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0章 這可是重罪
四月七日。
「嗯——
希爾薇婭從被子裡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
她撐著胳膊坐起來，頭髮亂糟糟地垂在臉邊，往左右看了看————
可露麗還睡著，呼吸很淺，一隻手搭在原本李維該在的位置上。
床上少了一個人————
有個很關鍵的人不見了！
希爾薇婭立刻伸手去推可露麗。
「醒醒，醒醒！李維不見了！」
可露麗被推了好幾下，眼睛才慢慢睜開一條縫。
「嗯————什麼——
「李維不見了！」
「————他可能去洗漱了————」
「不可能！我都沒聽見水聲！」
希爾薇婭跪坐在床上，表情十分嚴肅。
「可露麗，今天是新婚第一天，我們睜開眼睛的第一眼，居然看不到他！這是重罪！
」
可露麗眨了兩下眼睛，把臉埋進枕頭裡笑了一聲：「所以你要怎麼做？」
「逮捕他！」
希爾薇婭說著就開始下床找拖鞋。
「現在，立刻，馬上！我要親自把他從這棟莊園的某個角落裡揪出來！」
「抓人————」
「先抓回來再說！」
可露麗笑得更厲害了，但也慢慢坐了起來。
她還沒完全清醒，嗓音裡帶著點懶意：「你這一大早，精神也太好了，昨晚不是鬧到後半夜才睡嗎？」
「就是因為昨晚睡得晚，他才更應該躺在旁邊讓我一睜眼就能看見！」
希爾薇婭把散下來的頭髮隨手往後一撥，又去拉可露麗的手。
「起來！跟我去搜！」
「你先讓我醒醒————」
「別醒了，抓完再醒！他那種人，要是真跑去書房看什麼文件，我今天就要把這個莊園的窗戶全拆了！」
「你昨天還說你很幸福————」
「幸不幸福是一回事，他敢在新婚第一天的早上不打招呼就消失，是另一回事！」
希爾薇婭越說越氣，拉起可露麗就往外走。
可露麗終於下了床，踩上拖鞋，披了件外衣，跟在她後面。
「你冷靜點————」
「波希米亞大公新婚第一天就把他兩位妻子扔在床上，這要我怎麼冷靜？！」
「————行，你說得對，我們確實該去把他抓回來！」
兩人剛走到門邊，希爾薇婭還沒來得及伸手，門就從外面被推開了。
李維端著托盤站在門口，上面放著三杯熱牛奶，小麵包，一小碟果醬。
他顯然沒料到兩人已經起了床，更沒料到她們就堵在門口。
「你們醒了？」
「你剛才去哪兒了？」
希爾薇婭原本還氣呼呼的，一看到李維手裡的早餐，表情立刻就變了。
她馬上滿臉堆笑，原先那股火氣似乎從來不存在。
「我去廚房弄了點吃的，想著你們醒來會餓。」
李維把托盤放回桌上，又看了她一眼。
「你臉色不太好，沒睡夠？」
「沒有啊，我睡得很好！」
希爾薇婭無比自然地走回床邊坐下，還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你回來得正好，我們也剛起來！」
可露麗站在門口，臉色古怪地看了希爾薇婭一眼。
李維沒注意這些，走到桌邊把杯子擺好。
「牛奶還熱著，先喝點————」
希爾薇婭笑得很甜。
李維把麵包從紙袋裡拿出來，一人分了一個。
可露麗走到希爾薇婭旁邊，輕輕咳嗽了一聲。
「李維，我要跟你說件事。」
「什麼事？」
「你剛才還沒回來的時候，希爾薇婭正準備帶著我去逮捕你！」
李維手上動作停了一下，轉頭看向可露麗：「逮捕我？」
「對，而且她說了，罪名是新婚第一天早上，睜開眼睛的第一眼居然看不到你！」
希爾薇婭的笑容僵在臉上。
「可露麗！！！」
「她還說，你要是真跑去書房看什麼文件，她就要把這個莊園的窗戶全拆了。」
李維轉過頭看希爾薇婭，嘴角已經翹起來了：「你真這麼說了？」
「沒有！可露麗在亂講！」
「我沒有亂講，你還說了，要讓所有人都知道，波希米亞大公把兩位妻子扔在床上。」
李維終於沒忍住，哈哈大笑起來。
「我什麼時候說了？我沒這麼說過！」
「你剛剛才說的！」
希爾薇婭的臉已經紅得不像話了，她抓起一個麵包，又重重放回去。
「————我那是剛睡醒，說的都是夢話！」
「夢話能說得這麼完整，也很有天賦了。」
李維把熱牛奶遞到她面前。
「先喝點————我確實該早點回來。」
「你真的該早點回來！」
希爾薇婭接過杯子，嘴硬歸嘴硬，還是乖乖喝了一口。
「我下次不會再讓你們睜眼看不到我了。」
「這還差不多！」
希爾薇婭嬌哼一聲，抱著牛奶杯子不說話了。
外面的天色已經亮開了。
