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6章 那就這麼辦吧
翌日，貝羅利納。
「去把貝侖海姆宰相和克勞塞維茨大臣請過來。就說我有急事，別讓他們拖。」
侍從應聲去了。
威廉看著電報笑了一聲，他就知道會這樣。
之前樞密院的人還在吵，說這兩份礦產報告牽涉太廣，得慢慢議。
結果他把報告摘要給李維發過去，第二天，回電就躺在他桌上了。
而且連路線都替他們分好了————
貝侖海姆，進門時，看見威廉的表情，又看了看桌上攤著的電報紙，立刻就明白了。
「圖南大公回信了？」
「你自己看。」
貝侖海姆把電報拿起來，從頭到尾掃了一遍。
————他這是把下次樞密院會議的議題都替我們擬好了。」
「我本來只是讓他知道這件事的————」
「所以殿下原本指望他回什麼？知道了三個字嗎？」
威廉聳聳肩，笑而不語。
貝侖海姆把電報放了回去，慢悠悠道：「圖南大公的風格一向如此，你給他一個問句，他回你三頁行動方案，你給他三頁行動方案，他也會直接跳到怎麼調度上，殿下給他發東西的時候，就該有心理準備。」
「我知道他能幹活，但這也太快了————」
「誰讓殿下攤上了這麼個人呢。」
這時克勞塞維茨也到了。
外交大臣進門先看了看兩人的表情，又看了看桌上的電文。
「我猜猜，圖南殿下的回電，把誰給嚇著了？」
威廉糾正道「沒嚇著，但是他把我們三個人今天的會都開完了。」
「那可真是天大的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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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勞塞維茨笑著接過電文。
「————有意思，豐饒大陸建科考站，南大陸先把法蘭克拉進來————跟我原來想的差不多，但他比我多走了一步————」
「哪一步？」
貝侖海姆好奇地看了過去。
「他居然直接建議所有相關文件再加一層密級，包括武官和殖民署的日常匯報，這句話看著不起眼，實際上是在幫我們擋掉很多不該發生的泄露，一旦樞密院那邊有人再拿報告內容去跟下面通氣，誰碰了密級誰就自己解釋清楚。」
「所以你們都覺得他的意見可以直接用？」
「當然不能直接用。」
克勞塞維茨放下電文。
貝侖海姆接口：「這事可以讓外交部和法蘭克使館先吹風，不用說得太明，只提雙方在新大陸有一些共同興趣值得交換意見。」
「那豐饒大陸呢？農業試驗站和山地礦業組本來就有舊框架，改個名義升級成聯合科考站，應該不會太難————」
「先派一小隊地質人員過去，帝國軍人負責保護站區。」
貝侖海姆繼續講道。
「不展開任何軍事部署，或者樹旗子，等科考站制度穩定了，再慢慢擴大。」
「那如果阿爾比恩發現了怎麼辦？」
「發現了他們也只能提照會，那地方本來就是阿爾比恩和奧斯特勢力之間最模糊的緩衝帶，誰先在口頭上定義它的作用，誰就占便宜，科考站是最好的選擇，因為科考站既不是礦區，也不是炮台————殿下，圖南閣下的判斷沒什麼問題，您可以照著他的框架，讓我們去補細節。」
「所以最後忙的還是你們兩個！」
克勞塞維茨笑著：「圖南殿下先把路選了，我們再往上面鋪石子。」
「行了，你們把這份電文帶走吧，既然有人已經替我們做了決定，我也不需要再操這個心了。」
威廉說著，停了停，又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我只是想讓他知道有這麼回事，真的只是這麼個意思————」
貝侖海姆和克勞塞維茨對視了一眼，沒接這句話。
「走了，殿下。」
「去吧。」
等兩個人都出了門，威廉又拿起筆。
他給李維寫回電。
「李維。
「兩處礦產的事，我已經交給貝侖海姆和克勞塞維茨去辦了，他們兩個今天把你那封回電看了半天，最後得出的結論是，你下次乾脆把樞密院的會議紀要也一併寫好算了。
