能成為克敵制勝的武器,那自然會有工程師願意去試一試。」

  馮·哈根聽到這裡,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一時沒組織好語言。

  李維看他這副表情,也沒再往下說,只是補了一句:「當然,這也只是我的一點想法,暫時只是想想而已。」

  「大公閣下客氣了,我不覺您只是在想想……說實話,仔細想了想,我覺非常有道理,現在各國都在摸索潛水艇,但方向不對,如果真有人按您說的思路去建,去訓練,使用……那未來海戰會是什麼樣的場景,恐怕沒人能預料……到時候,艦隊的陣型,防禦,商船的航線,全都會跟著變。」

  李維笑了笑:「也許吧,到時候的事,誰能說准呢?」

  馮·哈根看著遠處海平線,沉默了很久。

  李維沒有打擾他。

  過了一會兒,馮·哈根才緩緩開口:「閣下,跟您聊天,信息量太大,我花點時間慢慢想清楚。」

  「有什麼想不明白的,隨時可以來找我聊。」

  馮·哈根點了點頭,沒有再問什麼。

  他轉身走下鐵梯時,心裡想的是一個陸軍上校,對海軍的未來居然看這麼清楚,把潛水艇的戰術價值和戰略意義講井井有條。

  他本來只是禮貌性地上來聊幾句,結果卻被李維的話吸引住,越聽越投入。

  被牽著鼻子走了……

  但馮·哈根沒有覺不爽,反而有一種很久沒有過的感覺……

  有人在認真思考海軍的未來,而且是用一種遠超他職業習慣的視角在思考這件事。

  他在海軍待了這麼多年,聽慣了「艦隊決戰」、「裝甲厚度」、「火炮口徑」,但是從來沒有一個人跟他說過,一種現在還不好用的東西,能在未來改變海戰的規則。

  走到艦橋下方時,馮·哈根停了一下,回頭看向那個站在平台上的身影。

  李維已經轉過身去,又在看著遠處的郵輪了。


  馮·哈根低聲自言自語:「帝國陸軍……什麼時候出了這麼個人物?」

  ……

  十一月九日,海上。

  快艇從卡特琳娜公主號出發,海面涌浪不大。

  李維坐在艇上,回頭看了看那艘漸遠的主力艦,在艦上待了這些天,炮塔看艦橋,看水兵清洗甲板,順帶跟馮·哈根聊了一路的潛水艇,收穫不小。

  快艇靠上郵輪右舷,放下舷梯,李維登上甲板。

  「大公閣下,您可算回來了!」一位禮官迎上來,「殿下們在後甲板等您呢。」

  「在幹什麼?」

  「殿下說,讓您回來後立刻過去。」

  李維穿過走廊,就聽見希爾薇婭的聲音飄過來:

