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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5章 節哀

2026-10-02 03:29:46 作者: 樂山小李

  第685章 節哀

  五月十八日,倫底紐姆。

  「號外!號外!女皇陛下駕崩!號外!」

  泰晤士河的晨霧還沒散盡,報童已經夾著厚厚一摞加急號外在街頭飛奔了。

  一個碼頭工人從報童手裡搶過一份報紙,盯著頭版上那行粗黑的大字看了半天————

  碼頭工人忽然把報紙折了折,塞進懷裡,悶頭往碼頭走去。

  旁邊一個賣魚的女人拉住他,問寫了什麼。

  「女皇————女皇————沒了!」

  「哪個女皇?」

  「還能是——哪個——我們的女皇!!」

  賣魚的女人愣了兩秒,把圍裙擦了擦手:「那以後怎麼辦?」

  碼頭工人站住了,他也不知道以後怎麼辦。

  這個問題太大了————

  他把帽子摘下來,又戴回去:「日子還得過唄————」

  街角的旅館門口,幾個穿著體面大衣的先生圍著一份報紙,正低聲討論。

  蓄著小鬍子的男人用指頭點著報紙上的訃告,對旁邊的同伴說:「六十六年————你想想,六十六年!我出生的時候她在位,我父親出生的時候她也在位!現在跟我說她走了,我反而不習慣了————」

  「何止你————」

  

  「我祖母以前常念叨,她小時候見過女皇加冕的遊行,那會兒泰晤士河兩岸人山人海,連房頂都站了人————現在女皇沒了,那老太太估計要把相框拿出來擦擦了————」

  幾人一陣低笑,但誰都笑不痛快。

  不遠處一個穿著校服的小男孩跑過,手裡攥著從家裡順出來的半便士,向報童高高舉起:「給我一份!我要看女皇!」

  報童瞥了他一眼,麻利地抽出一份遞過去。

  小男孩接過來,只看了兩行就卡住了,仰起臉問旁邊的大人:「先生,訃告是什麼意思?」

  被問到的那位先生正了正領結,蹲下來,壓低聲音道:「就是有人過世了,登出來告訴大家的消息————」

  「是女皇陛下過世了?」

  「對。」

  小男孩「哦」了一聲,又皺起眉:「那女皇現在在哪兒?」

  這個問題把那位先生也問得沉默了好幾秒。

  那位先生站起來,拍了拍小孩的肩膀,說:「她去了一個很遠的地方,但所有人都會記得她。」

  小男孩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抱著報紙跑回家了。

  在倫底紐姆西區,一名皇家海軍的老兵看到報紙後,在街心廣場的旗杆下面站了很久。

  旗子已經降下一半,風一來,阿爾比恩旗幟就貼著杆子抖幾下。

  他摘下軍帽,握在手裡,小聲道:「六十六年,您也夠本了——

  河對岸,幾個白鬍子的老紳士坐在咖啡館的露天座上,把訃告從頭到尾讀了一遍,然後各自點上煙,誰也不先說話。

  最後還是一個戴金邊眼鏡的老頭先開了口:「你們發現沒有,訃告裡把奧斯特的奧托和弗里德里希都提了。」

  ——十九世紀被稱為巨人的世紀,呵,這評價可夠高的!」

  「高也不過分,那兩位確實是巨人,一個統一了奧斯特,一個把統一之後的奧斯特變成了大陸上最嚇人的東西————我們這位女皇,十六歲繼位,硬是夾在這兩位的時代里,把帝國穩到了現在,換個人,早沒了。」