「你人在金平原，但腦子裡還在替貝羅利納上班，這很好，真的很好！但是下次我要是再給你發一份東西，你能不能先假裝思考一下，別馬上就給我把方案回過來？你這搞得我很被動，因為我才組織好會議，你的方案已經把會議內容提前安排了，你知道我坐在中間有多尷尬嗎？
「我現在很認真地告訴你，下次至少隔兩天，就當給貝羅利納留點時間，不然我真覺得貝侖海姆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個只會轉交文件的信差。
「還有，豐饒大陸那邊，你建議用聯合科考站的名義推進，我認為可行，法蘭克那邊，我會讓克勞塞維茨讓人先去負責與盧泰西亞對接，南大陸太遠了，涉及合眾國公司的落腳點也多。
「我現在就一個要求，別讓這封電報也被你回復成方案，我求你了，我們之間偶爾也需要一點點廢話。
「威廉。」
寫完之後，威廉按鈴叫人。
「發給波希米亞大公。」
「是，殿下。」
侍從退出去。
威廉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天色。
好得很，馬上就要春天了————
到了傍晚，克勞塞維茨又折回來了一趟。
「殿下，法蘭克使館那邊剛才來問，想問問我們這邊的正式立場。」
「你打算讓直接讓使館接著談，還是說等別的？」
「我跟貝侖海姆商量過了，不如先不正式回復，法蘭克問起來，就說帝國正在內部研究，等大致方向定下後，會與法蘭克再做具體溝通，反正他們已經拿到李維的私信，不會覺得我們在裝死。」
「那就這麼辦吧。」
「這抱怨寫得————」
李維搖搖頭，然後從筆架上抽了支筆。
既然威廉都說了「偶爾也需要一點廢話」，那李維決定滿足他一次。
鋪開電報紙，李維寫了起來。
「殿下，知道我在金平原怎麼看你那封電報的嗎？我看完之後，以為出了什麼大事，還在想是不是要連夜坐火車過去，結果你說，你只是想讓我知道有這麼回事，好，那我下次也照辦。」
他停下筆，想了想，又接著寫。
「給我兩三天，我可以。
「但殿下知道我的習慣，文件躺在桌上，容易發霉。
「你讓我對一個戰略礦脈假裝看不見，然後跟您一樣組織一場會議等他們慢慢討論，我坐不住。
「而且樞密院的各位大人，也不是真的需要那兩三天。
「他們需要的是有人先把地圖劃出來，好讓他們照著地圖吵架。
「我越早把地圖畫好，他們吵得越有方向。
「至於殿下覺得自己像信差這事，這不能怪我！
「下次開會，您就別坐正中間了，讓貝侖海姆坐過去，您自己坐回辦公室，讓人把會議記錄送去給殿下過目，這樣您就不用親自當那個轉送文件的人了。
「當然，這話您聽聽就好，別真跟陛下說。
「現在我跟殿下說點正經的。
我昨晚上把兩份報告又翻了一遍，豐饒大陸那一塊，應該不會再有多大變數。
科考站的前期人員要選老練的，不僅要懂地質，還得會跟駐軍打交道，那邊的駐軍會跟法蘭克人有協作，別把關係弄僵。
「南大陸呢，佩魯維亞政府現在最缺錢，他們此前對舊大陸列強很警惕，但對法蘭克態度算好的，對合眾國則是又依賴又怕，如果法蘭克人願意拿幾筆商業貸款撬開門，我們跟著進場就行，犯不著搶頭一棒。
「還有一句話要提醒殿下，現在帝國手裡的活兒，堆得有點多，軍隊、殖民地、海軍，各條線都在擴張————
「礦產那邊再長線拉兩個攤子，財政上會緊，我猜貝侖海姆宰相或者洛林大臣那邊已經跟你提過，今年要省著花，所以兩處礦產我建議先做豐饒大陸，南大陸等法蘭克人開價。
「以上是正事，下面就是廢話了。
「殿下，自從我們全從新大陸回來，您有空就去陪安妮莉絲多逛逛，別老在樞密院躲著。
「李維。」
他把電報紙折好，叫來秘書。
「發給皇太子，不急，走普通頻段就行。」
秘書接過電報，瞄了一眼就憋住笑退了出去。
結果秘書剛走，門口就冒出個人頭來。
「又是怎麼個事？」
希爾薇婭邁了進來，身後跟著可露麗。
「你猜？」
「皇兄吧！這也沒誰了，你那副表情，不用說我都知道是怎麼回事————威廉殿下是不是又寫信來抱怨了？」
其實是希爾薇婭來的時候，已經看過秘書帶出去的那封信了。
「這次是求饒。」
李維把桌上的文件整理了一下，抬眼看著她。
