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六日。」
可露麗手指點上了這個日期。
「就這天了？」
希爾薇婭看了過來。
「就這天，周三，天氣應該剛回暖，商路不受影響，賓客過來也方便。」
希爾薇婭「哦」了一聲。
「行，那私下的就這樣定，日期和地點不再改了。」
希爾薇婭說完，也鬆了口氣。
「我還以為會拖到秋天去，沒想到這麼快就定好了……」
李維隨口道：「省再想了，真到秋天，金平原一堆事，反而沒空。」
「那就四月六日，接下來回去金平原，提前把地方收拾出來，還要給客人安排房間……」
可露麗已經進入到安排模式。
希爾薇婭撐著臉：「可露麗，你早就在盼著這一天了吧？」
「有一點。」
「什麼叫有一點？」
「我也盼著回金平原。」
希爾薇婭笑出來：「你這人就不能順著我的話說句好聽的。」
「我這不是已經說了嗎？」
李維打斷她們：「行了，這件事先到這裡，接下來一個月，有你們忙。」
「下周回去對吧？」
希爾薇婭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我已經跟皇兄說過了。」
李維點頭：「我明天去樞密院把事情收一下，回金平原之後再處理剩下部分。」
……
翌日。
「四月六日？連日期都選好了？」
威廉看著他們三個。
「你們回來還不到一周吧？」
「差不多吧。」
希爾薇婭聳聳肩。
威廉嘆了口氣：「那我只能說一句，太快了！」
「是快，但也沒什麼好等的，私下婚禮而已，不需要搞那麼複雜。」
「話是這麼說……」
威廉又看了他們一眼。
「你們準備請誰？」
「三十個人以內，具體名單還在擬。」
「四月六日……」
他低聲念了一句。
太快了。
「你們三個的效率還真是……可你們就不覺，至少該留點時間給我準備禮物嗎？」
「你要準備什麼禮物？我們又不是明天就辦。」
「四月六日，現在都二月了，也沒剩多少天了。」
「兩個月，夠你把整個貝羅利納的珠寶行都逛一遍了。」
「我可沒那麼多時間……」
「那你就隨便準備點，反正你人來了就行！不過，皇兄啊……」
「什麼？」
威廉一愣。
「你這是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
希爾薇婭看著他，語氣裡帶著點難的認真。
「我們這邊三個人，已經全部安排好了，你那邊，還是一個人拖著另一個人，連個準話都沒有……現在不管怎麼看，私底下的，還是明面上的，你跟安妮莉絲都要比我們晚了。」
威廉張了張嘴，一時沒接上話。
「我就是提醒你一下。」
希爾薇婭擺了擺手。
「那我先走了……李維，可露麗，我們走。」
希爾薇婭轉身就往門外走。
「等等……」
威廉剛開口，門已經被希爾薇婭拉開了。
三個人出了書房，腳步聲在走廊里越來越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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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金平原的那天，貝羅利納車站不算熱鬧。
雖然威廉親自來送的他們，但並沒有準備什麼歡送儀式。
「就送到這裡吧。」
李維對威廉講道。
「行了，快上車吧。」
威廉拍了拍他的肩膀。
「一路平安，到了給我發電報。」
他又轉頭看向希爾薇婭。
「知道了，皇兄。」
希爾薇婭輕輕抱了他一下。
「四月見。」
「嗯，四月見。」
他又看向李維和可露麗。
「你們也是。」
「放心，殿下。」
李維朝可露麗看了看，後者也輕輕點頭。
「上車吧。」
三個人上了專列，威廉站在月台上，看著列車緩緩駛出站台。
直到專列消失在軌道盡頭，他才轉身往外走。
陪同的侍從跟上來。
「殿下，回宮嗎？」
「直接去樞密院吧，今天下午還有個會。」
「是。」
……
專列包廂里。
「總算要回金平原了……別一直坐那麼遠，過來點！」
「幹什麼？」
「離近一點，聊天方便。」
李維往她那邊挪了挪，可露麗在對面翻書。
「這樣總行了吧？」
「嗯，可以。」
希爾薇婭滿意地拍了拍。
李維又挪了一步，挨著她坐下。
希爾薇婭又伸了個懶腰，從口袋裡掏出一副紙牌。
「要不打牌吧。」
「又打？」
李維朝窗外看了一眼。
「……打就打吧。」
「我發牌！」
希爾薇婭把牌抽出來，在桌上劃開。
「先說好，今天誰輸了，下車之後負責把所有人的行李搬到金穗宮去。」
