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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4章 陛下,請好好休息

2026-10-01 03:42:24 作者: 樂山小李

  第684章 陛下,請好好休息

  五月十三日,艾略特前往了溫莎城堡。

  伯蒂親王親自陪他上樓。

  牆壁上的燭台已經點起來了,火光穩穩地亮著,把兩旁畫像上那些舊日的臉照得忽明忽暗。

  「她今天精神不錯。」

  伯蒂在女皇房間門口停下,聲音放得很低。

  「早上喝了半碗湯,還跟侍女說了幾句玩笑話————」

  「是麼。」

  艾略特摘下手套,遞給旁邊的侍從。

  「那比我上次來的時候好多了。」

  「看起來是——嗯,看起來————」

  伯蒂伸手推開門,側過身,讓艾略特先進去。

  女皇靠在床頭,背後墊著幾個厚厚的軟枕。

  她的確比艾略特上次見到時精神了不少,臉色沒有那麼灰敗,眼睛也是亮的,甚至還能看清他進來時,她眼底浮起來的那一點笑意。

  「陛下。」

  艾略特走到床邊,行了禮。

  「你來了。」

  

  女皇吐字比起上次而言,可以說很清楚。

  「我本來以為要等到下個星期才能見到你。」

  「伯蒂親王說您最近精神不錯,我就趕緊過來了。」

  「他不叫你來,難道你就不來了嗎?」

  女皇偏了偏頭,眼睛看著他。

  「你這個人,從來不會主動往我身邊湊。」

  艾略特笑了笑,沒有否認。

  伯蒂給他搬了把椅子,放在床邊。

  艾略特坐下去,和女皇之間隔著不到一臂的距離。

  「坐那麼遠幹什麼————怕我把病氣過給你?」

  「您知道不是這個原因。」

  「那是什麼?」

  艾略特想了想,認真說:「怕您覺得煩。」

  女皇輕輕笑了,笑得很難得,像是真的被這句話逗樂了。

  「你什麼時候在乎過別人覺不覺得煩?你只在乎時機對不對,場合對不對,說出來的話能不能變成接下來三年裡所有人要辦的事。」

  「陛下很了解我。」

  「我當然了解你————都多少年了————」

  女皇把目光移向窗戶那邊,又一副不想看他的表情。

  「艾略特,我真後悔,九六年那會兒,又把你放回樞密院去!」

  艾略特安靜地聽著,沒有接話。

  「婆羅多的麻煩一出來,我就知道,光靠別人壓不住,還是得找你————可是你知道嗎,我後悔的不是讓你回來,是後悔我自己,到了最後,還是信不過別人————」

  「事實證明,您的選擇沒錯,況且我也確實想回來。」

  「所以我才更討厭你。」

  女皇又把視線轉回來,嘴角還掛著一點笑意,但眼睛裡卻沒有一點玩笑的意思。

  「每次你一回來,所有人都覺得有救了,而我坐在上面,心裡清楚得很,我不過是在替你又鋪了一次路。」

  「陛下這話,我不能認。」

  「你當然不能認,你要是認了,就太對不起你那份體面了。」

  伯蒂站到了門邊,沒有出聲,也沒有打算離開。

  女皇沒有趕他走,他就這麼安靜地站在那裡,跟一截插在陰影里的柱子似的。

  「這一回,沒人能再把你弄下去了————」

  女皇又開了口,這回語速慢了下來,像是在數落,又像是念舊。

  「陛下————」

  「你知道我說的是真的。」

  女皇直視著他。

  「當年能跟你作對的人,都死光了————我數過,一個個都數過————那些在議會裡拍桌子的人,那些寫聯名信要你下台的人,那些在報紙上把你罵成瘋子的人,全沒了————有的走得早,有的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沒了,就剩下我了。」


  「是啊,您還在這兒。」

  「可我也快了。」

  女皇忽的笑了笑。

  「————再也沒人能攔著你了。」

  艾略特沒有順著這話往下說。

  他知道女皇不是在等他安慰,也不是在等他說什麼漂亮話。

  她陳述了一個事實,一個所有人心裡都清楚的事實。

  「艾略特,我一直很討厭你這種人。」

  「我知道。」

  「你知道?」

  女皇挑了挑眉。

  「你說說看,我討厭你什麼?」

  「您說過很多次了。」

  「那我看來我今天還要再說一遍。」

  艾略特點點頭,做了個請的手勢。

  「你沒有牽絆,沒有妻子,沒有親生的孩子,連個像樣的情人都沒聽說有過————你站在那兒,就像一個沒有影子的人,誰都抓不住你!」

  「但人是需要一點牽絆的。」

  「你需要嗎?」

  「我需要,也有。」

  「你那個叫莫林,不算。」

  女皇輕輕哼了一聲、

  「他跟你是一個路數,看著糊塗,其實心裡比誰都清楚————他也不會拖住你,只會跟著你一起往前面走————」

  艾略特沒有反駁。

  「你孤身一人,對什麼都下得去手,人活到你這個份上,連自己的退路都不留,就更不會替別人留退路,我見過你三次下去,又四次看著你回來————每次你回來,身上就少一層東西。」

