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爾薇婭最後還是把龍裝套上了。
假鱗片披在肩上，龍角發箍插進銀髮里，兩隻爪子舉到胸前，朝眾人呲了呲牙。
「演就演！」
「好，那我們定一下戰場的範圍！公館的整層樓都可以用，但不許打碎東西，不打爛柜子，不傷人，更不能亂丟火球哦！有需要用到魔法的，只准做幾個小光球，畢竟這是冒險遊戲，不是拆房子比賽！」
貝拉劃了規矩。
「明白！」
與此同時，路易已經跳到樓梯上，手裡揮著柄玩具劍。
「本王子宣布，勇者啟程！！！」
李維提著劍，轉身看威廉。
「敢問惡龍住在哪兒？」
「地圖呢？這位精靈公主會給你指路！」
威廉轉頭看貝拉。
「啊？我救的不是貝拉？」
「我姐姐是精靈，我和威廉哥哥是人類，你覺呢？」
「……我，無話可說！」
李維真繃不住了。
就在這時，貝拉拿著一張手繪地圖走過來：
「往北走，經過三座山，再穿過黑森林，最後能在火山口找到惡龍的巢穴。」
「那就是說，我們要先從公館前廳出發，穿過走廊，再繞到後面的花園，最後去地下室……地下室就是火山口？」
「嗯嗯，路易把那裡叫火山口，因為下面有個鍋爐房，門口還冒熱氣……」
眾人服了。
「那我先走一步！」
李維剛邁腳，威廉攔住了他。
「等等，勇者不能空手打惡龍，拿著這把神劍！」
威廉從箱子裡抽出一根晾衣杆，頂端綁著塊銀色硬紙板。
「這算神劍？」
「王國祖傳的星之刃！我在上面畫了星星的！」
路易在旁邊補充。
確實，紙板上畫著好幾顆星。
「謝謝王子殿下……」
李維低頭看了看自己這組合，晾衣杆加硬紙板，再配上麻繩斗篷。
搞半天，之前出現過的木劍根本派不上用場。
「還有這個！」
路易踮起腳，把一口小鐵鍋扣在他頭上。
「神之頭盔！」
「這不是廚房的鍋嗎？」
「這是受過祝福的神之頭盔！可以反光，讓惡龍看不見你！」
「……行吧，感謝王國贊助！」
李維扶了扶鍋。
「還有，勇者怎麼能沒有坐騎！」
威廉搬來一張小木凳，上面綁著條棕色的舊毯子。
「這是你的駿馬！」
「不是！！！」
「快騎上！！」
李維看著那凳子，最終道：「我們走！！」
他把凳子遞給可露麗。
「賢者大人，替我照看一下，它跑慢，我先步行。」
「好的，勇者，我會給你算出最佳路線。」
「那我跟威廉哥哥在城堡等好消息！」
路易拍手，拉著威廉的披風往後退。
「還有我呢？我們騎士幹什麼！」
理察突然大喊。
「兩位騎士請跟著勇者出發！」
貝拉安排道。
於是，理察和盧卡斯雄赳赳地跟上了李維。
第一段路是從前廳到內走廊。
理察走在前頭，一邊走一邊用玩具劍敲著牆。
「別發出聲音，惡龍會聽見的！」
李維小聲提醒。
「這是騎士的戰歌，用劍打節拍，能鼓舞士氣！」
盧卡斯在後面笑了：「他這騎士是地精變的，專門給敵人報信。」
「戰舞好吧！」
「繼續前進！」
李維笑不行，繼續往前。
他們穿過內走廊，剛要轉彎，盧卡斯突然蹲下。
「這裡有個陷阱！」
「什麼陷阱？」
「看，這是機關！」
盧卡斯指著地板上一條木地板縫隙。
「那是道普通縫……」
「不，這裡面可能有埋伏，我聽到風的聲音！」
「那你說怎麼過去。」
「我需要把這塊地板拆開，檢查下面有沒有魔法。」
「我們現在是在做遊戲，不是真的拆家！」
李維一把將盧卡斯拉了起來。
「你倆再這樣，惡龍還沒見到，咱們先掉進自己挖的坑裡……」
盧卡斯拍了拍膝蓋，一臉遺憾。