「就我們三個，能有多少行李？」
「那你就答應了？」
「我先聽聽謝絕條款……」
「什麼謝絕條款？」
「這裡就我們三個，沒行李給你搬，你還不如讓輸的人回去第二天早上起來做早飯。」
「行吧！」
「我都還沒答應吧……算了……」
可露麗無奈地看著這兩個人，最終只能將書放好。
「別扯遠了，來，發牌！」
李維接過牌。
列車一路南行，窗外的田野還帶著冬天的尾巴，灰黃一片，偶爾閃過幾根沒化完的殘雪。
三人很快開始了一局。
窗外的田野慢慢往後退。
可是希爾薇婭打了幾張牌，又開始閒不住。
「我聽說，最近金平原的獵場重新開了，下個月可以去跑馬。」
「你哪裡聽來的？」
「在貝羅利納的時候，路邊聽到的。」
「那說不好，還是先看看公署里堆了多少東西。」
「你這個人，回家就想著工作！」
「過日子的嘛……」
李維說了一句，然後被希爾薇婭用牌戳了一下。
「還沒到家呢，你就別提前進入狀態了。」
「我是怕回去後沒幾天清閒。」
「有我和可露麗在，你還能怎麼忙？」
「你確實能折騰！」
「這個我愛聽！」
可露麗抬眼，看了看兩人：「你們繼續打，別光說。」
三個人繼續打牌，一路鬧著，往金平原去了。
……
回到金平原的第二天，李維起了個大早。
希爾薇婭和可露麗還在睡，他動作輕輕地下了床，收拾好自己，從生活區穿過長廊，一路走到辦公區。
幕僚長辦公室的門虛掩著。
推門進去，一名機要秘書已經等在裡面了。
「閣下，早。」
「早，先坐。」
「是。」
李維在辦公桌後坐下。
「從去年十月下旬算起，我們離開金平原到現在，有好幾個月了……你先說說，這段時間最要緊的事都推進到哪一步了。」
秘書翻開手裡的文件夾。
「先從農業發展公司這邊說起？」
「嗯，說。」
「去年秋糧收成比往年好了不少，主要是佩瓦省和菲廖什省兩個大產區沒受什麼天氣影響，倉儲和調運都按計劃走，沒有出現秋收季常見的壓價和滯銷。」
「和農業發展公司的合同執行率怎麼樣？」
「百分之九十二，剩下那百分之八，基本是幾個山區合作社延遲交貨，當然，並未違約，他們已經補了排期，下個月會全部結清。」
「具體原因呢？」
「溪水結冰早，比往年慢了二十天左右，山區的情況說嚴重也談不上，就是慢，那邊的公所已經把新一批馱馬的數量報上來了，我跟交通部門對過，下個月先補一小部分。」
「行，這個記一下，不追責，但要讓公所自己想辦法在下一個冬天前解決，糧食貿易那邊呢？」
「跟各國的合同履約正常，按季度交付，同時法蘭克那邊還追加了新訂單，主要是金平原北部產區的春麥，下個月就要裝車，可露麗女士離開前已經給了意見，單量比我們原定多出兩成，接下來還要繼續補種。」
「價格呢？」
「按合同價，沒動，法蘭克那邊也沒壓價，反而在付款周期上鬆了一點，資金到帳比原計劃提前了二十天，這事對農業發展公司來說不算大，但現金流好看了很多。」
「嗯，那還算不錯，農民那邊抱怨多嗎？」
「不多，就是山區那邊對馱馬數量不滿意，主要想早點送糧下來，另外，孔瑙省有幾個村因為糧食收購價低於預期來過公所，不過事情不算大，已經處理了。」
「怎麼處理的？」
「按市場價補了一筆差額，走了農業發展公司自己的調劑資金，財政廳那邊沒說什麼，反而覺這種處理方式比把人推到公署門口更省事。」
「還行，接下來工業呢？汽車園區有沒有什麼變化？」
「汽車園區穩步推進，聯合卡車廠和施瓦茨發動機廠都開了新生產線，也重新做了排班，另外，本茨那邊新交了一批東西，驗收的人說質量比第一代好了很多，只是成本也上去了。」
「施瓦茨……我記是那家做轉向節和懸掛件的工廠？」
這個名字，李維有印象，還是在離開的時候聽的。
「是，閣下，他們跟汽車園區簽了長期供貨合同，這次交的是升級過的前橋部件，裝到試驗車上跑了兩百多公里，還沒出什麼大問題，只等下一輪路測，如果通過，就可以按新規格下訂單。」
「成本上去幅度多大？」
「百分之七，比起性能提升來說，魔工院認為可以接受……不過他們還是提了一句，希望下一批能借著產量把單價壓回來一點。」
「合理，汽車的產銷量呢？」
「乘用車增長很快，雖然還沒有那麼強的工業市場，但雙王城和周邊城鎮的訂單一直在往上走，現在雙王城兩個組裝廠生產計劃都排滿了，要加量只能等著擴產。」
「這麼緊？」
「聯合卡車廠的現有產線一天只休四小時，夜班已經排到了四月底，我們這邊還好，但別的地方公共照明和能源配套建設還在追，等新電站起來，運力能再提一截。」
「下一期車輛下線是什麼時候？」