  「少一層東西?」

  「是,有些你還願意裝一裝,有些你連裝都不裝了。」

  女皇的聲音慢慢低了下去。

  「第一次,你還會跟那些貴族解釋,第二次,你還會跟海軍的人商量,第三次,誰跟你講人情,你就跟誰講算計————到現在,你連算計都省了,直接告訴別人,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那我倒是一直沒怎麼變過。」

  「所以我才討厭你————」

  女皇說到這裡,忽然停了下來。

  她偏過頭,要在這間華麗的房間裡找到什麼可以落腳的東西。

  「一想到我死了之後,你會做什麼,我就拼了命想要再多留下來一些日子。」

  這句話落下去,房間裡靜了很久。

  伯蒂在門口動了一下,艾略特靜靜地坐著。

  只是最後,女皇自己笑了出來,眼裡帶著些自嘲。

  「別那個表情,我說的是真的————有時候夜裡醒過來,想到外頭那些人還什麼都不知道,我就替他們害怕————怕他們以為明天還和昨天一樣,怕他們不知道,等我一走,站在他們面前的人,會變成另一個樣子。」

  「陛下把我想得太糟了。」

  「我太了解你了。」

  女皇輕輕嘆了口氣。

  「但有些話,我還是想親口跟你說清楚。」

  「您說。」

  「我這一生,做了很多決定,有些對了,有些錯了,還有些到現在,我也說不清是對是錯————而我回頭再看,作為這個國家的君主,我做得最好的事,大概就是讓這面旗幟下面的人,有那麼一個理由,可以站在一起。」

  「陛下把這幾個島,守成了一個時代。」

  「你不用現在就開始替我寫悼詞。」

  女皇打斷他,語氣里有了一點久違的銳利。

  「我還沒死呢————」

  「您看起來狀態很好,跟以前一樣。」

  「你剛才那句話,我也不會當真的,因為從你嘴裡說出來,我總覺得後面還藏著半句沒說。」

  艾略特笑了笑。

  「這次沒有。」

  「信你就有鬼了。」

  女皇哼了一聲。

  「不過,看在你今天還算老實的份上,我想跟你講一句謝謝。」


  「謝我?」

  「謝謝你沒有躲著我。」

  「我來見您,是應該的。」

  「應該的事,你做得也不少,可真正能讓你心甘情願的,沒幾件。」

  女皇把蓋在身上的薄毯往上拉了拉。




  「那陛下還想說什麼?」

  「我想說,你這個人,能在我手底下待這麼多年,也算辛苦你了。」

  「不辛苦。」

  「但你這個人總要跟我頂一句。」

  「習慣了。」

  聞言,女皇笑得眼裡都有了水光。

  「對,就是習慣了,我習慣了你的討厭,你也習慣了我的猜忌,我們兩個恐怕到死,都不可能真正互相喜歡,可諷刺我們還是坐在這裡,把該說的話說完————艾略特,我是不是很可笑?」

  「不可笑。」

  「你又在撒謊。」

  「我從來不撒謊。」

  「這句就是。」

  兩人同時笑了一下。

  艾略特從椅子上站起來,整了整衣襟,重新看向女王。

  「陛下。」

  「幹什麼?」

  「我可以回答你剛才那句話。」

  「哪句?」

  「關於我為什麼沒有躲著您。」

  女皇看著他,沒有催。

  艾略特說:「因為我這次再不來,就真的來不及了。」

  女皇聽完,很久沒說話。

  最後,她輕聲開口:「那你總算說了一句真話。」

  艾略特,朝女皇鞠了一躬,然後重新直起身。

  「陛下,有些話,我想留到葬禮上去說。」

  「我在天堂上,可不會聽。」

  「那到時就當我沒說。」

  而就在這時,女皇忽然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再看看牆上那幅小畫像。

  「還記不記得他?」

  艾略特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畫上的人穿著海軍禮服,面龐年輕,眉眼和伯蒂有幾分相似。

  「親王殿下。」

  「對,我的丈夫。」

  女皇說這話時,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你跟他認識的時間,也不短了————他後來還跟我說,你這個人,將來不是大忠,就