「太可惜了，我覺下面有寶箱。」
「有寶箱也不許拆！」
三人好不可算來到旅館門前。
所謂的旅館，是貝拉讓侍從提前收拾出來的一個房間，裡面擺了張桌子，桌上放著一籃麵包和幾杯水。
「歡迎勇士！」
安妮莉絲站在門邊，身上披著淺藍斗篷。
「旅店今晚有特製濃湯，每人只要一個銅板！」
「銅板？我們可沒帶錢……」
李維翻了下口袋，然後掏出來三顆從客廳里順的糖。
聽到李維的這番話後，安妮莉絲打趣道：「銅板不重要，重點是，勇者可以免費喝湯。」
「那我怎麼辦？我也餓！」
理察急了。
「騎士也免費，但坐外面的桌子。」
「好嘞！」
理察拉著盧卡斯過去坐下。
「老闆，先把湯端上來！」
「您稍等，本店馬上開門。」
安妮莉絲轉過身，從爐子上拿下個小鍋。
「三位先坐，我來上麵包。」
「對了，貝拉交代我說，這湯很鮮美，讓人喝了有力氣，有恩賜效果！」
「沒那麼誇張……」
貝拉探了個頭出來。
「那我一定多喝幾碗……」
於是，理察和盧卡斯喝了好幾碗。
李維只喝了小半。
「這湯怎麼是甜的？」
「因為加了栗子和牛奶，節日版！」
安妮莉絲把籃子裡的麵包分給眾人，李維感激地接過，卻看見理察還端著碗在喝。
「還喝？惡龍還在等著我呢，我先走了！」
李維起身告辭。
「本店樓下有倉庫，可以借你盞燈。」
安妮莉絲遞過一個小燈籠，裡面放了根蠟燭。
「感謝！」
李維接過燈籠，正要出門，就看見理察和盧卡斯站不起來了。
「怎麼回事？」
「我們喝太多湯了……」
盧卡斯抱住肚子，裝作痛苦。
「這湯里放了太多牛奶，肚子開始翻江倒海了……」
「所以，你們要在這裡休整？」
「對，我宣布，我們兩個作為騎士，暫時退出追龍行動。」
理察也做模做樣捂著腹部，去了後方。
李維和可露麗相視一眼，這下好了，真正的勇者只能繼續獨行了。
「現在本賢者只好親自陪勇者去龍巢了，先說好，我只帶路，不打架！」
「明白，不過賢者大人別讓惡龍一口火噴著了。」
「你把火擋住不就好了？」
兩人穿過一段小走廊，來到窄門前。
可露麗拿燈籠照了照。
「這條路通往地下室，也通向火山口。」
她還沒說完，前方的門後面就開始有規律地發出「嗚」聲。
「有東西！」
「……鍋爐的排氣管，從地下室傳來的風。」
貝拉過來解釋。
「你確定？」
「確定，我跟路易之前下去看過一次。」
「姐姐，你應該說，此處是龍穴入口，前方有低吟迴蕩。」
「這樣能增加氣氛嗎？」
「肯定啊！」
「那就請勇者繼續向前，賢者請為勇者念防護。」
她伸手在門邊畫了個光圈，李維就見她竟然真的念了段小咒語……
於是幾縷柔光從他鎧甲紋路上散開。
「照明和防寒，這算賢者的見面禮。」
李維伸手去推門。
地下室樓梯狹窄，兩旁牆壁上掛著些舊繩索，路面還有一兩個麻袋。
李維和可露麗一前一後往下走。
「勇者你慢點，前面有個拐角，地上堆著梯子。」
可露麗在後面提醒。
「算了，我走前面好了。」
她跳到前面。
兩個人走了一段，就聽見頭頂傳來路易和威廉在後面的故意壓低聲音。
「他們快到了！」
「別喊！」
李維回頭問了句：「龍還沒來嗎？」
「龍在沉睡中，只等你靠近。」
威廉小聲提醒。
「那正好偷襲！」
李維舉起晾衣杆，卻被可露麗攔下。
「不可以，龍在睡覺時如果被偷襲，會從夢中醒來，發出十倍力量的怒吼！」
「這是哪來的設定？」
「我加的，遊戲規則這麼定的。」
李維懂了，自己就是按流程來。
「那我先靠近，等龍醒來再打。」