「他說他要組織會議，結果我的方案先到了，他現在很尷尬，讓我以後回復慢一點。」
「你能做到嗎？」
「我在信里告訴了他一個辦法。」
「什麼辦法？」
「開會的時候別坐正中間，讓貝侖海姆坐過去。」
希爾薇婭噗地笑出來。
「我要是皇兄，下次開會肯定先把你捆起來打一頓！」
「別，那可是你自己兄長！」
「怕什麼，要我說，就得狠狠拷打他，你要是學不會，我來教你！」
希爾薇婭臉跑過去，就要與李維糾纏起來。
可露麗上前一步，把希爾薇婭攔下來。
「行了，門口還有人看著，剛回來幾天，別在公署里鬧。」
希爾薇婭哼了一聲，收回手：「那你自己說，剛才給皇兄發的那封電報都說了些啥？
有沒有說我壞話？」
「沒那肯定沒有了，而且我估計你也是已經檢查過了！」
「且，沒意思！」
可露麗嘆了口氣，往沙發上一坐：「我算看出來了，你們兩個在公署里批不完的，除了文件，還有鬥嘴。」
「是他的錯！」
「我的錯，行了吧。」
李維舉起雙手，做投降狀。
可露麗頭對兩人翻了個白眼：「今天要來看場地，別在這兒浪費太多時間，昨晚上我問過人了，咱們直接過去就行，莊園區已經空置了，只留下兩個看門人，四周沒什麼閒人，車可以停在東南角。」
「那還說什麼，走吧！」
希爾薇婭立即打算出發。
李維與可露麗對視了一眼，然後就同時起身。
三個人出了公署，坐進同一輛車。
希爾薇婭坐在后座，探出半個車身，望著路邊的樹：「這花都發了呀？」
可露麗轉頭一瞧：「今年暖得早，金平原的春天是這樣的，說暖就暖，等到了四月初，花會更多。」
車子從市政大道拐出，穿過舊街，又沿波光粼粼的河道開了一段，最終駛入北郊。
車停在東南角，三個人下車，沿著路走進去。
可露麗走在最前面，依次推開幾扇窗。
「客廳夠大，能放下長桌，旁邊小間可以做衣帽間，二樓有三間客房，夠來客臨時歇腳，廚房在東北角，跟主廳只隔一個小迴廊————」
希爾薇婭在屋子裡轉了一圈，一會兒摸摸，一會兒趴在窗台看外頭。
可露麗輕輕靠在窗邊，目光掃過外頭的草坪和池塘：「布置起來也快，提前十天動手就行，關鍵是那幾天還得有足夠的人手來打掃和搬東西。」
「還要準備請柬和回禮，酒水跟吃的倒不難辦。」
李維接話：「這些我來管，你們定衣服就行。」
「用你管？我可沒說讓你一個人弄。」
希爾薇婭走過來，把下巴搭在窗邊。
「四月六號我們要都穿上最好看的衣服，把整個草坪都踩一遍！」
「場地踩壞算誰的？」
「算你的。」
」
可露麗轉過身，笑著搖頭。
三人在莊園裡一直待到太陽偏西。
希爾薇婭已經把池塘邊、草坪邊和大門前都走了一遍，把能想到的都說了一遍。
李維拿出隨身的筆記本，把能定下來的都記了。
回到公署，夜幕已經降了下來。
李維坐在辦公桌後，翻著明天要處理的事項，希婭又不聲不響地過來，把腦袋搭上他的椅子靠背。
「今天不錯————」
「嗯。」
「我們真的要辦婚禮了。」
「早就該辦了————」
「你這個人，怎麼一點都不激動？」
「我激動著呢，心都在跳！」
李維把她的手拉過來，貼在自己胸口。
希婭愣了一下，隨即笑起來：「你果然沒變，還是這樣！」
可露麗走進來，見兩人這姿勢，嘆了口氣：「鑰匙先放這兒，明天我到時候再去看看，瞅瞅有什麼需要補充的。」
「好。」
李維點頭。
說完這件事，可露麗就轉身要離開，但她注意兩個人，還膩歪在一起後，就忍不住吐槽道：「你們接下來是可以繼續再膩在一起，不過別忘了之後的事情就行。」
希爾薇婭扭頭看她：「我們什麼時候耽誤過事？」
「不多，但也不是沒有。」
可露麗把門帶上，走了。
房間裡安靜下來。
李維合上本子，伸手環住希爾薇婭。
「場地就這麼定了，四月六號————」
「嗯。」
「接下來還有什麼要補的？」
「不知道。」
「不知道，那我們現在就睡覺吧。」
「好！」
她拉著李維起身，一路往金穗宮的生活區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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