  是大奸!」

  「那親王后來怎麼看?」

  「他啊————」

  女皇笑了一下,眼裡浮起些舊事。

  「他到死都沒改過口,說你是大奸。」

  艾略特聞言,也跟著笑了起來:「那我在這幅畫像面前,可真是抬不起頭了。」

  「你什麼時候抬不起過頭?當初他指著你的鼻子罵你,你不也把帽子一摘,行了個禮就走了嗎?」

  「那是我讓著他。」

  「他可是親王。」

  女皇哼了一聲。

  「他也很討厭你。」

  「我清楚地知道。」

  「有個問題,我也問過你很多次。」

  「是。」

  「現在,我最後再問你一次,你給我認真回答。」

  女皇把臉轉了過來。

  「你為什麼從來不願意站在皇室旁邊,要一個人站到旗幟下面去?」

  艾略特安靜了片刻。

  「因為旗幟不會說話。」

  「只是這樣?」

  「我要真站在皇室旁邊,遲早會被人當成皇室的一部分,但站在旗幟下面,我只需要對它負責。」

  「你這個人————就是不肯服軟。」

  「這不是服軟不服軟的事。」


  女皇看著他,忽然說:「所以,最後是我輸了。」

  「陛下從沒有輸過。」

  「你不用跟我說這種話。」

  女皇擺了擺手。

  「我這一輩子,跟你較勁,跟議會較勁,跟外頭那些帝國較勁,到頭來我才發現,真正讓我最難辦的,是你————你從來不向我低頭,也不向皇室低頭,只肯向那面旗子低頭。」

  「這樣不好嗎?」

  「好,怎麼不好,好得我死都閉不上眼。」

  她說得又氣又笑。

  艾略特面含微笑,真誠地講道:「謝謝你,陛下,還有親王。」

  「————他也很討厭你。」

  「我清楚地知道這件事,這個問題我也回答過很多次,比起站在皇室旁邊,可能阿爾比恩的旗幟,對我而言更有吸引力。」

  「又是這句話,你當年也是這麼回他的————」

  「因為這是我心裡話。」

  「所以他才那麼討厭你。」

  過了一會兒,女皇把目光轉向門口。

  「伯蒂,你先出去吧,把門帶上。」

  「母親————」

  伯蒂往前走了半步,似乎想留下。

  「我有幾句話想單獨跟公爵說。」

  「————我就在外面。」

  伯蒂看了艾略特一眼,轉身出去了。

  女皇等了好一陣,才緩緩開口:「伯蒂不是弗里德里希。」

  艾略特正了正衣襟,沒有馬上回答。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但你先聽我講完————我的兒子,是個好人,體面、懂分寸、知道什麼時候該笑,什麼時候該點頭,他能在議會裡站住,能讓那些大臣不討厭他————可弗里德里希不一樣,你跟他交過手,你清楚他是什麼樣的人。」

  「我確實清楚。」

  「伯蒂沒那股勁,他太在乎別人喜不喜歡他,弗里德里希從來不在乎這個!他要的是

  別人跟著他走——怕他、敬他、信他!隨便哪一種,只要結果一樣就行!」

  「可就是這樣的人,才把奧斯特捏成了讓聖律大陸所有人畏懼的國家。」

  「所以我才會說,伯蒂不是弗里德里希————」

  女皇輕輕吸了口氣,喉嚨里卡著什麼。

  「你以為我什麼都不知道嗎?你想在後面的日子裡做的那些事,光靠體面是辦不成的,你會得罪人,會踩著很多人的痛處往前走,等哪天你鬆手了,誰撐得起你留下來的東西?」

  「陛下,您已經把我想得太遠了。」

  「一點都不遠。」

  女皇盯著他。

  「艾略特,你以為自己還能活多少年?」

  「這可不是我能定的事。」

  「你看,你也會說這種話,不就是因為連你自己都沒底嗎?我死了,沒人能再攔你————可你也不年輕了!就算你身體撐得住,那些事情也未必能在你手裡做完————你想過沒有,如果哪一天你也不在了,後面該怎麼辦?」