「對，這樣很公平。」
兩個人走到鍋爐房門口，路易從暗處挪出來，雙手攏著嘴發出震動聲，學著打鼾。
「龍在打呼嚕！」
「我什麼都沒聽見……」
「你靠近點就能聽見。」
李維剛要再往前，就聽見身後傳來快速腳步聲。
不是別人，那兩個喝壞肚子的騎士從旅店趕了過來。
「我們回來了！我們是不會丟下勇者不管的！」
理察氣勢很足。
「肚子不疼了？」
「……還能堅持！」
盧卡斯也喘著氣：「我們吃壞肚子了，但還是要跟惡龍決鬥！」
「對，不能讓人說騎士臨陣脫逃！」
理察又加了一句。
「那你們別拖後腿就行！」
李維無奈搖頭。
「我們一定在側翼支援你！」
理察握著玩具劍，擺出幾個特別浮誇的預備姿勢。
「你在幹什麼？」
「這是戰舞，給武器附魔！」
「附什麼魔？」
「讓它變長！」
「哥哥們，別鬧了，龍要醒啦！」
路易衝上去攔在幾人中間。
「噓，你們動靜太大，龍真的醒了！」
果然，鍋爐房裡面傳來了砰的一聲！
接著，希爾薇婭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是誰——敢打擾——我睡覺——！！」
「龍醒了！」
路易大叫一聲，飛快躲到威廉身後。
「該來的還是來了……」
威廉看向李維。
「勇者，你準備好了嗎？」
「沒準備好，但惡龍大概不會給我時間了。」
話音剛落，鍋爐房的門被從裡面猛地撞開。
希爾薇婭披著龍裝，戴著龍角發箍，爪套舉在身側，朝著外面的人影咆哮：「誰要挑戰我？站出來！」
「糟糕，我是賢者，不負責戰鬥……」
可露麗本能地往後退。
「勇者！上啊！」
理察大喊，推了李維一把。
李維拎著晾衣杆往前走了幾步。
「惡龍，你先把公主交出來！」
「公主？什麼公主？」
「被你抓走的公主！」
「我沒抓什麼公主。」
希爾薇婭停下咆哮，眼睛在龍角下轉了一圈。
「不是我抓的，我們是串通好的，她自己躲起來了。」
「姐姐，你先應付一下……」
路易喊道。
此時，貝拉裹著白袍，從鍋爐房旁的小門裡走出來。
「……你們怎麼這樣就把我供出來了？！」
「公主殿下，現在不是討論這個的時候！」
威廉扶住她，想把人往後帶。
「我也要跟龍算帳！」
貝拉轉身，朝希爾薇婭喊。
希爾薇婭一點也不慌，順手朝眾人揮了一爪子：「本王每天都要抓一個公主來磨牙，今天輪到你！」
「你們這是各自亂加劇情嗎？」
李維哭笑不。
「少廢話，勇者！」
希爾薇婭再次指向李維。
「想救公主，先問我的爪子！」
「這可是你說的，罪了！」
李維舉起晾衣杆，正準備按說好的套路來段假打。
希爾薇婭直接抬腳掃過地面，一股風把地上的灰吹起來。
李維眼睛一眯，愣是沒躲過去。
「呸呸呸……你玩真的？」
「我什麼時候說我玩真的了？我這是噴氣！」
「噴氣哪有這樣噴的！」
「那你來試試……」
李維重新抬頭，卻看見希爾薇婭兩個爪套朝他鼻子前拍來。
「你犯規！」
「劇情需要！」
兩人就這麼在鍋爐房前面你來我往。
李維本以為自己還能撐兩下，結果希爾薇婭身形快，爪子輕，晾衣杆被輕輕一撥，人就滑出去，一頭撞進麻袋堆里。
「勇者！我來救你！」
理察撲上來，舉起玩具劍砍希婭的爪套。
「讓你見識一下奧斯特鐵十字騎士的力量！」
希爾薇婭笑出聲，輕輕一側身，理察連人帶劍倒在旁邊的貨架上。
這嚇威廉馬上跑了過去：「喂，貨架可不興撞！」
「沒事，我肉厚！」
理察鑽出來，滿臉灰。
「騎士別硬沖啊！」