  「要是能跟貝拉他們匯合就好了!到時候我們這兩支艦隊一起走,那畫面該有多壯觀?想想都讓人激動!」

  威廉站在一旁:「那要不要跟阿爾比恩他們匯合呢?在航線上,其實我們跟阿爾比恩他們更貼合!」

  「跟阿爾比恩匯合?那畫面可就不好看了!」

  「呃……是你要壯觀的嘛!」

  李維走到旁邊,實在沒繃住,樂出了聲。

  希爾薇婭回過頭,看見他站在門口,眼睛一亮,三步並作兩步走過來:「李維你回來了!什麼時候上的船?」

  「剛上來,還不到一刻鐘。」

  「那你怎麼不先讓艦上通報一聲?我還在說著,人就已經回來了!」

  希爾薇婭伸手抓住他的胳膊,上下打量了一下,確認他沒缺什麼零件:「戰艦上到底怎麼樣?吃習慣嗎?睡好不好?」

  「還行,炮塔不錯,艦橋夠高,水兵的食堂也挺乾淨的。」

  「我說的是你!不是炮塔!」

  「我也挺好的。」

  可露麗走過來,手裡端著一杯熱好的紅茶,遞給他:「艦上風大,暖暖手。」

  「謝了。」

  希爾薇婭看著他接過杯子,又問:「那你這幾天有沒有想我們?」

  「……有。」

  「哼,這還差不多!」

  希爾薇婭滿意地點了點頭,接著剛才的話題繼續說:「你聽見我剛剛說的了嗎?我跟皇兄正在討論,跟貝拉他們匯合的事!」

  「聽到了,你想讓法蘭克的艦隊也跟我們一起走?」

  「對啊!你看,北海艦隊這次出了七艘船,法蘭克那邊也肯定會派護航隊,要是兩個編隊能合在一起,那氣勢多壯觀!」

  威廉在對面吐槽了一句:「我們這是去參加大會,不是去閱兵……」

  「閱怎麼了!順路嘛!」

  「我是就事論事,你去查海圖就會發現,從舊大陸到新大陸的航線就那幾條,只要不走偏,碰上的概率其實不小。」

  「那可不行!碰上他們,我還怎麼放鬆?」

  「怎麼不放鬆了?」

  「你是沒見過艾略特那老頭看人的眼神!」

  希爾薇婭開始模仿。

  「跟那位老公爵坐在一起,他都會用那種目光看著你,仿佛在說…這個年輕人,到底藏著什麼心思啊?我都還沒開口,他就已經開始琢磨我了!」

  威廉聽完,沒繃住:「你倒是把那老頭學挺像。」

  李維喝了口紅茶,接了一嘴:「說不定他現在正在船上打噴嚏呢。」

  希爾薇婭眨了眨眼:「為什麼?」

  「你剛才那語氣,隔著老遠就在罵他……」

  「我這叫罵嗎?我這叫客觀評價!」

  可露麗笑了:「你的客觀評價,艾略特公爵未必受了。」

  希爾薇婭哼了一聲:「受不受了都行,反正他年紀那麼大了,也不該跟我們年輕人計較!」

  威廉放下茶杯,提醒道:「說正經的,法蘭克那邊要匯合的話,我們可能需要在航速上做一點調整,這個我需要跟艦隊的負責人再確認一下。」

  「那就去確認嘛!」

  希爾薇婭揮揮手:「反正今天還有大把時間!」


  李維把茶杯放到茶几上:「行了行了,我這才剛上船,你總讓我先歇口氣吧?」

  「坐這兒歇!我又沒趕你走!」

  希爾薇婭拍了拍身邊的座位,李維剛坐下,她就順勢靠了過來,繼續念叨:「貝拉說他們那邊帶了不少好東西,路易那小子肯定已經把整艘船的零食都吃了個遍……」

  ……

  另一片海域。

  阿爾比恩郵輪的甲板上,艾略特坐在躺椅上,海上風大,他腿上搭著一條毯子。

  阿秋~!

  他打了個噴嚏,揉了揉鼻子,嘀咕道:「不知道是誰在罵我……」

  一陣腳步聲傳來。

  伯蒂端著兩杯茶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遞給他一杯:「這海上風大,別吹著涼了。」

  「風大倒不至於讓老頭子感冒,但被人惦記的感覺可真不好。」

  「惦記您的人可不少!」

  伯蒂啜了一口茶,隨口說道。

  「舊的惦記您健康,新的惦記您的位置,還有一批人,惦記著您什麼時候打算退休……您說這算不算熱鬧?」

  「確實熱鬧。」

  艾略特笑著搖搖頭:「不過我現在最惦記的,是那幫年輕人到底走怎麼樣了。」

  「您是指奧斯特那船隊?」

  「嗯,算算時間,他們應該在我們後面不遠,卡特琳娜公主號是艘不錯的船,編隊又整齊,走走停停的,也不知道到哪了。」

  伯蒂想了想:「要不要放慢一點速度等等?興許還能跟他們匯合呢!」

  艾略特聽這話,笑了:「哈哈,我看沒這個必要!」

  「萬一碰上了呢?旅途也能有個伴。」

  「有伴?那是一群麻煩!」

  艾略特把茶擱下,往椅背上一靠:「你想想,我們真要跟奧斯特船隊匯合了,大家都端著架子說話,他們客氣,我們也客氣,他試探,我也試探,你連口茶都喝不痛快……還是各走各的好。」

  「那等到了合眾國,還不是要碰面。」

  「那是到岸上的事,海上的清淨日子,一天是一天。」

  伯蒂聽他說完,也笑了:「那行,就各走各的。」

  「阿欠~!」

  「公爵,您這不像是風大啊?」

  「嘖,感覺還是有人在罵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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