  「想過。」

  「想過?」

  「想了很多回。」

  女皇也不意外,嘆了口氣。

  「那你想出來了嗎?」

  「沒想出來。」

  艾略特回答得很快。

  「我想不到有誰能接著做,那些事太得罪人,不是換個位置上的人就能往下推的————

  」

  「所以我才說你這個人————活該————」

  女皇這回笑得沒什麼力氣。

  「到最後,還是沒給自己留個接手的。」

  「這就不是一條能留後路的路。」

  「那你還要走?」

  「正因如此,我才更得抓住剩下這點時間。」

  艾略特低聲說著。

  「既然不知道以後還有誰能去做,那至少別讓自己後悔————我現在就剩下這麼一點不年輕的日子了,要是還跟從前一樣,再等一等,再看看,那才對不起我這輩子。」


  女皇心裡清楚,這話已經是拿命換來的決定。

  人在這個時候,說什麼都沒用了。

  「再說,您說伯蒂親王不是弗里德里希,可我也未必就非得再找一個弗里德里希————」

  片刻後,艾略特倒是自己打破了沉默。

  「哦?」

  女皇挑了挑眉。

  「你不找弗里德里希,那找誰?」

  「誰也不找,找也沒用。」

  艾略特聳聳肩,語氣輕快了不少。

  「而話說回來,我這位手下敗將,其實也不怎麼喜歡弗里德里希。」

  「你輸給了他,當然不會喜歡他。」

  「倒也不全是這個原因。」

  「那是什麼?」

  「他太像一座山了,把什麼都壓在自己下面,等他轟隆一聲倒在人面前,後面的人就只會站在那裡哭,哭完再找下一座山————可這世上哪有那麼多山啊!」

  女皇眯起眼睛:「所以,你喜歡什麼樣的人?」

  「我喜歡從下面走上來的,就像我們一直盯著的那個年輕人。」

  「————李維·圖南?」

  女皇愣了一瞬。

  「就是他。」

  艾略特說得坦蕩,帶著欣賞。

  「他跟弗里德里希不一樣,他沒有那麼大的影子,也不打算把自己變成一座山,可你看看他都幹了些什麼————況且那人也不是用來跟誰比的。」

  「但是說真心話,你覺得他像誰?」

  「李維——就是李維!」

  「你這話等於沒說。」

  「不,這很重要,那個年輕人,他讓人願意信他,願意跟著他一起幹活,而他不靠皇冠,血統,只靠他自己————這比弗里德里希更難得。」

  「你居然會這麼夸一個奧斯特人。」

  「因為我真的把他當個說得上話的人。」

  「可惜這個年輕人是個奧斯特人,不是阿爾比恩人!」

  女皇提醒了一句。

  「是啊,他是個奧斯特人,我也不能把自己的事扔給一個奧斯特人————」

  「那你覺得伯蒂到底怎樣?」

  「平心而論,就算伯蒂親王不是弗里德里希,也不是個酒囊飯桶————要知道,即便一個不善統領的人,仍可以當個合格的君主,只要有人能替他把下面的事辦好————可這又繞回來了,辦那些事的人,不能隨便,更不能太少。」

  女皇這下才聽明白。

  「所以你還得接著找人。」

  「這就是最麻煩的地方。」

  「你找不到,怎麼辦?」

  「找不到,我就自己多撐幾年————撐不住再說————」

  艾略特說著說著,搖頭訕笑了下。

  「————你這個人,怎麼到了現在還把話說得像明天就能再爬起來去上班一樣?」

  女皇看著他,突然冒出一句。

  「您也不是一樣,今天精神好得不像是來聽我講這些的。」

  「我這是迴光返照,說不定明天就不行了————」

  「那您今天更得把話都說完。」

  「你在教我做事?」

  「不敢。」

  兩人都頓了頓。

  女皇哼笑一聲,把頭往軟枕上靠了靠:「行,反正以後也沒人聽我囉嗦了——

  「我還聽著。」

  「呵,我跟你之間,這一輩子鬥來鬥去,最後反倒只有一件事,我覺得我做得還不算錯。」

  「是什麼?」

  「就是把你一而再再而三地趕出去,又不得不把你弄回來。」

  艾略特聽得一怔。

  「我知道這聽上去像發瘋,全阿爾比恩都已經看了四次這種笑話了,可偏偏就是這個來回,真讓你成了你————」

  「陛下,從您這裡得到這麼一句,我很意外。」


  「你得了吧,我這是快死的人,說兩句軟話怎麼了?」

  女皇瞪了他一眼。

  「我就是想說,哪怕再來一次,我也許還會那麼干————因為我不那麼做,你早就死心

  了。」

  「陛下————」

  艾略特張了張嘴,到底還是沒反駁。

  算了————

  「我知道你要說什麼。」

  「您知道?」

  「你肯定又要說,你從來就沒徹底死過心,因為旗子還在。」

  「您真的很了解我。」

  「可這並不能讓我好受多少。」

  女皇閉了閉眼,臉色比剛才差了些。

  「艾略特,我有點累了。」

  「那您歇著,陛下,我改日再來看您。」

  「還會嗎?」

  「我會的。」

  「你最好別騙我。」

  「我騙過您嗎?」

  「騙過,還不止一次————」

  「我最後說一句,如果有一天您真的不在了,我會把該做的做完,也會守到不能守的那天,這跟皇室無關,跟您無關,跟伯蒂親王也無太大關係————只因為這是我跟您,還有那面旗子之間最合適的告別方式了。」

  女皇沒出聲。

  過了一會兒,她擺擺手。

  「去吧,讓我睡一會兒。」

  「是,陛下,請好好休息。」

  艾略特緩緩朝床上的老人行了一禮,然後不再多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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