希爾薇婭小口小口把麵包撕著吃，時不時抬頭看一眼李維，又低頭繼續吃。
「今天沒有別的事情吧？」
她忽然問。
「沒有，今天一整天都是你們的。」
「你不會突然跑回辦公室看什麼簡報吧？」
「我連文件袋都沒帶出來。」
「那要是有人來找你談事情呢？」
「我讓尤利烏斯擋著。」
「他擋得住？」
「他今天要是擋不住，我就把他調去邊境看羊。」
可露麗和希爾薇婭同時笑出來。
「那今天怎麼過？」
可露麗問。
「先吃完早飯，然後你們想去哪兒就去哪兒。」
李維把抹好果醬的麵包放到可露麗盤子裡，又繼續給希爾薇婭弄。
「莊園後面有片小湖，早上不曬，可以去走走，等中午熱起來了，我們再去鎮子上逛逛。」
「就我們三個？」
「就我們三個！」
希爾薇婭滿意得眼睛都眯起來了。
「這還差不多————」
「快吃，你昨晚就沒怎麼吃東西。」
「我吃了！蛋糕吃了兩塊！」
「那不算正餐。」
「怎麼不算？又香又甜，飽得很！」
「兩塊蛋糕能扛到半夜，你也不容易。」
「我體力一直很好！」
吃完早點，可露麗把杯子洗了放到一邊。
希爾薇婭扯著李維的袖子：「陪我去湖邊————」
「行。」
「你今天不准提任何跟工作有關的詞，知道嗎？」
「知道，今天只有你和可露麗。」
「這還差不多。」
後來三人換了衣服，從莊園側門出去。
早晨的風涼涼的，帶著一點露水的氣味。
希爾薇婭走在最前面，沒走幾步又回頭看看李維和可露麗有沒有跟上。
「你們也太慢了。」
「走那麼快做什麼，一天都在這。」
李維笑了一聲，還是加快了步子。
「我這不是高興嗎！」
「看出來了。」
「你看出什麼了？」
「看出來了，你現在像個剛拿到假期的小女孩。」
「我本來就該拿假期的！結婚還不算假期，那什麼算？」
「算大喜事，也算大工程。」
「李維，你要是再亂說，我就把你推進湖裡！」
「那我先不說話了。」
可露麗在旁輕笑。
三人的背影在莊園小道上慢慢走遠。
四月九日早上，雙王城火車站。
貝拉牽著路易，盧卡斯提著兩隻箱子跟在後面。
「真不能再多留幾天嗎？」
希爾薇婭拉著貝拉的手，語氣里全是不舍。
「已經住了不少日子了，盧泰西亞那邊還等著我回去處理事情。」
「那些事情又跑不掉，多住兩天也沒什麼吧？」
「你們剛結完婚，三個人總要有自己的時間，我在這裡，路易又天天纏著你們，太鬧了————」
「我就喜歡他鬧！」
希爾薇婭低頭看了眼路易。
路易正仰著臉，一隻手拽著貝拉的裙邊。
「希爾薇婭姐姐，我下次還能來嗎？」
「當然能來！你想什麼時候來就什麼時候來，我讓人給你準備房間！」
「那我要騎馬！」
「行，都依你！」
貝拉把路易往身邊拉了拉。
「好了，別耽誤上車，等到了盧泰西亞，我給你發電報。」
「那你路上注意安全。」
「還有可露麗，謝謝你們這些天的照顧。」
可露麗走上前，跟貝拉輕輕抱了一下。
「到了之後記得讓人送個信，路易殿下要是路上無聊，就讓他多寫幾頁字。」
「他可不會聽我的。」
「那就說是我布置的作業。」
路易立刻抗議：「我不要寫字！我要看圖畫！」
幾人都笑了，與此同時汽笛響起來，乘務員開始催促登車。
盧卡斯朝希爾薇婭和可露麗點了點頭：「兩位，請回吧，我會照顧好貝拉殿下和小殿下的。」
「辛苦你了，盧卡斯。」
「分內的事。」
貝拉最後抱了抱希爾薇婭。
「看到你們這樣，我真的很開心。」
「貝拉————」
「別說了，再不走，我就真捨不得了！」
貝拉笑著鬆開手，帶著路易登上車廂。
路易趴在車窗上，朝外面用力揮手。
「再見！希爾薇婭姐姐！可露麗姐姐！我會給你們寫信的！」
「要寫得工整一點！」
「知道了！」
火車慢慢動了。
希爾薇婭站在月台上，一直等到車尾也看不見了，才轉過身。
「走吧，回公署。」
可露麗點了點頭。
「我還以為你會裝模作樣哭記下呢————」
「我哪有那麼愛哭！」
希爾薇婭翻了個白眼，先一步往站外走。
「不過說實話，是不是真該哭幾下的？」
「你還真認真起來了————」
兩人回到公署後，徑直去了李維的辦公室。
推開門，威廉和安妮莉絲都在。
李維坐在辦公桌後，威廉坐在旁邊的沙發上，安妮莉絲正翻著一本舊畫冊。
「送走了？」
李維抬頭。
「送走了，貝拉說到了盧泰西亞就發電報回來。」
希爾薇婭走到威廉對面坐下，端起李維的茶杯喝了一口。
喝完後，希爾薇婭轉頭就看向了威廉那邊，直接問道：「皇兄，你們打算什麼時候回貝羅利納？」
威廉原本還端著杯子，聽到這話，手停在半空。