盧卡斯要上前，被希爾薇婭看了那麼一眼。
「你也是騎士？想試試？」
盧卡斯忽然站筆直：「不，我是來勸降的！」
「怎麼，你們王國沒人才啦？」
「對，全派出來了！」
眾人笑作一團，只有路易跳著喊：「惡龍太厲害了，勇者要輸了！」
李維從麻袋裡爬起來，那口黑鍋歪到一邊。
「我還能打……」
「我看你還能挨打！」
希婭又甩了下尾巴，掛在龍裝後擺的東西掃在牆上。
「再來！」
李維重新擺了個姿勢，然後希婭一拉斗篷，整個身子像紅色旋風似的撞過來，直接把李維按到了牆邊。
「現在，勇者被惡龍俘虜了！」
「這不對啊，勇者不能輸！」
路易急跺腳。
「現實里勇者也會輸！遊戲結束！」
希婭鬆開他，李維從牆邊滑到地上，捂著胸口。
「你就不能讓讓我？」
「不能！」
貝拉嘆氣道：「果然是希爾薇婭，不按套路出牌。」
「什麼規矩？我就是規矩！」
希婭拍拍手，龍角還穩穩掛在頭頂。
眾人又是笑又是鬧，這個勇者斗惡龍，以一種所有人都沒料到的結局收場。
威廉摟著李維，把他從地上扶起來：「你現在的身份是被俘虜的勇者，按照規矩，要關進地牢……」
「……地牢在哪兒？」
「就是這下面那間放工具的小屋，你可以去裡面反省。」
「那誰救我？」
「明天，明天我們再組織一場營救！」
「真就被關著？」
「哈哈哈，你榮幸地和兩名騎士一起坐牢咯！」
理察和盧卡斯，聽完也傻了：「我們也要關進去嗎？」
「你們呢旅店喝太多湯，耽誤了大事，也要接受懲罰！」
路易正式宣判。
「唉，這遊戲……」
李維坐在地上，忽然笑出來。
「惡龍沒打敗，自己還成了俘虜！」
……
魔法戰決賽日。
新鄉國立大會場，看台上連過道都坐滿了人。
報童在入口外舉著加急號外喊了一早上，頭版標題直接印起《銀髮魔女對陣白袍大巫師》。
貝拉她剛坐下，就看見希爾薇婭已經走到選手預備區，正把銀髮重新紮緊。
等了一會兒，李維，可露麗，威廉，安妮莉絲他們也走了過來。
「你說，今天的惡龍還會不會把大魔法師也給打趴下去？」
貝拉笑著問。
「這可不好說，但只論昨天的話，希爾薇婭確實玩瘋了……」
昨天認真復盤下來，大家其實都玩挺開心的。
與此同時，可露麗把溫好的水壺遞給他：「是啊，她昨晚都還在回憶那場遊戲呢……」
不多會兒，艾略特從另一邊通道過來，身後跟著莫林。
莫林今天換了件白色長袍，整個人看著精神了不少。
「您倒是挺像來拿冠軍的……」
威廉看向莫林大師，出言調侃。
「穿這身舒服，至少打架的時候不礙事。」
莫林扭了扭手腕。
或許是有所感應，希爾薇婭從預備區回頭，沖莫林做了個鬼臉。
艾略特坐下，看著場內：「我和莫林一路過來，看到不少觀眾舉著畫了龍的小旗子，看來大伙兒現在真的就當皇女殿下是巨龍化身了……還有今天我猜，她不會贏太輕鬆。」
「她要是贏太輕鬆，那才怪。」
李維也順著艾略特說法附和了一句。
「來點賽前判斷？」
艾略特側過頭。
「……莫林大師這種級別的法師不會把勝負看太重，但會讓出招變著花樣，希爾薇婭最煩對手太花里胡哨，莫林正好能用經驗把她帶起來。」
艾略特笑了一聲：「我也是這麼想，那今天大概率會有來有回了。」
時間也不早了，莫林打完招呼後，也離開準備上場了。
又過了大概半個小時的樣子……
解說席上，通過擴音法陣傳來播報聲，先介紹莫林，阿爾比恩白袍大巫。
話音剛落，看台上阿爾比恩人集體喊了一聲。
然後是奧斯特帝國第二皇女，希爾薇婭，據說是擁有著巨龍血脈的怪物！