  「可訃告也寫了,她只是第三。」

  「第三就第三吧,能在那兩個人之後排第三,已經是天大的本事了。」

  「人都有這麼一天,我倒是更關心伯蒂親王什麼時候正式登基————」

  「還是喝你的咖啡吧。」

  奧斯特,貝羅利納。

  清晨的帝國大道上,一輛載著報紙的馬車剛停穩,幾個報販就圍了上去。

  「阿爾比恩女皇死了!」

  拎著公文包的小職員停下腳步,摸出零錢買了一份,他快速掃了幾眼頭版,喃喃道:「這個老太太總算走了。」

  「什麼叫總算?」

  「————你想想,統一後的帝國都撐到第三代了,她還坐在那裡,這老太太一沒下台,二沒讓位,三沒被推翻,要不是死了,我估計她還能再坐六年。」

  「你這話不能這麼講————不過你可以說說,她死了,對我們是好事還是壞事————」

  小職員把報紙塞進包里:「關我什麼事?我就是個給銀行謄寫報表的,阿爾比恩女皇死了,我明天還得去上班!」

  「沒心沒肺————」

  「那你有心有肺,你給我說說,她一死,奧斯特街頭會多一塊麵包嗎?」

  兩人互相瞪了一眼,各自走了。

  另一邊,一個上了年紀的軍官站在報欄前,把整篇訃告讀完。

  他身邊圍了幾個年輕人,都穿著陸軍學院的制服。

  「教官,這個女皇,真跟訃告上寫的一樣厲害嗎?」

  老軍官點了點頭:「還好吧————」

  「那她跟弗里德里希皇帝比呢?」

  「皇帝陛下是要奧斯特鍛造成山的人,她是把阿爾比恩按在王座上的人,一個往前推,一個往後守。」

  老軍官笑了笑,把報紙捲起來,在年輕人肩上敲了敲。

  「走吧,回去上課,這人死了,你們還沒死呢!」

  對面的麵包房前,幾個家庭主婦正湊在一起討論。

  一個胖平平的婦人拍著報紙,表情很誇張:「你們知道嗎,讓告上寫了,女皇的丈夫早就沒了,她一生沒再婚!一個人過了一輩子!」

  「那有什麼關係,她又不缺人伺候。」

  「你不覺得不容易嗎?一個女人,管著那麼大的帝國,丈夫沒了,兒子倒是陪在旁邊,可到頭來,晚上連個說點家常話的人都沒有。」

  「你想多了,大人物的事情,跟咱們又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報紙上寫得清清楚楚,她也是有了孩子的人,也會老,生病————我看這訃告寫得挺有人情味,不像是官樣文章!」

  「那是因為這是阿爾比恩的報,你還沒看到咱們自己的報紙呢,等出來,肯定還要再評一輪!」

  「評就評,反正我是記住這個老太太了。」

  主婦們散開的時候,一個頭髮灰白的男人仍在麵包房門口站著,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報

  紙上那幾行字。

  他年輕時在北海艦隊服過役,親眼見過皇家海軍的艦隊。

  那天他站在瞭望台上,看著對面那些掛著白邊的巨大船影從海平線上浮出來,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這仗要打起來,誰都回不去。