「你這話問得，我是不是可以理解為，你在趕我們走？」
「我哪有這個意思！」
「你才結婚兩天，我這個當哥哥的，在雙王城多喝幾口水，你都不樂意了？」
「我真的沒有！」
希爾薇婭坐直了。
「你要是想帶著安妮莉絲多住幾天，我高興還來不及呢！金穗宮別的沒有，空房間多的是，你想住到什麼時候都行！」
威廉輕聲笑了笑：「所以是我剛才想岔了？」
「當然是你想岔了！你這個人，當皇太子當久了，看誰都覺得別人在給你下逐客令！」
安妮莉絲在旁輕輕笑了一聲。
威廉搖搖頭：「行，那我先道個歉————不過我們本來也打算這兩天走。」
「已經定了？」
「還沒跟這件事說死，但我的意思是大後天動身，貝羅利納那邊還壓著一堆公務，樞密院的人已經催了兩次了。」
「那安妮莉絲跟你一起走？」
「嗯，她也該回去了，這次來雙王城，她本來就是為了參加你們的婚禮。」
希爾薇婭看向安妮莉絲。
「你以後可要常來啊，這裡也是你家！」
安妮莉絲笑了笑：「我會的！你們要是回貝羅利納，也記得去找我！」
「那當然！」
威廉放下杯子，看向李維：「你那邊呢？蜜月打算怎麼過？不會真就一直在金平原待著吧？」
「先待一陣子，手頭有些事推不掉，而且希爾薇婭也不想去太遠的地方。」
「那就好，父親還擔心你們剛結完婚就跑去外面呢————」
李維搖頭一笑：「他以為我們是誰？結婚是結婚，工作是工作，我可不會突然把希爾薇婭和可露麗往遠的地方帶。」
「你明白就好。」
威廉又和安妮莉絲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站起來。
「行了，我先帶安妮莉絲去收拾行李，中午一起吃飯？」
「那我可能回來得晚一點。」
「怎麼？有什麼別的工作還要出去？」
「不是工作，艾略特和莫林大師今天的火車，我開車送他們去車站。」
威廉恍然：「他們也要走了？」
「嗯，婚禮也參加了，該看的地方也看了，兩位老人家說要回倫底紐姆。」
「那你去吧，我正好和安妮莉絲去街上走走。」
「行，晚上見。」
威廉和安妮莉絲先出了辦公室。
可露麗把李維的外套遞過來。
「路上開慢一點，艾略特公爵年紀大了，別把車開得太顛。」
「走了，你們自己找點事做，我先走一步啦~！」
李維開車到小公館時，艾略特和莫林已經等在門口了。
「抱歉，等久了吧？」
「沒多久，我們正好又喝了一壺茶。」
艾略特用手杖點了點地。
「倒是你，剛結完婚，還專門跑過來送我們，真是過意不去。」
「應該的，你們大老遠從倫底紐姆來，我不能人到了都不送一程。」
莫林把行李拎了起來，嘴上仍調笑道：「一想到你們三個的婚禮，我這老頭子心裡就暖暖的，活了這麼久，這種三人婚禮，我還是第一次參加！」
「這話你應該當著希爾薇婭的面說，她肯定高興。」
「嘿嘿，還真是！」
艾略特笑著擺手：「行了，上車吧，再聊下去，火車就不等我們了。」
三人上了車，李維發動車子，朝火車站方向開去。
車子很快到了火車站，李維把車停好，幫他們把行李拿下來。
「你們路上可得注意身體。」
「放心，我們還不至於連火車都坐不了。」
艾略特拍了拍李維的肩膀。
「李維，這次來，我最高興的不是參加婚禮，也不是看你的金平原，而是還能跟你像朋友一樣坐著聊天。」
「我也一樣。」
「以後有機會，來倫底紐姆吧，我帶你看看泰晤士河上的霧，還有皇家植物園裡的老橡樹。」
「還有法師協會的藏書樓！」
莫林補了一句。
「那裡可不是誰都讓進的，但你要是來，我親自給你開門。」
「如果真有那麼一天，我一定去！」
「那就說好了！」
「說好了！」
艾略特伸出手，李維和他握了握。
莫林也上前，重重拍了一下李維的手臂。
「那我們走了。」
「一路順風。」
「你也是，代我們向你兩位夫人問好。」
「一定帶到。」
艾略特和莫林轉身，朝檢票口走去。
走了幾步，莫林又回頭，朝李維揮了揮手。
「李維！記得我剛才說的話！」
李維站在車邊，也朝他揮了揮。
「記住了！」
兩位老人的身影混進人流，慢慢看不見了。
李維在車站外站了一會兒，才拉開車門坐進去。
他回想這幾天發生的事，從婚禮到送別，心裡有種很奇妙的滿足感。
結婚這件事，似乎把他和很多人之間的距離都拉近了。
包括艾略特，也包括那個整天在實驗室里搗鼓空氣的哈珀施塔特。
李維笑了笑，發動車子，朝金穗宮的方向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