~~！！！
這次歡呼聲明顯更，新大陸的觀眾對希爾薇婭的反應，已經近乎追星。
場上，莫林和希爾薇婭已經站定，中間隔著約五十步。
裁判舉起手，兩人同時點頭。
隨後鐘聲再響，比賽開始。
莫林他輕輕伸出右手，在身前畫出一個半圈，空氣里浮出十二道銀白色符文，依次排列。
他嘴唇微動，指尖一點，第一道符文飛了出去。
符文飛到半途，驟然展開成一道扇形光幕，把整片場地橫切開來。
希爾薇婭站在原地，隨手一抬，雷光直接撞上光幕，像水一樣繞進那道光幕，折向莫林。
莫林向左邁了一步，光幕側傾，雷光被帶著轉了個彎，打在地面法陣邊緣，濺起一圈藍白色火花。
看台上傳來抽氣聲。
「這算魔法戰還是回合戰？」
理察低聲說，他總感覺這兩人決戰有點像約定好的，都在見招拆招。
與此同時，莫林再畫半圈，剩餘十一道符文同時飛出，在空中排成倒扣的弧形。
每一道都開始變形，有的變成環形，或是疊成透鏡，亦或者散成幾十根細針。
希爾薇婭眼睛亮了一下。
她抬起左手，膝蓋微屈，下一秒，整個人動了起來，身後冰霜鋪成一條滑道。
她借著冰道從那些光針中間穿過，速度太快，很多觀眾只看見一道銀光掠過。
莫林把手向後一抽，突然向下壓，朝希爾薇婭兜去。
希爾薇婭直接跳起來，右腳蹬在一根光針上。
那光針本來就是魔力聚成的實體，被她一踩，當場碎成幾十點亮塵。
她借力再往前躥，冰霜從足尖爆開。
「冰霜踏空，還能這麼用？」
威廉看著場內，脫口說道。
就在這時，莫林吐出短促的幾個音節。
以莫林為中心，地面升起三道淡金色的圓環，一道貼地，一道齊腰，一道越過頭頂。
圓環向外擴散，接觸到的一切都在瞬間被鍍上一層薄薄的金色。
「噢噢噢噢~！！！」
路易探出半個身子，被貝拉拽回去。
希爾薇婭沒等金色圓環近身，她就右手向上一揚，地面震了一下，火牆從她腳下拔地而起，硬是把第一道金環頂偏了出去。
接著她轉身，朝著另外兩道金環吹了口氣。
細碎的冰晶散出，在金環內側凝成十二面冰鏡。
金環撞上冰鏡，發出嗡鳴。
冰鏡一面接一面碎開，但金環也被折射回去，互相抵消。
三環之後，場地中央多了個直徑十步左右的焦圈。
「這比賽打完，場地維修費也夠修一條路了。」
理察忍不住感慨。
李維沒理他，視線全在希爾薇婭身上。
莫林還沒停，他雙手從兩側抬起，白袍無風自動。
空中響起他連續念咒的聲音，時高時低，有的音節被故意吞掉，只留尾音。
半省略式施法，高速構建下一輪魔法。
他腳下升起一個藍色七芒星，七道光線射向七個方向，每道光線的末端都凝結出一隻半透明的魔法生物。
鷹、蛇、狼、鹿、龜、蜉蝣、燭蛾！
「鏡像獸群……」
艾略特在一旁解說。
七隻鏡像獸同時撲向希爾薇婭。
它們繞著場地互相配合，鷹從上空俯衝，蛇貼地游，狼從左側逼來，鹿封右路，龜守住轉向口，蜉蝣和燭蛾在光線上來回穿梭，干擾視線。
希爾薇婭手臂交叉，然後猛地向兩邊一拉。
空氣中響起了裂帛似的聲音，一道無形的風刃環從她身上炸開，將所有接近的鏡像獸擋退了幾步。
但這只是暫時。
莫林的笑聲從對面飄過來：「光靠風，可過不了我這群孩子~！」
「那就不靠風唄！」
希爾薇婭揚起下巴，她張開雙手，腳下的石地面突然炸開一圈青白色電弧，電弧沿著場地四散，朝七隻鏡像獸追去。
電光與鏡像獸撞在一起，青白與幽藍交織，像兩群不同顏色的蛇在撕咬。
「居然每一道電光都在找對應目標的魔力節點……」
莫林在場上居然還有空點評。
