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9章 便宜你了
「你們看這裙擺,會不會太長了?」
「你試試走兩步先。」
希爾薇婭拎著裙擺走了幾步,停住,轉身,看向李維。
「怎麼樣?」
「挺好看的。」
「就這樣?」
李維認真想了想:「袖子那裡很適合你,不會影響抬手,裙擺也剛好,再短一寸可能會更利落,但這是婚紗,曳地一點也沒關係,顏色很正,不是那種發灰的白,而且面料襯你的銀髮,不會顯悶。」
希爾薇婭滿意地揚了揚下巴:「這還差不多。」
與此同時,可露麗也從更衣間出來了。
她身上,淺金色的紗層輕輕疊在裙子上,腰線收得比希爾薇婭那件更靠上一些,整體利落,飾邊少,只在領口和袖口有很細的銀線繡紋。
李維看了一會兒,開口:「這件看著就很適合你,細節少,但每一處都壓得准,裙形很流暢,你穿不會顯得空,反而會把人的視線集中在你身上。」
可露麗笑了笑:「你什麼時候學會看女裝了?」
「沒有特意學,就是平時看你們穿衣服多了,多少能分辨出哪些是適合你們的。」
希爾薇婭從旁插話:「那你倒說說,我們兩個人,哪件更好看?」
「你們穿各自的————都好看!」
「又來了,一到關鍵問題就開始端水了!」
「我說的是事實,你們本來就是放在一起很好看!」
她們兩人對視一眼,沒再逼問。
希爾薇婭轉頭對設計師說:「把禮服拿出來看看,說起來,這早就到了的吧?」
「是的,殿下,一共準備了三套,按您的意思留了不同的腰線和領型,我這就讓人取來。」
李維聞言愣了一下:「三套?」
「對,都是提前做的,防止你婚禮當天真穿軍禮服來敷衍我們!」
設計師很快帶著三套禮服進來。
都是深色,基調統一,細節略有差異。
一件衣領平直,一件輕微立領,第三件在袖口和駁頭處多了些暗紋刺繡。
希爾薇婭拿起一件比在李維身前:「這件立領怎麼樣?」
可露麗看了看,拿起另一件平領的:「我覺得這件更合適,正面分割線也顯得挺拔,你那件放正式場合稍顯重了。」
「哪有,我就是覺得立領有氣勢。」
「這又不是去樞密院開會————你讓李維選!」
兩人同時看向他。
李維把三件都看了一遍,又對著鏡子簡單比了比:「我覺得都可以————」
「你看,他又來這套。」
「什麼叫又來?我的意思是這三件都在我的接受範圍內,哪件都行!」
希爾薇婭轉頭對可露麗說:「聽見了吧,如果不是真的說不過去,婚禮當天他真就穿軍禮服了!」
「我信!」
「所以才要趁現在把他按在這裡試。」
李維哭笑不得:「我又沒說不試————」
「那你去試!」
李維拿著可露麗挑出的那件,進了更衣間。
外面,希爾薇婭對可露麗小聲說:「我賭他進去最多三分鐘就出來,然後站在鏡子前第一句話就是還行————」
「————但李維穿衣服本來就不挑。他穿什麼都挺正。」
「所以才讓人生氣啊!!」
突然,更衣間的帘子拉開了。
李維走出來,平領禮服穿在身上,腰線和肩線貼合。
他也沒多調整,就走到鏡子前站定,看了一眼。
「這個還不錯。」
「你看!」
希爾薇婭拉著可露麗的手,語氣像是抓住了證據。
可露麗也笑出來:「這跟說還行沒什麼區別!」
李維回頭,表情很坦然:「我這個人很誠實的,不錯已經是我對衣服的最高評價了,以前還買二手外套,只要不破就能穿。」
「那是以前,現在是婚禮。」
「所以我已經儘量挑了件不錯的————」
「你就不能說你特別喜歡這件?」
「你們到底想聽什麼?」
「想聽你說,這件和那兩件比,哪裡適合你,哪裡穿起來舒服,哪裡你覺得婚禮當天會更好,而不是還不錯!」
「那你們要早說啊,這件領子不勒,袖口合適,整體很輕,轉身和彎腰都方便,我也願意穿這件。」