  雖然兩邊沒打得起來————

  「也算是個了不起了————」

  他自言自語了一句,拿著報紙回了家。

  樞密院,威廉的辦公室。

  李維坐在長沙發上,手裡拿著從機要室送來的阿爾比恩官方訃告副本。

  「十九世紀被稱為巨人的世紀。

  「奧托宰相用鐵和血把奧斯特捏合成型,弗里德里希皇帝又將它鍛造成一座讓鄰國仰望的高山。」

  李維忽然出聲,把這最後一段又讀了出來。

  「與他們同時代的人,要麼俯首,要麼隱退,要麼在硬碰硬中粉身碎骨。

  「阿爾比恩女皇沒有選擇其中任何一條路。

  「她用一種更慢、更穩、也更頑固的方式,把阿爾比恩留在了牌桌最前排。」

  希爾薇婭轉過頭:「這裡寫得像給奧托宰相和我爺爺的傳記,順便提了一句女「因為這三個人確實是一個時代的。」

  威廉嘆了口氣。

  「奧托宰相鋪了底,爺爺立了形,她是外面那個反覆拆招的人,沒有她,奧斯特這幾十年的外交史要重寫一半。」

  「那她走了,是不是很多人都要鬆一口氣?」

  威廉仰頭望著天花板:「鬆氣的人很多,但更多人會睡不著,六十六年的女皇,現在說沒就沒了,阿爾比恩內部沒點兒動靜那就奇怪了————」

  就在這時,可露麗輕聲道:「訃告裡寫,伯蒂親王將在適當時候正式即位,這適當時候通常就是最不適當的時候。」


  李維轉頭看了過來:「伯蒂親王接下來會非常忙,女皇停靈、葬禮、登基,這三件事擠在一起,全世界的眼睛都盯著他,任何一個環節出問題,就是大麻煩。」

  「你們說,這位遠房親戚,之前特意寫信喊父皇親自過去,是不是有點想拉人站台的意思?」希爾薇婭抱著胳膊。

  李維摸著下巴,輕笑道:「皇帝陛下親自去倫底紐姆,對伯蒂親王確實也能算政治支持,畢竟只要確定奧斯特皇帝要到場,其他君主也不會只派個代表。」

  與此同時,威廉忍不住感慨道:「而且這大概是舊時代最後一場大葬禮,等這一場喪事辦完,再看彼此,就是新時代了。」

  李維把訃告放在桌上,他的目光落在那最後一段:「女皇陛下安息。」

  「我們什麼時候走?」

  希爾薇婭問道。

  「中午之前,你們把隨身要帶的東西都收拾好。」

  五月二十日,倫底紐姆。

  李維站在皇帝陛下身後,看著眼前這座大廳里的人如潮水般緩緩流動。

  幾個穿著黑色禮服的侍從端著銀盤,在人群里穿來穿去。

  皇帝陛下已經在前面站定了,雙手背在身後,正等著誰。

  「路德維希!好兄弟!好兄弟!我的好兄弟!」

  沒過多久,一個響亮又帶著點粗野的聲音從側門方向傳來。

  大羅斯皇帝尼古拉三世大步走了過來,他身後只跟了兩個武官,整個人跟出來串門似的。

  尼古拉三世上前一把抓住皇帝陛下的手,用力晃了晃。

  「尼古拉,你提前了多久到?」

  「先前我接到消息便動身了,就女皇病危那陣,我就已經在路上了,還好趕上了最後一面!」

  尼古拉三世嘆了口氣,但聲音還是一樣高亢。

  「你是沒看見,那個老太太躺在床上,還能認出我,還問我,老毛病好沒有!」

  皇帝陛下笑了起來:「她還是老樣子——

  「可不是!後來我出來的時候,她還說讓我對你好點,別跟剛我登基那時候一樣,天天在邊境上嚇唬你!」

  尼古拉三世說完自己哈哈大笑起來,旁邊兩個武官也跟著乾笑了兩聲。

  這會兒,法蘭克國王菲利貝爾二世從人群中擠了過來,先朝皇帝陛下點了點頭,又朝尼古拉三世欠了欠身。

  「都到了啊————」

  「菲利貝爾,你住哪兒?」

  「使館街,老地方。」

  「我也在那邊,晚上過來喝酒!」

  尼古拉三世拍了拍菲利貝爾二世的肩膀,後者明顯顫了一下,似乎是有點害怕這位大羅斯的皇帝。

  「晚————晚上再說吧————」

  皇帝陛下沒理會這兩個人,目光越過人群,看向了正從主樓梯上走下來的伯蒂親王。

  不對,不應該叫親王了。

  女皇離去的那一刻,他便是即位了。

  登基會議也會在今天舉行,就是不知道正式的加冕儀式,會定在什麼時候。