「這種時候你還挺有閒心的，老頭！」
希爾薇婭從原地消失，再出現時，她已經衝到莫林上方，手掌冒著火光向下拍去。
莫林抬頭，單手向上一托，一堵水牆憑空出現，火掌拍進去，白霧炸開，整個場地上方頓時蒸出大片水汽。
希爾薇婭借著霧氣後退，腳尖一點，落到場地另一頭。
「你的水牆太慢了，我下次會從這邊打過來。」
她指了指莫林左側。
「我會記住的。」
莫林揮散水霧，重新和她拉開距離。
接下來的比賽，完全變成了兩人的對拆招式。
莫林出連鎖雷爆，希爾薇婭用魔力把雷電吹彎。
召來落石陣，希爾薇婭直接在半空把石頭點成岩漿。
莫林扔出魔力錨，希爾薇婭也不躲，反而用魔力纏住錨，把它拽向自己，再借力橫移。
「這兩人怎麼越打越像排練好的？」
貝拉小聲嘀咕。
艾略特則是解釋：「因為他們看懂了對方下一步。」
「可很多動作明明很危險……」
「危險才好看，莫林在給希爾薇婭餵招，希爾薇婭也願意照著莫林的節奏走，兩個人都在試對面會不會。」
「公爵這麼說，豈不更像表演？」
「本來就接近表演，能殺人的招數，他們都很清楚……」
艾略特把話接了回去。
場上的節奏越來越快。
莫林開始縮短吟唱，只能看見他嘴唇動幾下，手一翻，就是一個魔法甩出去。
希爾薇婭依然沒有吟唱，抬手就是風雷水火輪著換。
如果這算一場表演，也未免過於激烈……
莫林開始用大範圍法術控場，極寒沼澤在腳下鋪開，又在上方拉出流星火雨。
冰火同施，這可不是普通人能承受的負荷！
希爾薇婭玩更花，她在一片火雨中撐起反向冰傘，傘沿掛著幾十串火珠。
然後她鬆開手，讓那些火珠像蝴蝶一樣散向場地各處。
觀眾以為那是失誤，沒想到火珠落地後一個接一個爆開，精準地破壞了莫林在暗處布置的七個引導符點。
莫林站定，雙手交疊，白袍長發全部向後揚起。
炫目的白光從他掌心湧出，光束幾乎覆蓋整個場地截面，看台上的人都不由眯起眼。
希爾薇婭也在同時出招，她雙手向前一推，一道同樣大小的淡金色波動迎上去。
兩股力量在中線相撞。
轟！！！！！
聲音像是整座場地的玻璃一起碎裂。
光幕內側瞬間布滿裂紋，外面的防護銘文一個接一個亮起，又一片接一片熄滅。
人們看的目瞪口呆
對波持續了十幾秒。
然後莫林突然收手了……
白光散去，他已站在場地邊緣，手垂在身側，臉上帶著點笑。
希爾薇婭也收了手，額上終於見了點汗。
她朝莫林揚了揚下巴：「怎麼，老頭，不打了？」
「不打了，給你留著體力……」
莫林向裁判席舉手，主動示意認輸。
「本場勝者，奧斯特帝國，希爾薇婭殿下！」
全場炸了，觀眾全部起立，歡呼聲、號角聲、鼓點聲混在一起把這幾天積攢的力氣全用在這一刻！
希爾薇婭朝四周揮了揮手，然後跑向莫林，和他碰了碰拳頭。
貴賓區里，阿列克謝拍了下手：「這兩個人，跟約定好的一樣，在這兒表演起聖律大陸的魔法底蘊了……」
一旁的普雷斯頓饒有興趣地看了過來。
「但要我說，今天我最大的感受就是魔法永遠都不會過時，從今天過後，外面會有多少年輕人想盡辦法去摸一摸那根法杖，進魔法學院？尤其是坐在會場裡的人，說沒被感染那肯定是假的！」
「包括你嗎，普雷斯頓先生？」
「包括我。」
「所以你也在提醒我，合眾國對魔力的渴求會越來越強？」
「你們大羅斯那麼多傳統的魔法派系，以後要小心，別被我們這邊的留學生和教授們搬空了，哈哈哈~！」
「被搬空的前提，是我們把人當寶貝藏著，可我不是那種藏東西的人。」