可露麗走上前,把李維肩後的一個褶皺拉平,又繞到正面,看了看腰側收線。
「就這件吧,你穿這件,站在我們旁邊會很穩當。」
「我也覺得————」
希爾薇婭摸著下巴,看了看他,最後點了點頭:「行,那就這件!」
李維脫下外套時又說:「我還是覺得,你們兩個人穿剛才那兩件就很好看了,而我穿什麼,都是為了襯你們。」
希爾薇婭愣了一下,隨後扁著嘴咕噥:「便宜你了——
三月十五日,倫底紐姆莫林坐在客廳的皮椅上,手裡拿著剛從信封里抽出來的東西。
一張硬卡紙,邊角燙著很淺的銀線,中間手寫著幾行字,邀請他參加四月六日在金平原大區舉行的私人婚禮。
沒有國徽,宮廷紋章,連奧斯特皇室慣用的那種繁複花體字都沒用,寫得像是一封朋友之間的便條,只在落款處排了三個名字。
李維。
希爾薇婭。
可露麗。
莫林把這張紙來回翻了兩遍,忽然笑出聲來:「真送來了啊————」
「你自己在合眾國的時候,不是天天跟圖南和皇女殿下待在一塊兒嗎?早該習慣了吧!」
艾略特就坐在對面,對這張邀請函的事也很感興趣。
「習慣是一回事,真拿到手裡又是另一回事,我當時以為他說就是一句體面話,誰知道人還沒回舊大陸多久,請帖就真的送到了,這辦事效率,不知道的還以為奧斯特樞密院負責給全大陸發婚禮請帖!」
「人家三個人自己的事,自然比我們這邊開幾輪會要利索得多。」
「我看看呢,四月六日————地點還只寫了金平原,具體場地得到當地由公署的人安排,這是怕我走漏風聲?」
「肯定是了,你畢竟嘴大嘛!」
「呸————去不去?」
艾略特沒馬上答,伸手拿過那張請帖又看了一遍,然後才說:「去,而且我提前告訴你,你別安排別的事,我們得一起走一趟。」
「我還以為你會嫌麻煩————」
「麻煩是一定麻煩的,從倫底紐姆到金平原,得繞不少路,又不能走正式外交行程,不然記者和公使館的人都會追過來,所以我想用私人旅行的名義出去,時間上寬裕些,路上也不那麼招眼。」
莫林眯了眯眼:「有意思,堂堂樞密院特別首席顧問,要暗中消失一段時間,就為了跑到奧斯特的金平原去參加三個年輕人的婚禮。」
「你這話說出來,顯得我像要去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呢————」
「難道不是嗎?你去年還在議會上說,阿爾比恩和奧斯特之間不能有太多私人交情,結果扭頭就接了人家的婚禮請帖,真要被哪家記者撞見,你準備怎麼解釋?」
「不需要解釋,我年紀大了,去舊大陸腹地看看老朋友,順便在春天裡走走,這個說辭誰都能接受,而且,莫林,你跟我一起走,這本身就是最好的掩護,法師協會的人知道你去散心,就不會有太多聯想。」
莫林沒好氣地哼了一聲:「所以我就是個工具人,幫你把這場私奔包裝成旅行?」
「不算私奔,頂多算蹭一場宴席。」
「那我要是真不想去呢?」
「你不會不去的,你在新鄉的時候,收到人家送的八音盒,回來之後隔三差五就拿出來擺弄,現在裝什麼?」
「那盒子音色好,我拿出來上上弦怎麼了?」
「所以你也想去當面道個謝,順便看看婚禮上能聽到什麼好曲子,對吧?」
莫林不說話了,臉上的笑已經很能說明問題。
他站起來,走到靠牆的矮櫃前,從抽屜里拿出一個黑色的小皮箱,打開蓋子後又合上,看來是已經準備好禮物了。
「說,我們什麼時候動身。」
「四月前,從倫底紐姆坐車到南安普敦,乘海峽渡輪到法蘭克,再走北線進奧斯特,不入貝羅利納,直接換車去金平原,這樣路上不會太顯眼。」
「你都已經把路線排好了,還來問我意見?」
「路線是路線,但你要是想在法蘭克停一天,也不錯。」
「看看情況吧。」
篤篤篤正說著,外面有人敲門,進來的是樞密院的一名年輕秘書,腳步很輕,先對莫林欠了欠身,然後看向艾略特:「閣下,樞密院那邊請閣下去一趟,有幾分北方送來的電文需要您過目。」