  伯蒂今天穿著身純黑禮服,身旁跟著兩名事務官。

  「三位陛下,抱歉,我來遲了————」

  伯蒂眼圈帶著點疲色。

  「伯蒂,這種時候就別講究這些了————」

  尼古拉三世走上前,用力抱了他一下,又在他的後背上重重拍了拍。

  菲利貝爾二世也過來,輕輕握了握伯蒂親王的手。

  皇帝陛下最後開口:「伯蒂,你母親的事,我很遺憾。」

  「謝謝,你能來,母親一定會高興。」

  皇帝陛下回頭看了李維一眼,然後對幾人說:「你們先去偏廳吧,我們幾個老傢伙要說點話。」

  李維行了個禮,跟希爾薇婭、威廉、可露麗和安妮莉絲退出了大廳。

  走在威廉身側的安妮莉絲,今天穿著深灰色長裙,胸前別著一枚很小巧的黑色珍珠胸針,她沒有被安排成隨行人員,而是以威廉女伴的身份出現在這種場合。

  皇帝陛下特意安排的,也算是借著這次女皇的國葬,把安妮莉絲給公開了。


  偏廳里沒有太多人,幾扇高大的窗戶半掩著,外頭是泰晤士河。

  希爾薇婭一進門就低聲說:「四位君主湊在一起,真是一幅畫————」

  「尼古拉三世跟你記憶里一樣嗎?」

  李維隨口問。

  「比我印象里說話還大聲,他見人是要靠吼的————」

  威廉也搖頭道:「他就那樣,我小時候見他來貝羅利納做客,這人,能把整個宴會廳的人都引過來。」

  安妮莉絲輕聲問:「說起來,他們關係看起來很好?」

  希爾薇婭解釋道:「多多少少都沾點親戚,而且按我父親的說法,他那時候聖律大陸的君主都喜歡把孩子帶在身邊出訪,一來二去就熟了。」

  那四位確實像一群多年不見的老朋友,只是不知道這一次碰面之後,還能不能像以前一樣喝酒了。

  偏廳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一個侍從走進來,朝威廉行了個禮。

  「殿下,陛下讓您和幾位先去樓下用茶,等晚些時候再一起回住處。」

  「知道了。」

  侍從退出去後,威廉看向李維:「看來他們一時半會兒散不了場。」

  「讓他們聊吧,都這麼大年紀了,也難得————」

  大廳里,四位君主已經圍在一張小圓桌旁坐下。

  這裡只有四個穿著黑色禮服的男人,和一壺剛倒好的茶。

  尼古拉三世最先開口:「伯蒂,你現在是阿爾比恩的君主了,感覺怎麼樣?」

  「感覺像被馬車撞了一下,還沒緩過來————」

  「正常!我父親死的時候,我也這樣,你是不知道,當時我腦子裡想的居然是他新買的那匹白馬以後誰來騎!」

  菲利貝爾二世本來要喝茶,聽到這裡差點嗆到。

  路德維希倒是不緊不慢,捧著杯子看了尼古拉三世一眼:「這麼說,你父親留下的東西,你到現在也沒騎明白?」

  「怎麼說話呢!我那是打比方!」

  「你的比方總是這麼粗野——

  「粗野才像活人!你說是不是,伯蒂?」

  伯蒂親王笑了一下:「尼古拉說得有道理。」

  「看!伯蒂現在可是主人家,連他都贊成我!」

  菲利貝爾二世小聲說:「主人家今天也沒空管你————」

  「管我?為什麼?就因為我在他母親的靈堂里說笑話?」

  尼古拉三世眼睛一瞪,隨後自己又笑了。

  「那老太太在世的時候,我哪次來她沒拿我打趣?她都不要緊,你們倒替我緊張起來了!」

  伯蒂親王笑著低頭喝了一口茶,沒接話。

  尼古拉三世又看看皇帝陛下,忽然說道:「你還記不記得那年咱們在貝羅利納打獵,你從馬上摔下來,一頭扎進灌木叢里,你父親站在後面的樣子!他把我嚇死了!」

  「記得嘛,後來我還把責任推給了馬鐙————」

  「馬鐙也可憐,跟了你這麼個主人!」

  菲利貝爾二世終於接了一句,聲音不大,但幾個人都笑了。

  「菲利貝爾,那年在法蘭克抓野豬,是誰爬到了樹上?」

  「那棵樹離野豬太近了,我也沒辦法————」

  「你爬得比猴子還快,我都沒看清你是怎麼上去的!」

  哈哈哈哈~~~!!