「聽起來，你是想賣高價。」
「不賣。」
阿列克謝輕輕搖頭。
「自己來學，然後把合眾國的東西也帶回來，交流這件事，誰先把大門關起來，誰就先把自己悶死。」
「這是你說的，我記著。」
普雷斯頓說半真半假。
「不用記，我們以後會經常坐在一起談這些事。」
阿列克謝擺了擺手，目光又投向場地。
「所以，你決定接下來派多少人去大羅斯？」
「怎麼，你想現在就談教育輸出？」
「有機會的話，為什麼不談？」
「因為摩根總統還沒來，沒人給你簽字。」
「你替我先開個口就行。」
「……殿下，你在這方面和艾略特一樣，總想幾句話就讓人先答應一半。」
「我跟他不同，而且我這點分寸還是有的，至少我不會選你請客的時候，把最難的事擺上桌。」
「那我可謝謝你了！」
……
頒獎儀式，快開始了。
各國使團的人來到看台前排。
李維看了希爾薇婭一眼，她正把冠軍綬帶翻來覆去地看。
頒獎台鋪著紅毯，四周掛滿各國旗幟。
摩根站在獎台中央，正和艾略特低聲說著什麼。
普雷斯頓站在摩根身後半步，幾名合眾國禮官在旁候著。
「恭喜，皇女殿下，今天這一場，大家的手都拍麻了。」
「謝謝總統先生，你的會場不錯，場地夠大，不然可能不夠我跑。」
「我們特意準備的很大，就是怕魔法師們放不開。」
「您這錢沒白花！」
「當然沒白花！」
摩根笑爽朗。
「何況今天正好也讓大家看見了，合眾國以後會認真對待每一個來自舊大陸的大師。」
「這說法聽著像要把我們都請來住下。」
「只要你們願意，我們歡迎。」
「那下次可多準備點好吃的。」
希爾薇婭半點不怯場。
艾略特在旁邊聽著，輕輕咳了一聲：「殿下今天贏不輕鬆，我們也該給年輕人讓一讓位置了。」
「公爵，別把自己說那麼老……」
希爾薇婭沖莫林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莫林也朝這邊輕輕揮手。
在別人的提醒下，希爾薇婭往前走了兩步，站到頒獎台正中央。
合眾國禮官上前，等待摩根與艾略特上前頒獎。
「希爾薇婭·克里斯蒂安·瑪蒂爾德·霍倫，魔武交流大會魔法戰冠軍！」
禮官高聲唱名。
掌聲和歡呼又一次起來。
摩根先上前，把一枚圓形的冠軍金章從托盤裡拿起來，別在希爾薇婭的綬帶上。
「這是合眾國所有年輕人，給你鼓掌的證明。」
「我會帶著它去之後的比賽的。」
希爾薇婭指的是後面的團隊戰和個人戰。
「那恐怕其他國家又要開始擔心了……」
與此同時，艾略特拿起獎盃，遞到她手裡。
「你也有今天！」
希爾薇婭接過獎盃，壓低聲音朝艾略特笑著。
「別這麼說，這可是我的榮幸！」
李維幾人站在自己的位置上，跟威廉一起為希爾薇婭鼓掌。
後來，希爾薇婭拿著獎盃從頒獎台上跳下來，直奔李維他們這邊。
「看見了，冠軍殿下。」
「快說點好聽的！」
「你剛才和莫林打的這一場，能寫進魔武大會的歷史。」
「還有呢？」
「還有？嗯……」
李維故意停了停。
「還有就是，你決賽沒把整個場館點了，很給合眾國面子。」
「這算什麼好聽的！」
「是我的真心話嘛。」
希爾薇婭作勢要拿獎盃砸他，可又舍不，只好把獎盃往可露麗懷裡一塞。
「你替我收好了，李維太不會講話了！」
希爾薇婭摟住可露麗的胳膊，又回頭朝李維做了個鬼臉。
艾略特注意到這兒的動靜，不由地感慨：
「年輕就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