「知道了,我這就過去。」
艾略特站起身,隨後拿起手杖,出了門。
莫林在後面喊了一句:「晚上要是回來得早,我讓人烤點魚,這倆月倫底紐姆的鯖魚還不錯!」
「再說吧!」
艾略特沒有回頭,只抬了抬手,算是應了。
樞密院離莫林住的地方不遠,馬車走了一小段路就停在后街入口。
艾略特沒走正門,從側面的小徑拐進去,避開了外面幾個等消息的記者。
進到辦公室,值班的秘書已經把幾份文件攤在桌上,講了幾句,果然是伊比利亞方向的事。
北方軍政府最近又在南邊擴了一小圈,布爾戈斯那套逐步接管民政的做法現在越來越熟練,新設的行政官人數比上個月多了一倍,有幾個鎮子甚至開始向南方聯合武裝控制區邊上試探,動作不大,但頻率不低。
「他們有跟葡萄牙的人擦上嗎?」
「有過兩次,都是巡邏路線重疊,沒開火,就是互相隔著一小段距離對望了一會兒,北方軍政府方面只報了巡邏日誌,沒往上報衝突。」
「沒往上報是什麼意思,是下面的人覺得沒必要,還是上面不想知道?」
「應該是兩者都有,布爾戈斯那邊最近不太想讓地方上的小摩擦變成政治議題,能壓就自己壓一壓,畢竟他們還得防著南軍和葡萄牙,把兵力再分散到別的方向,後勤會吃緊。」
「他讓我們這邊不必擔心,說北方軍政府有能力處理。」
「他當然會這麼說,不過也說明眼下還沒壞到需要我們插手的程度,先壓著,別催,他們那邊現在最怕別人指手畫腳。」
秘書記下了首肯,又說還有幾份殖民地管理部門的例行報告,問他是否要看看。
「拿過來吧,反正是待在辦公室里,隨便翻翻。」
沒一會兒,幾份文件就送了進來,都是按地區分好的,有婆羅多、豐饒大陸和幾個島嶼殖民地的月度摘要。
艾略特先看婆羅多。
不出所料,還是老樣子,內戰還在打,不過烈度比起去年低了一些,本地幾股勢力在雨季前後都打得不太積極,阿爾比恩這邊扶植的幾支王公依舊守著原控制區,奧斯特支持的那些則繼續在南邊擴充,雙方零星交火,誰也不能推倒誰。
「看這匯報,婆羅多不像是要結束的樣子,倒像是所有人都決定把戰線固定下來————」
「前線的人也是這麼說的,而且養蠱歸養蠱,但已經不太指望誰能在短期內吃掉誰了。
「那就先這樣,豐饒大陸的呢?」
秘書把下面幾頁翻出來。
「豐饒大陸的局勢,因為這個季節過後有幾場強降雨,大部分駐點都在應付道路損毀和補給延期,同時我們巡邏隊和奧斯特的兩支考察隊出現過幾次小的接觸,沒有實質衝突,雙方只是遠遠看到對方,然後各自繞開。」
「考察隊?奧斯特人在豐饒大陸考察什麼?那一片不是一直以農業試驗和山地礦業的名義在活動嗎?」
「目前是這麼報上來的,但聽巡邏隊裡的幾個老士官講,奧斯特人的隊伍裡帶了不少地質工具,比我們原本想的山地礦業組規模要小,卻更專業,不太像普通科考。」
秘書只說到這裡,沒有繼續加重判斷。
艾略特把豐饒大陸那一頁單獨抽了出來,慢慢看著。
報告整體平淡得很,大多是補給數字和道路修繕進度,但其中有一個不起眼的小條目引起了他的注意。
在盧阿拉巴河上游附近,所屬補給站的一個獵隊上個月追一群遷徙的角牛,越過一處舊礦標識區時,偶然拾到幾塊顏色很淺的晶體原石,帶回了營地。
下面註明說,這幾塊原石已隨本月補給送回倫底紐姆,目前存放在帝國礦物檢驗所的臨時庫房,等待初步鑑定。
艾略特盯著這一行,想了有好一會兒,然後又把後面幾頁的豐饒大陸內容翻出來對照了一遍,沒有找到後續記錄。
「這是什麼時候的?」
「七天前,檢驗所那邊正在排隊,倉庫里的樣本堆得不少,所以暫時還沒輪到。」
「讓他們儘快安排,這地方叫什麼?」
「補給站管它叫舊河灣九號區,沒有正式命名。」
「嗯——
艾略特把這頁紙壓在手邊,沒急著下結論。