  伯蒂也忍不住笑道:「那回我也在,不過我記得最清楚的不是野豬,你們記不記得晚上露營的時候,尼古拉把一瓶酒全倒進了菲利貝爾的靴子裡?」

  「對!就是你!是你倒的!」

  菲利貝爾二世紅了臉,語氣一下急了起來。

  尼古拉三世攤了攤手:「我只記得你第二天把靴子扔進了河裡————」

  「你倒了酒!我當然要扔!」

  「嘖嘖,那瓶酒可是我從家裡偷出來的,倒你靴子裡,你該謝我!」

  路德維希哈哈笑道:「結果第二天咱們全穿著濕鞋去見大人,你被衛兵給拎回去了對吧,菲利貝爾?」


  菲利貝爾二世抿了抿嘴:「我那是自願回去換鞋————」

  「是,回去的路走得像個小姑娘。」

  「你今天怎麼回事?專門翻我舊事!」

  「難得聚在一起,這些事不說,以後還能說嗎?」

  路德維希慢悠悠地回了一句。

  伯蒂親王接道:「你們還記不記,我們當年因為打獵遲到了晚宴,結果被我母親罰抄了一整晚的教義。」

  「活該,誰讓你不記得時間了!」

  「瑪德,當時是誰敲詐我,說給錢就幫我抄寫的?」

  「那不是比你一個人抄書強?嗯哼?!」

  尼古拉三世呲著牙笑。

  菲利貝爾二世翻了個白眼,但隨後又笑了,可笑到一半又趕緊收了聲,朝門口看了一眼。

  皇帝陛下把杯子放下:「別看了,今天沒人敢進來的。」

  伯蒂親王點點頭:「我讓侍從都站到外面去了,這屋裡就咱們四個。」

  「那可以再說話大聲點!」

  尼古拉三世拍了下大腿。

  菲利貝爾二世也終於放鬆了一點。

  雖然這幾年,他越來越有底氣,但是一看到尼古拉三世本人,他就忍不住想起小時候的事情。

  這傢伙是個暴君,而小時候更是個混帳!

  但菲利貝爾二世也懶得再去說過去的事情了,他看著眾人:「你們說,如果老太太現在看見咱們幾個坐在這兒,她會說什麼?」

  伯蒂親王想了想:「她會說——我的靈堂成了酒館嗎?」

  「像!這確實像她說的話!」

  尼古拉三世點頭:「不過酒館好啊,老朋友們都在,比站在外面假惺惺地掉眼淚強!

  」

  「你這話讓外頭的人聽見,又要給你安一個不敬的罪名。」

  「我都被安過多少回了?女王在世的時候,我哪年不被人罵?我照樣睡得好好的,一頓能吃三盤肉!!」

  菲利貝爾二世小聲說:「你是能吃————」

  「這叫體面!你懂什麼!」

  「是,你最有體面————」

  路德維希看向伯蒂親王:「伯蒂,你以前最怕你母親的,是什麼事?」

  「怕她讓我寫悔過書,她總說,伯蒂,你今天的笑太輕浮了,回去寫一張,明天給我看————」

  「你寫過多少張?」

  「我也記不清,後來我學乖了,一次寫三張,存著用。」

  尼古拉三世笑得拍桌子:「我也寫過這種玩意兒,而且寫得更離譜,我父親讓我寫,我直接讓貼身侍從抄,抄錄人還是我的馬夫!後來他老人家看了一次,說,你這字怎麼越來越像馬廄里的草料!」

  「你父親沒抽你啊?」

  「抽啊,抽了幾鞭子!可下一次我還讓馬夫寫,反正寫不寫都要挨打,省點力氣!」

  伯蒂親王:「那你可以在宮裡辦個悔過書展覽了。」

  幾個人又笑了一輪。

  路德維希提議:「難得都在,等伯蒂把這段忙完,咱們找個地方打一次獵,就照著當年的規矩。」

  尼古拉三世第一個應聲:「就等你這句話!說好了,誰爬到樹上,誰請一個月的酒!」

  「憑什麼!」

  「誰讓你當年爬得最好!」

  「我年紀大了,現在可爬不動————」

  「還沒開始就認輸了?」

  「我不是認輸,我是講事實!」

  「膽小鬼!」

  菲利貝爾二世被堵得沒話說,最後只好轉頭看皇帝陛下。

  路德維希不理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伯蒂親王見狀,也笑了一聲。

  他笑得不大,但終於有了點少年時的樣子。

  「好,等喪事過去,我讓人去安排獵場。」

  「這才像你,伯蒂!」

  尼古拉三世又拍了拍他。


  菲利貝爾二世也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路德維希站在他面前,伸出右手,在他肩上按了按。

  三個人幾乎同時說:「節哀。」

  伯蒂親王愣了一下。

  隨即,他臉上又重新掛上些許笑意,點點頭。

  「謝謝,有你們在,這日子也不算太難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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