「下個月初，一批准量產型乘用車和一批重載運輸車……重載運輸車正和鐵路部門談，想替代部分短途鐵路轉運，這樣河谷那些小站可以騰出來給長途貨運用，還在組織測試。」
「可以，再把工業這塊整體說說。」
「北部礦區和工業區保持穩定，生鐵和精鋼產量都有增幅，沒有斷過，港口和主要倉儲線路運轉順暢。」
「和施潘道那邊呢？鍊金塔的事情推進到哪了？」
「施潘道已經把前期預備工作做完，半個月前把他們的技術主管派到金平原這邊，跟魔工院做了四次技術對接，第一批鍊金塔材料已經運抵建立地點，打樁也完成了，現在正式進入地面以上的核心塔體施工階段。」
「地點選在哪兒？」
「雙王城以北，離主幹道不遠，交通方便，那裡原來是一片荒地，地皮已經劃歸工業委員會統一用地。」
「熱能來源呢？」
「跟汽車園區共用一部分，主要靠那邊的餘熱送過來，另外還有一座獨立的小型燃煤備用爐，只在動力不足時用，負責設計的魔工院已經把方案交上來，預計完全落地需要十五個月。」
「施工過程中，施潘道的人會過來嗎？」
「會，按計劃，魔工院主管結構，施潘道負責核心鍊金部分的安裝和調試，雙方各派一個監工小組，由工業委員會居中協調。現在第一批基座和骨架已經到位，接下來主要是澆築和冷卻系統的鋪設，如果一切順利，明年年中就能投入試運行。」
「試運行前，安全這塊誰管？」
「施潘道會派專門的維護組，魔工院也會出安全員，我們這邊工業委員會再派兩個，預算方面也已經單列，直接從工業基金走。」
「那現在最大的問題是什麼？」
「還是電力，只靠汽車園區餘熱提供熱源還不夠，必須有專屬電網支撐，我們現在還在和帝國電力公司談判，看是新建一個變電站，還是從主網分一路專線過來，後者便宜一點，但如果主網有什麼問題，鍊金塔也會受影響，我們目前還沒做決定。」
「預算壓力呢？」
「比預期高，施潘道那幫人做設計的時候什麼都要配最新的。工業委員會砍了一輪，又送了一部分去財政部，現在還沒批覆下來，主要就是電力這塊，估計最後還是分階段來接，先通一條臨時線，等量起來了再上專線。」
「臨時線會不會影響安全？」
「設計上沒問題，就是容量有限，只能帶前期運轉，不能滿載，不過比起為了等主網改造而空轉，這樣至少能提前出結果，也能給施潘道那邊一個交代。」
「那原料問題呢？」
「鍊金塔主要吃晶石，金平原本地不產那種密度高的，主源還是帝國北奧礦區和法蘭克那批，再搭一些林塞的邊角礦，現在採購已經提前做了兩個批次，庫存能撐到中期安裝，如果再卡海關，可能還要多備一路。」
「成本控制怎麼樣？」
「暫時還在核算，不過工業委員會的初步判斷是，只要物流通道穩定，整體單位造價甚至會比帝都的那套還低，主要是地價和周邊配套便宜，人工也沒那麼貴，再加上魔工院這兩年在鍊金方面的工藝進步，很多環節已經能自己去做了。」
「好……農業、工業、汽車、鍊金塔這些，有沒有遇到什麼特別大的阻滯？」
秘書合上文件夾，認真想了幾秒。
「問題當然有，但都是可以解決的，說嚴重一點，就像是馬車夫抱怨路不夠平，車輪卻沒停，最讓我們意外的是，您幾位離開的這幾個月，很多原本以為會卡住的環節，最後都往前推進了。」
「不錯，這說明下面的人知道自己該幹什麼了！」
李維滿意地點了點頭。
「差不多是這個意思，各部門也比以前敢拿主意了，很多小問題不等上面下指示，自己就知道該怎麼調……說實話，再放下去，我甚至覺您跟執政官殿下就算不回來，他們也能把日常撐不錯。」
「我倒是很希望有這一天，這樣以後出去開會或者度假，心裡更踏實。」
「不過要真說放心，大家還是習慣你們在，哪怕不批具體文件，知道你們還在金平原，下面辦起事來也更有底氣。」
「這跟員工是不是能自己幹活沒關係，只是人就是這樣，知道台階還在，就敢踩快一點。」
「對，就是這種意思。」
說著，李維把秘書說的情況又理了一遍，確認沒有遺漏。
「看來，我現在當個甩手掌柜完全沒問題。」
秘書愣了一下，沒馬上接話。
「你是覺我說早了？」
「不，我只是覺……這話要是讓執政官殿下聽見，她可能會直接給自己放長假！」
「哈哈，你說的不錯！」
李維擺了擺手，讓秘書下去了。
當個甩手掌柜？
他也就是這麼一說。
真要到那一步，還早。
不過一回來，並沒有太多事情，需要親自拍板，這件事確實不錯。
聽取匯報之前，李維最在意的事情，也就是人不在的時候，公署遺留下來的事情太多。
畢竟有些事情也是有時效性的，拖到自己這個時候回來再處理，效果就不一樣。
不過目前看來，情況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