他靠回椅背,低聲道:「這麼大個地方,又是大河上游,出點好東西倒也不奇怪。」
想了下後,艾略特又安排了起來「讓檢驗所的人別按常規排隊了,單獨安排一間房間,樣品取出來以後直接送礦物檢驗所高級鑑定組————記住,不要登記常規報礦物標本,用殖民地回收品編號歸檔就行,負責人簽字,別讓下面傳開。」
秘書聽完點頭:「需要給議會備案嗎?」
「先不用,等鑑定結果出來再說————還有,告訴補給站那邊,以後類似的東西不要留在營地,直接混在礦石樣本里送回,問起來就說是地質隊收集的普通樣本。」
「明白了。」
秘書應聲離開。
艾略特一個人在桌前坐了一會兒,又把豐饒大陸的地圖翻出來掃了幾眼。
盧阿拉巴河上游,舊河灣九號區,靠近三方勢力交叉地帶。
如果那幾塊原石真是什麼有價值的東西,那奧斯特派過去的考察隊就不簡單了。
趁這個時間去跟他們見一面,說不定比在倫底紐姆開會要有用得多。
不過,那種事可以之後再想,現在必須得先把帶過去的禮物定下來。
李維他們三人不缺錢,送禮不能送得太官方,否則會顯得沒意思,可也不能太輕,畢竟這是他們的私人婚禮,請帖都從金平原送到倫底紐姆了。
「送什麼好呢————」
艾略特翻來覆去地想。
就在他出神的時候,門被推開了。
「你今天居然沒去前廳喝茶?」
伯蒂走了進來,順手把帽子放下。
「我正準備找人去問,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呢————」
「沒事,就是有些事要安排,又遇上一件不好決定的小事。」
「你現在還能有什麼事不好決定?需要我幫忙嗎?」
「我在想該給李維他們帶什麼禮物。」
「————原來如此,我也收到請帖了。」
「你打算去嗎?」
「不去,我去不合適。」
艾略特對此也並不意外。
伯蒂的身份擺在那裡,私下跑到奧斯特去參加三個人的婚事,換在別的時候就是外交事故。
而且那份請帖不是非要他到場,大概率只是出於禮貌自然發一發。
「我倒不是怕不方便,主要是我的身份太容易讓隨行的人緊張,而且李維他們自己說了是一場小範圍聚會,我這種人去只會搶了他們的風頭。」
「也搶不了風頭,但你會把記者全招過去。」
「所以還是不去最好。」
伯蒂走到桌邊坐下,看了眼被艾略特壓在地圖下的報告,沒多問,很快轉回話來:「既然你想送,又拿不定主意,那就換一個思路。」
「什麼思路?」
「送什麼都可以————李維能收下,皇女殿下也不會挑剔,可露麗小姐更不會輕易評價,所以你隨便拿一樣過去,他們都會當回事。」
「那不是顯得我太敷衍了?」
「不會,因為你送的東西,背後帶著你的名頭————況且,如果只是年輕朋友之間的往來,他們不會把請帖送到倫底紐姆。」
「那倒是————」
「所以你不如挑一點你帶不走的,還有意思的,讓他們替你留著。」
這話一出來,艾略特先是一怔,隨即大笑起來。
「你是在說,我這把年紀,很多身外的東西再留著也帶不走了對吧?」
「也不單是這個意思。」
「你還想說什麼?」
「與其等底下的人為了那點東西搶來搶去,不如在你還能做主的時候,把它們交到真正值得交的人手裡,這不僅是一份禮物,也是一份取捨————你明白我在說什麼。」
「所以,你是在勸我把遺產提前分出去。」
「一部分是,一部分也不全是。」
艾略特沒有馬上接話。
伯蒂這話說得不重,但實際上戳中了很多東西。
他們兩個人最近談過不少,從女皇的事,到改革,再到和李維的談話。
伯蒂越來越不避諱這些,也越來越知道該怎麼把話遞到他面前。
「我好像確實有不少東西,適合帶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